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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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白耘沒日沒夜在自家山頭找,他找得範圍雖一點點在擴大,但是對整片山頭來說,就像是指甲蓋那麽一小點地方,而整片山頭有手掌那麽大。

他沒有那麽深厚的修為,不能用法力追蹤蛋的蹤跡。

他只能笨笨地一點點翻開每一個草叢,掀開每一塊石頭。

在他一邊抹淚一邊翻石頭時,白虎終是看不下去了。這孩子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每日這樣瘋瘋癲癲地,誰看著不心疼啊!

白虎心裏悲喜摻雜:喜的是孩子臆想癥好了,幻想出來的蛋看不見了,也不妨是病好的一種跡象。悲的是這孩子又得了其他病,整天郁郁寡歡,做什麽都提不起勁。更別說修煉了,就連吃飯都蜻蜓點水一般,毫無波瀾。

這孩子看著瘦瘦小小一小條,在以前可是吃嘛嘛香,一頓吃好幾十個果子。

麻嘰看著日漸消瘦的白耘,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特意飛到山澗最深處,采了白耘以前最喜歡吃的果子。果子紅橙橙亮晶晶,就像打磨光滑的玉石。

孔翎編了個最好看的花環,打算給白耘打扮打扮。漂漂亮亮的,心情也會美美的。

烏癸從河底精心挑了幾塊晶瑩剔透的鵝卵石,白耘喜歡漂亮的東西。每次找到好看的石頭或者喜歡的靈草靈花,總要第一時間沖回家,裝飾一番。

四位長輩齊聚,帶著禮物,在一個山洞裏面找到了偷偷抹淚的白耘。本是亮晶晶的眼睛,現在暗無光澤。本來微微泛著珠光的鱗片,也是灰撲撲萎靡著。

麻嘰直接撲了過去,翅膀捧著白耘低垂的腦袋,心疼得不行:“哎喲,我的乖乖!怎麽瘦成這樣子了,都成蛇幹了。”

“麻嬸嬸——。”

“不哭不哭,嬸嬸給你摘了你最喜歡的果子。”

白耘哽咽著:“謝——,謝謝嬸嬸。”

“來,小白,叔叔幫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不會傷心啦。”

“謝謝孔叔叔。”

“來,伯伯送你的石頭,拿去擺家裏。”

“謝謝烏伯伯。”

白耘低頭看著地上的禮物,還是高興不起來,如果弟弟在就好了,他也一定會很喜歡的。另外三道視線齊刷刷射向了兩爪空空的白虎。挑眉的神態如出一轍:你的禮物呢?!你沒給小孩兒帶東西,你還是長輩嗎?!山頭條約第四條怎麽說的?!嗯?!

白虎舉著爪子,握成一團,放到嘴邊,尷尬咳了兩聲。

白耘擡起頭,擔憂問道:“白虎爺爺,你生病了嗎?”

“沒,沒生病,就剛剛嗓子不舒服。”

白耘用尾巴盤起一個果子,扭著身子,送到白虎面前:“那你吃個果子,潤潤喉。”

麻嘰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多懂事的孩子啊,怎麽就遭如此大難。這白虎口口聲聲說心疼孩子,連個果子都不帶。她直接賞了個白眼給白虎:這就是你說的心疼孩子?

如果不是皮毛厚實,此刻他們將會看到一張臊得通紅的老臉。好在已修行千年,遇事不慌頗為淡定:“謝謝小白,爺爺不吃你自己吃。”接著又說:“小白,爺爺有個事情和你商量商量,好不好?”

白耘乖巧點了點頭:“嗯。”

“你看,你為了找弟弟,這一天到晚的吃不好睡不好,修行也荒廢了。爺爺覺得這不好!爺爺不是要罵你,但是修行是不能荒廢的,你知道嗎?”

“我——,我知道。”

“乖!爺爺現在就把你弟弟丟的那天的事情,給你回溯一遍。”

“不行不行!”白耘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麻嬸嬸說過,這個很費修為的。我不要,我自己慢慢找就好了。”

“不用擔心,爺爺是大妖,這個還是能應付的。”

“可是——。”

孔翎撫著白耘的腦袋,安撫道:“沒關系的,你白虎爺爺這點修為還是有的。”

來之前他們就商量著,要不要給白耘上一劑猛藥,徹底斬斷他的幻想。做法雖太過於冷血,但也是無奈之舉。不然好好地一個孩子,估計就要被毀了。

還不如直接徹底斷送執念,了卻妄想。

烏癸慢騰騰附和道:“對啊,沒關系的。”

只有麻嘰不忍心低著頭,這快刀斬亂麻是能一針見血,這對一個孩子來說還是太殘忍了。

“你看了之後,答應爺爺,要好好修煉,好不好?”

