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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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白日暑氣尚未散盡,夜幕已迫不及待造訪。

白耘踩著拖鞋,吧嗒吧嗒走出浴室。發梢還垂著水珠,手裏拿著件T恤,邊下樓邊往身上套,“弟弟,我好了,走吧!”

“頭發水都沒擦幹凈呢。”敖玄拿著毛巾,蓋在白耘頭上,慢慢給他吸著水。

“天黑了,”手撩開腦袋上的毛巾,露出一張小臉,皮膚喝飽了水,砰砰地水潤潤。他仰著頭,星星眼看著給他仔細擦頭發的敖玄,重覆了一遍:“天黑了。”

“嗯,天黑了。”

“弟弟,快點兒。”

白耘小聲催著,他剛剛搜了下路線。他們住的地方離夜市,有半個小時的腳程。去晚了好吃的要被搶光了。

他和高翔去小學吃路邊攤,受歡迎地吃的,總是會被第一時間搶購一空。

所以,以他的經驗來看,好吃的必須先到才能先得。

“好了,走吧。”敖玄隨手將毛巾搭在沙發扶手上。

一出門,門口停著的小電驢吱吱兩聲響。白耘繞著小電驢一圈,欣喜道:“我們騎這個去嗎?!”

“哥哥喜歡嗎?!”

“喜歡!”

看著別人騎過!下了飛機到別墅的路上,尤其是沿海的那一段路,好多騎小電驢沿著海邊兜風。坐在後面的張開手臂,迎風高呼。

白耘覺得很好玩,很自由。

他趴在車窗上看了很久。

敖玄拿著頭盔戴在白耘腦袋上,將搭扣扣好,“哥哥喜歡就好!”

小電驢嬌小,只能委屈敖玄大長腿,他一條腿撐在地上,一條腿先找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踏在車板上。白耘手搭在他的肩上,腳一擡屁股一挪,穩穩當當坐在後面。

他記得坐在後面的人都是抱著前面人的腰上的,遂又把手環住敖玄的腰,開心道:“弟弟,我坐好了。”

“好!”

小電驢歪歪扭扭開了三米,找準了方向,便緩馳起來。

夜幕下的沿海公路比白日更加熱鬧,小電驢尾燈一閃一閃,紅成一線。鹹濕的海風輕撫,有點小脾氣的海浪啪啪打在礁石上。

白耘放開摟著敖玄的腰,學著別人張開雙手,風從指縫竄過,有一種想要吼一嗓子的沖動。

邊上一輛小電驢疾馳而過,過去的還有一聲猝不及防的哦吼。

一輛一輛哦吼越聚越多,兩車道的沿海路,速度也漸漸變緩。白耘從敖玄背後夠著腦袋往前一看。

前面燈火通明,香味一陣陣伴著海風吹來。

車一停好,白耘拉著敖玄的手,就往人群裏面紮。這流程他熟!哪個攤子人多,哪個攤子好吃。

“弟弟,我要這個!”“弟弟,我要那個!”“好!”“嗯,行。”

在‘我要這個’的攻勢下,白耘一手抱著椰子,一手拿著一串烤魷魚,坐在小桌子前面,等敖玄給他買鐵板豆腐。

白耘咬下一個魷魚須,鼓著腮幫子嚼阿嚼。眼睛投到對面正在給他買豆腐的敖玄背影上。魷魚辣椒放得有點多,白耘吐著舌頭哈了兩口氣,嘴巴對著椰子猛吸了兩口。

似是還不夠解辣,端起一碗冰涼粉,挖了一大勺送到嘴巴裏。冰冰涼涼,將嘴巴裏面的灼燒感,漸漸壓了下去。

敖玄端著豆腐走了過來,見著白耘臉紅撲撲地,將手裏的紙盒往桌子上一放,緊張問道:“怎麽了,哥哥?!”

白耘含著一大口涼粉,搖搖頭,又擺擺手。手指了指魷魚,又對著嘴巴扇了扇。

“太辣了嗎?!”

白耘點點頭。

“那我們不吃了。”

白耘還沒來得及阻止,敖玄隨手就將魷魚扔到了旁邊的垃圾簍。口中的涼粉被牙齒切成小塊兒,一溜煙就順著食道滑了下去。嘴巴空閑出來,他急忙道:“我沒說不吃了呀。”

“我給哥哥買不辣的。”

“不可以浪費糧食。”

“我記住了,下次不會了。”敖玄夾起一塊豆腐,稍稍吹涼,送到白耘嘴邊,“嘗嘗,好不好吃?!”

