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第 9 章

白耘坐在後面,手放在膝蓋處,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敖玄坐在他旁邊,懶懶靠在椅背上,單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指在屏幕上輕點。

這是弟弟,他終於找到了!

弟弟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樣,高大漂亮。白耘眼睛控制不住一直往自己的左邊飄,雖然弟弟不記得自己,但是弟弟還是很好看。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拐了個彎,開進了一個小院子。裏面有一棟兩層樓高的小白房子,看著年代有些久遠了。外面的白漆應該是最近才刷上去的,和房子的建造風格有些許違和。窗戶是七八十年代,刷著朱紅色油漆的木質材料,向外推才能打開的那種。門倒是換上了鐵門,刷著灰色油漆,上面的油漆好多都起泡脫落了。

現在是後半夜了,除了院子裏面的路燈亮著,只有一樓一個靠右邊的屋子亮著燈,門口掛著一個牌子,值班室。

二樓漆黑一片。

車子在院墻邊停穩,敖玄率先下了車,打開後備箱,拿出了白耘的行李箱。白耘乖乖站在他旁邊,他就想挨著弟弟近一點。

敖玄走一步,他就跟一步。

一起執行任務回來的眾人,各自打了聲招呼,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加班的加班,各自散了。

“玄哥,這小孩兒怎麽整?!”

說話的是一個男孩子,看著年齡不大,人類年齡,白耘沒從他身上嗅到一絲同類的氣息。他的眼睛很亮堂,朝氣蓬勃的。

敖玄公事公辦道:“先讓他在所裏呆一晚,明天送到培訓院去。你給他帶去宿舍安頓好,你自己也休息吧。我把資料整理下。”

“行,玄哥你也早點休息。”

高翔接過敖玄手裏的行李箱,帶著白耘往二樓走。白耘想著還是不要打擾弟弟工作,跟著上了樓。

二樓樓梯轉彎數過去的第三個房間,是一張普通的豬肝紅的木門,上面掛張牌子:精怪臨時休息室。

“你今晚先住這裏吧,出門左手邊盡頭是廁所和洗漱間。”

“謝謝你。”

“還有,你別動歪心思啊!不要想著跑,我們這裏都安了妖力警報裝置,你一動我們就都知道了。”

“我不跑。”

“我就睡你旁邊,玄哥待會兒也會住你隔壁。”

弟弟就在他旁邊!白耘臉都亮堂起來,高興問道:“真的嗎?”

高翔板起臉,警告道:“你最好安分點,不要打什麽鬼主意!我們玄哥可不是好糊弄的!”

白耘搖搖頭,認真回道:“我不打鬼主意的。”

“你最好是沒有!好了,你進去吧。”

房間不大,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墻上安了空調。窗戶看著平平無奇,外面卻是用鐵網封死的,上面還散著微光,應該是有某種法力。外面是這個院子的後面,有一堵兩人高的圍墻,上面圍了一圈帶刺的鐵絲。

白耘躺在床上,睡不著。耳朵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這麽晚了,弟弟還在加班,弟弟是不是在人類社會過得不好啊。

楚璃姐姐說,人類領導最喜歡讓人加班,還不給加班費。就喜歡畫大餅,還要每天畫,還餅餅不一樣。所以她才奮而自己當老板,自己給自己畫大餅,沒準哪天就實現了。

聽了好久,才聽到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沈穩有力。白耘坐起身來,兩步並做一步。嘩得一下打開了門,敖玄正好走到了他的房間門前。

敖玄站定,問:“還沒睡?”

“嗯。”

“那去睡吧。”

“我——,我——。”

白耘抓著門,指尖用力指甲都泛白了。

“什麽?”

白耘擡起頭,神情嚴肅眼神堅定,說:“我想和弟弟一起睡!”

隔壁的門隨著這句話的第一個字同時被打開了,門縫中露出一張不可置信的臉。高翔頂著一個雞窩頭,身上穿著一件老頭白背心,下身一條大褲衩,腳上一雙涼拖鞋。

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

他眼珠子在兩人僅僅只有兩拳的距離間,來回掃視。視線一路往上,昏黃的走廊燈,打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低垂地墨黑眸子看不明情緒。

高翔雙手猛地遮住眼睛:“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砰地一聲,門就被關的嚴絲合縫。

高翔剛一腳踏進食堂,敖玄領著白耘已經坐在食堂唯三的圓桌上,後者正小口小口用著早餐。等到高翔端著碗面條,嘴裏叼個包子,正準備落座時,就見白耘將一個剝好的白嫩嫩的雞蛋,放進敖玄的碗裏。

缺了個口子的包子,啪嗒一聲掉在面碗裏,上面滿滿一層辣椒油,四濺而出,在桌子上面炸出了一朵煙花。

敖玄在油亮湯汁落地的前一刻,扯著白耘的胳臂,往後倒退兩步。白耘一個不查,直接向後倒去,又被椅子一絆,整個人倒在了敖玄懷裏。

白耘看著上方清晰的下顎線,堅實有力的胳臂穩穩扶著他。

星星眼:弟弟,好厲害!

