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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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身份證!!!

白耘剛剛平覆的心臟,覆又劇烈跳動起來。砰砰砰——,連帶著嗓子也幹涸起來。一百萬!二十八年!

他才來兩個月,就背上來二十八年的債!他咽了口口水,呼吸急促,盡量把自己縮得很小。白耘想變回原形,這樣就可以鉆進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想起了安陸哥哥的話,精怪要遵守人類的法律法規。好像裏面有一條就是不能在人類面前化成原形。

吧臺調酒師就是一個人類,土生土長的!

吧臺傳來一陣很輕微的敲擊聲,白耘仔細聽下,似乎是吧臺外傳來的。他也試著回敲了下。

對方覆又回應了他:“小白,小白——。慢慢出來,小心點兒。”

是楚璃姐姐!

白耘縮著身子,雙手抱著膝蓋,腳一點一點往外挪。這個姿勢比平常走路要費更多的體力,白耘才剛走到吧臺長度的一半,就有點喘粗氣了,加上神經緊繃,腦門上都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堪堪掛在額角。

楚璃蹲在吧臺角落,雙目焦急,眼珠子一會兒盯著一個個認真檢查身份證的警察,一會兒又轉到吧臺這兒,希望白耘快點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恨不能眼睛能左右分視,眼珠子一左一右,分開站崗。

剛看到白耘腦袋頂上的那一撮銀毛,她貓著腰,迫不及待一把抓住白耘的手腕,帶著他往後面奔去。

現在是午夜,正是酒吧氣氛到達頂點的時候,人數也接近飽滿。楚璃拉著白耘,小心避開旁邊的人,嘴上還憤憤念著:“真是倒黴,喝水都塞牙縫。”

白耘不知道怎麽接話,他心裏念著一百萬,二十八年。身體沒控制好轉彎角度,肩膀撞到一個人的肩膀上。

那人滿身的酒味,喝得正盡興卻被生生打斷興致,肚子憋著火。正好白耘一肩膀給撞上了,他怒道:“嘿——,你怎麽回事兒啊?找茬嗎?!”

“對不起,”白耘立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對不起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這位大哥,您消消氣。”楚璃上前解釋說:“我是這裏的老板娘,今晚呢,讓您不盡興了。”她對著白耘使了個眼神,下巴微擡,示意他自己先走。嘴上對著那人繼續安撫道:“您看這樣成不,今晚您的酒水,免單。”

那人酒精已上頭,大著舌頭:“還盡什麽興啊,警察都找上門了。”

“哎喲——,大哥,您這話說的。警察同志也是為了一方水土的安定,他們也很辛苦的。”楚璃眼睛不住往排查警察那裏探去,嘴上也不閑著:“下次,下次您來呼嚕吧,我給您送一瓶路易十三!”

“這還差不多,還是老板娘大氣。”

“都是朋友嘛,大家玩得開心就好了。”

楚璃急忙往警察那邊看出,還好還好,沒引起註意,剛要松一口氣。回過頭就看見白耘直楞楞站在原地,沒動一步。忽閃忽閃的眼睛一直盯著一個正查驗身份證的警察,就是剛剛講話的那位民警,

叫敖玄!

楚璃暗道不好!涉世未深的小屁孩兒就這麽被美色迷住了,還迷得走不動道了。不行,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人妖註定殊途!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孩兒誤入歧途。

她手剛要碰到白耘的手腕,想把他拉回現實。

“弟弟!”白耘欣喜出聲,白耘記得弟弟的氣息,是相伴三百年的氣息。他不會認錯的,一定是弟弟。他高高舉起手,興奮揮舞起來,聲音越發洪亮:“弟弟,弟弟!”

楚璃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欲裂,眼神懵逼:“弟弟?!”

現場一聲聲激昂的弟弟,霎時大廳安靜如雞。

敖玄擡起毫無波瀾的眸子,往白耘這邊掃了一眼,覆又低下頭檢查起身份證。對著身份證和本人看了兩眼,就還給了當事人。揮揮手,檢查下一個。

白耘依舊熱切。

楚璃腦中升起一面旗幟,上面兩個字:完了。她閉上眼睛,深刻反思起自己對白耘的教育,唯獨偏偏少了情感教育。自己恐嚇式教育只針對金錢方面,唯獨忘了人心不可測,感情才是最難把控的。

自古精怪最難渡的劫,就是情劫!