豆腐外面一層焦香,裏面軟嫩多汁,和著孜然粉,唇齒生香。白耘眼睛一亮:“好好吃!”

“啪——,啪——,啪——。”幾聲槍響。

白耘猛地擡頭,警惕道:“有槍聲,”但又疑惑:“不像是真槍。”

敖玄拿著紙巾,將白耘嘴角沾著的醬汁,擦拭幹凈,道:“是氣/炮/槍,哥哥要玩嗎?!”

“那是什麽?!”

“就是打氣球,打得多就會有獎品。”

“獎品?!”白耘抓著敖玄的手腕,“弟弟,我們去玩吧。”

“好啊,哥哥想要哪個?!”

白耘指著最大的一個玩偶,是一個圓滾滾毛乎乎的,頭和身子一樣大的,Q版龍。他兩眼放光:“我要那個,龍。”

敖玄嘴角一勾:“好!”

氣/炮/槍對著滿滿一墻氣鼓鼓地氣球,一陣掃射,半個不留,最後只剩下一塊塊耷拉的皮掛在上面。

“弟弟好厲害!!”

白耘丟給敖玄一句衷心地誇獎,身體直撲痛心疾首老板,遞過來的最大號娃娃龍。娃娃腰圍很粗,一雙手都環不過來。身體倒是軟乎乎,白耘臉在上面蹭了又蹭。

敖玄眼神微閃,伸出手去,道:“我幫哥哥拿吧。”

“不用,”白耘手上的力度大了兩份,抱著往上一提,“不重,我可以。”

“可能不可以!”

“為什麽?!”

“小電驢坐不下。”

娃娃有半個人高,又是圓鼓鼓。小電驢坐兩個人都剛剛好,再加一個娃娃,確實不堪重負。

白耘皺著臉,可他很喜歡這個娃娃。

和他想象中的剛破殼的弟弟一樣。

收緊手臂,抱著不撒手,半張臉埋在娃娃肚子裏面,撅著嘴:“那怎麽辦?!”

敖玄試探問:“要不,不要了?!”

“不行!”白耘摟得更緊了,他堅決拒絕:“不行,不行。”悶悶地聲音從娃娃肚子裏面傳出來:“弟弟得到的獎品,不能丟下。”

白耘從娃娃肚子上擡起頭,對著敖玄說道:“弟弟,你開車回去,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也不是很遠。”

“會累著哥哥的。”

“不累不累,就半個小時。”

“我陪哥哥一起走回去。”

白耘不讚同:“不行,會累著弟弟。不能累著弟弟。”

不能累著弟弟,但可以累著別墅專屬管家。

每座海景別墅,都會配備一個專屬管家,全心全意為客人服務。管家驅車趕到夜市時,白耘正抱著娃娃站在小電驢旁邊,翹首以待。

看著絕塵而去的四個輪子的車車,管家盡職盡責騎上兩個輪子的小車車,往回趕。今晚他還有一個大工程需要完成。

篩沙子!

篩出來的沙子,必須細膩如脂粉,在裏面打滾不能傷到皮膚。

管家只能說: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但有錢人的鈔票真好使!!

有錢人的哥哥,抱著娃娃噔噔噔往樓上跑,他得給娃娃龍找個睡覺地方。椅子太小,放不下去卡著了,不能委屈娃娃龍,椅子方案PASS;沙發太遠,自己不能第一時間看到,沙發方案PASS。

白耘抱著娃娃在房間裏面來回轉悠。不委屈娃娃,又能第一眼看到的,真相只有一個:

只能抱著上床了。

娃娃和自己想象中的弟弟,越看越像。墨色地外表,金色地流光;一對Q彈小龍角,四只短胖小爪子。

白耘嘆了口氣,他錯過弟弟小時候,好可惜!弟弟小時候,一定也是這樣圓滾滾肉嘟嘟,要是能親眼看到就好了。

遺憾地有錢人的哥哥,又嘆了口氣。

白耘抱著娃娃,有一搭沒一搭摸著它的圓肚皮,問:“弟弟,你有小時候的照片嗎?!”

他再一次感慨人類真的很聰明,發明了照相機,一秒就能定格美好瞬間。照片還能被長期保存,想看隨時能拿出來看。

如果能看到弟弟小時候的照片,也很好。

“哥哥,為什麽要看這個?!”