“嗯,我會的。”

白虎閉目凝神,周身散發出白光,柔和但不刺眼。隨即他雙目一睜,大喝一聲:“回!”

半空中,出現一幅畫面,像是放映電影那般。

畫面裏面,白耘盤著自己的身子,躺在地上睡得很香甜,偶爾尾巴抖抖。他們的眼裏,就白耘一條蛇睡著,但在白耘眼裏他和弟弟相互依偎著。

這個畫面持續了很長時間,時間一點點淌過去。

白虎額頭也冒出了點點汗珠,隱沒在濃密的毛發下。他咬著牙,持續發力,想要堅持到白耘醒過來的那一刻。

一道亮光突然出現在畫面中,接著一只手出現在角落。那是一只纖長白皙,骨肉勻亭的手。

那是一只人類的手!

畫面外白耘眼睜睜看著那只手把弟弟抱起來,接著就消失在畫面裏面。那只手剛一消失,他就睜開了眼睛。

四位長輩也是沒料想到,竟然真的有外來者,而且他們都沒發現!!畫面中那只手像是拿起了什麽東西,很快就消失了!!

白虎當即收回法力,整張臉肉眼可見地嚴肅起來。來人修為絕對不可小覷,悄無聲息出現悄無聲息消失。

八目迅速無聲對視一眼,千年的互相陪伴,默契自不必說。

白耘立馬激動起來:“弟弟!他拿走了弟弟!”想都沒想就沖出了洞穴,想要立馬就出去找這只手的主人,拿回自己的弟弟。

嘴巴一直念著:“我——,我要去找弟弟!”

白虎伸手一攔,神情嚴肅,語氣嚴厲:“不許去!”

剛剛那一聲虎嘯,讓周邊都震了一震,洞穴壁上的小石子簌簌往下掉。

白耘被他一嗓子吼得僵住了身子,他哆哆嗦嗦問:“為——,為什麽啊?”

麻嘰撲騰一下飛到白耘前面,將他護在身後,怒道:“你嚇著孩子了!”

白虎定下心神,語氣覆又柔和起來:“小白啊,剛剛我們都看見了,那只手是人類的。你知道人嗎?”

白耘搖搖頭:“沒見過。”

“你還小,沒見過是正常的。但是爺爺必須告訴你,我們精怪必須遠離人類。”

“為什麽啊?”

“人類很可怕的!他們會搶我們居住的地方,還會把環境弄得一團糟。他們非常自私,只會顧及他們自己的利益,從不考慮其他生靈的死活。”白虎接著說:“他們會把森林裏面的花草樹木砍伐幹凈,留下光禿禿的地面。他們還會把甘泉汙染,讓甘美的泉水變渾濁。還有森林裏面的小動物,也會被他們趕得無處生存。”

“好——,好可怕!”白耘緊張地吐著信子,身筒子抖個不停。但還是心有不甘:“可他——,拿走了弟弟。”

白虎繼續加大劑量,帶著森森寒意,語氣低沈:“他們最喜歡你這種已開靈智的小蛇,如果被人類捉住了,你知道你會怎麽樣嗎?”

“怎——怎麽樣?”

“他們會把你的皮剝掉,做成衣服或者鞋子。還會把你的肉煮了吃掉,骨頭做成項鏈或者其他的裝飾物。要麽就是把你放進酒壇子裏面,泡酒喝。”

白耘已經說不出話了,整條蛇縮在麻嘰後面,抖成了篩子。

麻嘰白了眼白虎,雖知道白虎出發點是好的,但方式太過暗黑,本來孩子就病著,要是再嚇傻了,可怎麽得了!