排隊的人似乎默契加快了速度,自發向前挨緊。但是他們檢查完,也自發待在角落,都想看看這個弟弟到底是何方神聖,讓呼嚕吧新進的臺柱子,這麽熱切期盼。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楚璃如喪考妣。白耘全然將她一百萬二十八年,拋之腦後。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身著藍色制服,身形挺拔的年輕民警。

這個民警比旁邊的人,都要高出半個頭。

這多出的半個頭,楚璃從白耘的眼中看到了欣慰,是長輩對晚輩認可和疼愛的那種。

“弟弟。”

“您好,身份證。”

“我——,”

白耘如夢初醒,他被重逢的喜悅沖昏的頭腦霎時清醒過來。

他沒有身份證,他是黑戶!!

楚璃姐姐說的話,也開始在他腦海中重覆播放,一百萬,二十八年,蹲大牢,修為全失。而眼前的弟弟就是要將他送入大牢的人。

白耘幻想過無數重逢的方式,唯獨沒想過是這樣的。弟弟冰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波瀾不驚的臉,不容置疑地向他伸出的修長手指。

但白耘還是期待仰著頭,看著上方墨色無波地眸子。

弟弟會想起他嗎?!

“您好,請出示一下身份證。”語調依舊冰冷平淡,公事公辦,和他的眸子一樣。

白耘眼中的欣喜渴望高興期待,堆積成山的情緒,轟然倒塌,碎成一地的失落難過。

弟弟不記得他了!!

白耘低垂著頭,手指絞著剛剛被那個姐姐,從褲子裏面扯出來的黑色紗質半透明襯衫衣角。

“我——,我——。”

楚璃從他後面探出身子:“長官,長——,”

敖玄瞟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將她滿嘴長官壓了下去。

楚璃後勁發涼,立馬改口:“警察同志,是這樣子的。我家這個小孩兒前兩天才剛下山,還沒來得及送去學習呢。”

聽完,敖玄拿出一個手機模樣的東西,慢條斯理開機。精怪測試儀開屏的亮光打在他眉骨上,更顯得鋒利。

他問:“具體時間。”

楚璃對著白耘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說話。然後臉部紅心不跳回道:“一個星期。”

敖玄微擡眼,看向白耘:“你說。”

“我——,”白耘在兩人中間來回看看,最後還是決定偏向楚璃。楚璃姐姐好心收留他,給他住給他飯吃,自己不能當白眼狼。弟弟卻不認他,讓他很傷心。他低下頭,小聲說:“一個星期。”

敖玄:“姓名?”

白耘:“白耘。”

敖玄:“第幾次下山?”

白耘:“第一次。”

敖玄:“有熟識的精怪,下過山嗎?”

白耘:“沒有。”

敖玄:“認字嗎?”

白耘:“剛學會字母拼音。”

敖玄:“下山理由?”

白耘:“找弟弟。”

敖玄挑了挑眉,詢問結束。他手指在界面上點了點,上面出現一個人臉識別的畫面,他舉著測試儀對著白耘,說:“看向屏幕,不要動。”

屏幕上出現了白耘的臉,小小的一張臉。白耘看著屏幕上有條白線自上而下,移動起來,慢慢地。接著滴地一聲,他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行字,他認出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就不認識。

敖玄轉過測試儀屏幕,掃了眼。

姓名:白耘

原形:白蛇

年齡:364

性別:雄性

危險程度:一星

有無犯罪及傷人史:無

敖玄將測試儀收起來,頭都沒擡:“你先去收拾下,待會兒跟我們走吧。”

白耘聲音微微發抖:“去哪兒?”

“派出所。”

白耘不知道派出所是什麽地方,他只記得楚璃姐姐說過要蹲大牢。他不想蹲大牢不想和弟弟分開,他抖抖索索問道:“可不可以不去蹲大牢?我會好好考試的,我一定會得第一名的。”

墨色的眸子定在因害怕微微收縮的瞳孔上,:“誰跟你說,要蹲大牢?”

“啊哈哈哈——,小孩子剛下山,我怕他出去闖禍,嚇唬嚇唬他,您別當真!”楚璃雙手搭在白耘肩膀上,直接將他轉了個向,轉過頭滿臉尷尬笑容,嘴角被迫扯成一個僵硬的弧度:“警察同志,您稍等,我這就帶他去收拾東西。”

楚璃拉著白耘回到白耘房間,安陸隨後也跟著到了。

楚璃看著白耘,眼神犀利。剛剛大廳人多再加上被突擊檢查擾亂了心神,自然沒太在意民警是什麽物種。被敖玄掃了一眼,才猛然發現。

那是一條龍!