白耘抓著娃娃的小爪子,搖了搖,笑瞇瞇道:“我想印證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弟弟小時候,是不是和娃娃一樣可愛。不對——,”

白耘回想起來,他見過弟弟原形,巨大無比盤起來像山一樣的體型。每片墨黑鱗片都劃過暗金流光,爪子比鷹爪還要鋒利,額上的兩個龍角像參天大樹支棱著。他試著在腦海中將敖玄原形等比例縮小再縮小,縮成一個到他膝蓋高的小娃娃。

一個奶呼呼地小娃娃,抱著他的腿,仰著脖子叫他哥哥。

白耘心瞬間被自己想象萌化了,一個勁兒自己樂呵起來,臉埋在娃娃後腦勺裏面。

“不過什麽?!”敖玄將白耘腦袋從娃娃裏面掏出來,用濕紙巾擦著他的臉,輕聲道:“娃娃掉毛,哥哥不要靠太近了,會把毛發吸到肺裏面去的。”

白耘仰著臉,任由敖玄給他擦,嘴角彎彎:“我覺得弟弟小時候,肯定比娃娃更可愛。”

敖玄笑著:“哥哥怎麽知道?!”

“我就知道。”

“好,哥哥累了一天了,先去洗澡吧。”

“好,”白耘從床上蹦了下來,拖著拖鞋,邊走手抓著T恤下擺往上提,提到一半。露著精瘦的腰身,回頭:“弟弟,我今晚想和娃娃睡。”

敖玄眉梢一挑:“和娃娃睡?!”

白耘認真說道:“今天它剛來,應該會害怕。”

“床沒那麽大的位置。”

白耘目測下床的寬度,兩米多的。睡兩個人和一個娃娃,確實很擁擠,估計翻身都困難。視線在娃娃和敖玄之間來回擺動。

他放下衣擺,提出解決方案:“要不,弟弟今晚你自己睡?!”

空氣一秒安靜下來,白耘擡眼看了下敖玄。弟弟,垂著眼睛,連發尾都耷拉著。弟弟傷心了!!

“我——,我——,”

白耘腦子裏面還沒找到最完美的說辭前,一個帶著似有似無哀怨的聲音,敲響他的耳膜,在耳道內回響。

“我不敢一個人在陌生房間裏面睡,我害怕。”

害怕一詞一出,轟得一下在白耘腦中炸了!弟弟特意帶自己出來散心,他卻把弟弟自己一個人丟一個房間睡!!

弟弟看著是人類成年人的模樣,可到底還是一個三百多歲的小精怪!!

陌生的環境總會讓人感到不安的,何況他還是一個三百多歲的小精怪!!!

一個三百多歲的小精怪!!怎麽可以讓他一個人睡!

白耘兩步跨到床邊,將床上的娃娃抱了起來,硬生生將它塞進了椅子裏面,娃娃肚子和爪子都擠壓變形,只有一個圓溜溜的腦袋歪著。

他又一把將敖玄攬在懷裏,踮起腳尖,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弟弟別怕,哥哥在。哥哥和你一起睡。”

敖玄弓著身子,貼著白耘的耳畔,輕輕恩了下。

恩的那一下,白耘心軟得不行。弟弟從小就乖,還是一顆蛋的時候,也不吵不鬧。長大了更是乖到不行,委屈了也只是小聲說,不哭不鬧。

沒有比他更乖地小孩子了!

白耘拍著敖玄的後背,道:“哥哥以後都陪你睡。”

睡意來襲,白耘躺在被子裏面。用頑強的意志強撐起,想要來個親密接觸的眼皮。白耘甩了甩頭,勉強召回一絲清明。

弟弟還在洗澡呢,在等等他,一起睡。剛剛答應弟弟,要和他一起睡的!

不能洗完澡,答應的話就跟著洗澡水一起沖掉了。白耘頭枕著枕頭,枕頭觸感很好,他蹭了蹭,越蹭眼睛越模糊。

不行不行!

這樣不是辦法!睡覺睡覺,躺著就能睡,不躺著不就行了。白耘直接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上,床頭是真皮包裹的實木,沒有床墊和被子軟和。

自虐式清醒方式,起到一絲作用。

房間很大空空蕩蕩的,除了床,啥都沒了。投影被收了起來;桌子和沙發上空無一物;椅子,對,放娃娃的椅子也不見了。

浴室門一開,一束暖光和著一層水汽飄了出來。

白耘掀開身旁的被子,手掌拍了拍空的地方,“弟弟,快來。”

旁邊的位置剛動了下,白耘手肌肉條件反射伸了過去,攬著敖玄的腰。臉往上面蹭,他迷迷糊糊道:“弟弟,娃娃呢?!”

敖玄將他趴放在自己身上,親了親他發頂,輕輕道:“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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