她輕聲安撫著:“小白別怕啊,只要你乖乖待著這裏,就不會碰到人類了。”

白耘抖著,沒有回話。腦子裏面盡是自己被抽皮扒骨的血腥畫面:帶著血氣的刀刃沖著他的七寸就是一刀,首尾分離。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的皮,被人類刺啦一聲整塊剝落。還未徹底斷開的神經連接,讓他的身子不斷抽搐扭動,最後直挺挺垂成一條直線。

張大的嘴巴,也固定成一個僵硬地姿勢,再無聲息。

孔翎看不過去,這都把孩子嚇成啥樣了!!縮得比只麻雀還要小了,他小聲斥道:“白虎,你過了啊!”張開翅膀把白耘護在羽下,低頭小聲安撫:“小白別怕,叔叔伯伯會好好保護你的。絕不讓別人傷害你一根毫毛,不對,”孔翎想想不對,白耘是條蛇,沒有毛,他話音一轉:“是一塊鱗片。”

烏癸也慢騰騰附和:“是啊是啊,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白虎理虧:“我這也是為了他好。”

似是恐嚇教育顯了效果,日子又恢覆到了之前的平靜如水,白耘也不再把找弟弟掛在嘴邊,收起心思專心修煉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勤奮努力。

白虎看著他,甚是欣慰:終於破除魔怔,一心向道了。自是對白耘指導的更加細心,恨不得把一身修為盡數傳給他。

他本就聰慧加上日夜勤奮,再者處在一個修煉的風水寶地。白耘修為一天天精進,不到十年的功夫,他就修煉成人形。

這個人形雖還有點瑕疵,就是他的舌頭還是一條信子,時不時伸出嘴巴外抖兩下。外表倒是和人類別無二致,是一個長相清俊的少年郎。

他第一次以人形出現在長輩面前,紛紛讚揚道:真是修煉的好苗子,不愧是自家的孩子,果然聰慧!

白耘日夜勤加苦練,就是為了早日修成人形,去找弟弟。每每夜深人靜時,他總是覺得心裏空落落地,心裏總有個角落填不滿。

陪伴了他三百年的弟弟,不能說沒就沒了,自己也不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弟弟那麽小,還沒破殼,在外面一定會被人欺負的,所以他必須盡快修煉。修煉到可以化成人形,修煉到可以保護弟弟。

弟弟,你一定要等哥哥!

時間如流水般淌過,精怪的時間和人類總是有不同的。區區幾十年,在他們看來就是小小的一瞬間,就像偶爾打個盹過去的那一星半點的流逝。

白耘也能完全幻成人形,且能長時間保持住。為了保險起見,他保持人形生活了幾年,一切都按照長輩們口中的人類方式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還在洞穴旁邊搭了個屋子,小小的一間茅草屋。屋內幹凈整潔,隔幾天就會采幾束靈草靈花擺在桌子上。

本打算也學著人類生火做飯,想著找到弟弟就可以給他做好吃的,彌補這些年不在的愧疚。但被長輩嚴詞拒絕,林子樹木密實,森林防火人人有責。

白耘穿著一襲長衫,留一頭烏黑長發,發頂還有一簇銀發,和他鱗片一樣,會在陽光底下散著珠光。那一小撮銀發,他試過好多方法,都沒成功變黑過,可能是修為還不夠吧。不過好在那撮頭發不是很打眼,也許到了人類社會能蒙混過去。

他把長發用一根木簪子,束了起來。

妥妥一派古人的道骨仙風!

這幾年四位長輩為了讓白耘高興,也都是以人形和他相處。

白虎是位高大威武的彪形大漢,一身腱子肉衣服都要蓋不住。雖外形粗狂,卻整日拿把扇子,舞文弄墨,頗有一副文人雅士之姿。

麻嘰則溫婉柔美,化成人形的脾氣卻比原形,還有外放,整天唧唧咋咋碎碎念。把白耘徹底當成了什麽都不會的三歲小孩子,實時關註他的衣食住行。

孔翎是人形裏面最漂亮的,像他的原型一樣。美得耀眼,一雙含情脈脈丹鳳眼。變成人形之後,衣服更是一天一個花樣,每天就像是要走T臺。

烏癸更像是他們年紀中最大的,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發白胡子發白頭發,做事一如既往慢條斯理。

此時,四位長輩才砸吧出個味來!這小孩兒,到現在還沒放棄要去找弟弟!!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精進修為日夜不停歇。有意無意打探人類生活,了解人類行為。

就是為了出去找弟弟!!

他們瞬間有了種兒大不中留,自家白菜要被拱了的感覺。說不痛心是假的,畢竟自家小孩兒,有了自己的主見,有種枉費他們一番苦心的鈍痛。

但作為長輩的責任心也被激發出來,在心中熊熊燃燒。

他們私下商議了下,嚇唬這一招可能是不管用了,畢竟孩子大了,心思也有了!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都是千年的老妖怪,還怕敵不過一個四百歲不到的小屁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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