年紀雖小,自帶攝人地威壓,確是與生俱來的。

“小白,我問你,你確定他是你弟弟?”

“嗯,他就是弟弟,我認得他的氣息。”

“你知道他是什麽嗎?”

“什麽?”白耘不解,他是蛇,弟弟自然也是蛇啊。楚璃姐姐不早就知道自己是蛇嗎,為什麽還要問這麽奇怪的問題?但他還是耐心解釋道:“弟弟和我一樣是蛇啊,只是弟弟是條巨蛇,所以才長得很高。”說罷,臉上就浮現一抹驕傲。

從小就知道弟弟是條大蛇,巨蛇,還是一條漂亮蛇!弟弟的頭發和眉毛,是和蛋殼一樣的純粹的黑色。眸子也是黑色的,仔細看微微泛金色。而且弟弟還是人群裏面最高的,自己都要仰著頭和他說話。

楚璃和安陸對視一眼,神情甚是嚴肅,同時看向白耘的眼神卻都帶上了憐憫。這孩子,不會是腦子有問題吧。

這眼神白耘很熟悉,是四位長輩眼裏經常出現的。

安陸放輕語調,輕輕問道:“小白啊,你確定你真的有個弟弟嗎?”

為什麽大家都不相信他有弟弟,山上的長輩是這樣子,現在哥哥姐姐還是這樣子!白耘微微蹙眉,語氣微不可聞帶著絲絲怒意但堅定道:“有的,一出生就在我旁邊,是一個黑色的蛋。”

安陸繼續問:“就是說,你也沒見過你弟弟到底長什麽樣子?”

又是相同的問題,白耘覺得自己要生氣了!都是大妖怪,都看不出來他和弟弟是一樣的嗎?!而且他們在一起三百年了,他怎麽會認錯蛋!!他氣悶道:“沒見過,但他就是弟弟!我知道!”

“這孩子,怎麽這麽犟呢!”楚璃眼裏的焦急越發明顯:“那是龍,還不是普通的龍!雖然他把氣息隱藏的很好,但有些東西是從內到外不自主散發出來的。千年以上的大妖對這些都挺敏感,直覺告訴我那是一條背景不簡單的龍,他背後的家族可能得追溯到上古。”

白耘歪歪頭:“龍?”

安陸輕點了下頭:“對,是龍。”他看著白耘的眼睛,肯定道:“不是蛇!”

“可他就是弟弟。”

楚璃氣急但生生克制:“我真想撬開你的腦瓜子,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

“噔噔噔。”

三聲輕輕地敲門聲響起,接著就聽到門外一個沈穩的聲線傳來:“收拾好了嗎?該走了。”

楚璃對著門喊了一聲:“警察同志,快了快了,再給我們幾分鐘。”她轉頭對著白耘囑咐道:“你到了那裏,要乖乖聽話。妖心難測,能不惹事就不要惹事。如果真的有人蹬鼻子上臉,咱就打回去,知道嗎?!真受委屈了,就直接來找我們,姐姐給你報仇去。”

安陸皺著眉,不認同道:“你教得什麽亂七八雜的,別把孩子教壞了。”轉頭對著白耘安撫說:“別聽你楚璃姐姐亂說,到了那裏,你只要認真學習,其他的都不要多想。等考試過關了,咱們小白也是合法能在人類社會生活的精怪了。”

楚璃反駁道:“我哪有亂說,你不記得當時在精怪培訓院,黃鼠狼騙你的事兒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黃舒現在已經是正經教書人了,桃李天下呢。”

“反正,姐姐只能跟你說這麽多了。”她拍了拍白耘的肩膀,語重心長做最後的囑咐:“那條龍,咱能不惹就不惹,我怕你最後被吃幹抹凈,連渣滓都不剩。”

“弟弟不會吃我的。”

“你——。”

安陸拍著楚璃的肩膀:“算了算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順其自然就好。”

一開門,敖玄就在樓梯口站著,單手抱腰,一只手支著拿著最新的水果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幽藍的光線照在他臉上,冷冷地生人勿進。

他擡了下眼皮,微微撇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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