同桌的幾個都未能幸免於難,統統中招。藍色制服上都染上了橘紅的油點,油點還一點點誇大的趨勢。

“翔子,你幹嘛啊!”

“我就剩這件幹凈制服了,你故意的吧。”

“你知道油點有多難洗嗎?!你給我手洗幹凈,不然跟你沒玩兒!!”

“你昨晚幹嘛了,現在還在夢游呢!!整這出!!”

高翔對著遭殃的幾人,點頭哈腰賠禮道歉,有苦難言的他,作為賠禮將所有人洗制服的重擔全包,並附贈一個星期奶茶水果全包的歉意。

一上午,白耘坐在敖玄辦公室裏的沙發上,桌子上放了瓶水,已經喝剩個底了。白耘不認識字,擺在他面前的雜志和報紙,他沒動。又沒有手機,不能玩著打發時間。

白耘只能一直盯著視線正前方的敖玄看。

敖玄辦公室兩張辦公桌,一張敖玄的,一張高翔的。兩臺電腦背對著,隱私性很好,各自忙各自的工作。

白耘亮晶晶的眼睛黏在了敖玄的身上。弟弟認真工作的樣子,也好好看。腰背挺得筆直,手指敲鍵盤的聲音很清脆帶著節奏。

可白耘很奇怪旁邊的人,坐立不安的,嘴巴抿得緊緊地,時不時偷偷擡眼看看他對面的弟弟,眼珠子滴溜一轉,又掃到自己身上。手上的資料被他翻得嘩嘩響,水杯也被打翻好幾次。

白耘在敖玄辦公室呆了整整一天,從日出到日暮。照在院子裏面的陽光由慘白變成了橘黃,同辦公室高翔的臉色本閃著健康的光澤,一天的時間枯萎成菜色。

院子裏面傳來幾聲滴滴的汽車喇叭聲,敖玄站起身來,制服衣袖挽到肘關節的手,拿起一份資料,在桌子上敲了敲。

白耘見過安陸這樣做過,好像是把資料能弄得更整齊。

敖玄拿著資料,對白耘說道:“走吧。”

“哦。”

白耘一路跟著他,到了二樓最右邊的一間辦公室,門上貼著塊牌子:所長室。辦公室門開著,裏面一位頭發灰白,身形有些富態的老人家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捧著一個保溫杯,嘴巴正對著杯口吹氣。

看見他們進來,對著他們招招手:“進來,坐吧。”

“閻所。”敖玄打了聲招呼,把手上的資料遞給了他,指著白耘說:“白耘,昨晚專項行動,查到的,剛下山沒有身份證,需要送去培訓院學習。”

白耘看著眼前這位長輩,有點像山上長輩的感覺。他一直是個有禮貌的孩子,聽著敖玄打招呼,想著自己不做聲也不好,也跟著小聲說道:“閻伯伯好。”

閻章澤楞了下,隨即哈哈哈笑起來,很爽朗,眉眼都瞇成一條縫,有點想彌勒佛的感覺。

白耘擡頭小心看了下笑得正開心的閻章澤,按人類的年紀,他應該叫爺爺。可是楚璃姐姐說過,人類很在乎年齡,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打招呼的時候盡量說的年輕一點,他們會更高興。

這個老伯伯應該是高興的吧,不然也不會笑得這麽開心!

閻章澤放下保溫杯,慈祥道:“謝謝你把我叫年輕了,已經好久沒人叫我伯伯咯。”

“不客氣。”

白耘心裏想著,楚璃姐姐說對了。

“小敖啊,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情,”閻章澤左手拿著桌子上的保溫杯蓋,放帶保溫杯口上,手指轉動了幾下,蓋嚴實了。右手將保溫杯放在桌子的右前方,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說:“剛剛培訓院給我打電話了,這期新入學的精怪比往年要多,加上留級的。他們宿舍不夠用了,只能拜托各個所,提供下住宿緩解下壓力。”

“行,可以先把他安排在我們所宿舍,上學的話,就我和高翔負責接送。您看,這樣行嗎?”

閻章澤點點頭:“也只能這樣子了。”他擡起頭看向敖玄:“那就辛苦你和小高了。”

“職責所在,不辛苦。”

小高?!就是那個打翻好幾次茶杯,還把包子掉到面碗裏面的男孩子嗎?!白耘覺得不是很信任他,他連包子都咬不住。白耘只想被弟弟送去上學,其他人不要。

他擡起頭,看向閻章澤,認真道:“閻伯伯,我想要弟弟送。”

“弟弟?”

白耘重重點了點頭,他指著敖玄,堅定道:“嗯,我只要弟弟送。”

閻章澤看向敖玄,問:“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哥哥?”

敖玄沒有回答,只道:“以後就由我負責他吧。”

“行,你做事我很放心,就交給你負責吧。”閻章澤對著白耘笑起來:“以後要好好學習,爭取一次性拿到身份證。”

“嗯,我會的,謝謝閻伯伯。”

“哈哈哈哈——。”

兩人出了所長辦公室,敖玄帶著白耘走向了宿舍,頭也沒回說:“你去把你的行李收拾下,今晚我回家住。”

弟弟剛剛說的是家嗎?!弟弟的家,弟弟要帶自己回家。是像靈山上一樣,兩個人的家嗎?!

“我們今晚不睡這裏嗎?”

“嗯。”

白耘眼睛亮了起來,高興道:“嗯嗯,我馬上就收拾好。”

只住了一晚,從行李箱裏面拿出來的東西並不多,就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還有一本昨晚拿出來準備看但是沒看進去的語文課本。

車子沿著一條兩旁都種滿梧桐樹的路開了進去,一直到底,左轉進了一個小院子。一棟三層小洋樓,坐落在院子中間。透過窗戶,房子裏面漆黑一片。除了停車的位置,整個院子都種滿了花花草草,中間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分隔開來。前院墻角種了一顆很大的桂花樹,暖黃的路燈,照得桂花樹墨綠的葉子邊緣,繞了一圈金線。

敖玄提著行李箱,帶著白耘直接到了二樓,打開一間房門,說:“你住這間,缺什麽就到儲物室拿,裏面什麽都有,實在是找不到就跟我說。儲物室就是二樓正對著樓梯口的房間,沒有鎖,直接打開就可以了。”

“一樓是客廳,餐廳,會客廳,廚房,洗衣房。二樓是睡房,三樓是書房。”

“嗯,我知道了。”

“有不會用的東西,可以跟我說。”

“嗯嗯,謝謝。”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白耘搖搖頭:“暫時還沒有想到。”

“行,那你先休息,”敖玄轉過身,走到了斜對面的房間,手放在門把手上說:“想到問什麽,再找我。”

“嗯嗯,弟弟晚安。”

弟弟就住自己對面,白耘很高興。

他轉身打量起自己的房間,進門左手邊是一個衣帽間,兩排大衣櫃立在那裏,裏面空空如也。右手邊是廁所,廁所裏面有個大浴缸,像個小水池。淋浴間和洗手臺都分隔開來,互不打擾。

進去可以看見一張兩米的大床,上面鋪著白色的被褥,枕頭鼓鼓地看起來很舒服。窗簾一拉,是一張雕花玻璃門,門外一個小陽臺,放了一張圓桌子和兩把藤編的椅子。站在陽臺上就可以看見整個院子。

浴缸放在窗戶下,清冷月光透過花窗玻璃,層層細密的泡泡上印出了一幅五彩花鳥圖。白耘把自己泡在浴缸裏面,手捧起一團泡泡,嘴巴一嘟,氣一吹,泡泡四散開來。

床是白耘變成人類,睡得最舒服的一張床。可白耘躺在上面還是睡不著,剛剛的興奮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就像他失去弟弟的那一刻一樣!

昨天晚上弟弟拒絕了自己,可能是因為派出所宿舍的床太小了。

今天呢,今天回家了,床很大!!

白耘踩著脫鞋,吧嗒吧嗒就出了房間,噔噔噔敲響了對面的房門。大概過了十來秒,咯噠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

敖玄穿著一身黑色蠶絲睡衣,衣服一動就會泛著一線銀光。

墨色的眸子微微向下,問:“怎麽了?”

白耘仰著頭,說:“我想和你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