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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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月亮似是不忍目睹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大半個身子躲在浮雲後面,雲團邊緣泛出一圈銀白。

四位長輩分處於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靈山四角升起四片幽藍的光波,光波面積漸漸擴大,慢慢地四片光波匯合成一片,形成了一個大罩子,將靈山整個籠罩了下去。

自此,靈山被封,不出不進!

白耘看著頭頂幽藍的結界,什麽也沒說。沒抗議沒表態沒委屈,平靜如水。一如既往專註自己的修煉,

不夠,還不夠!

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半透明的結界,一圈光暈散開,覆又恢覆平靜。

千年大妖的修為,看似風輕雲淡,實則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了。

白耘又投入到了日覆一日的修煉中,甚至更加刻苦夜以繼日。長輩看著都於心不忍起來,紛紛反思是不是把孩子逼的太過了。

可如果不把他困在靈山,這孩子進入人類世界,還不知道會遭受什麽樣的傷害。

他們之所以避世,曾是親眼見過自己的同胞的慘劇,是揮之不去午夜夢回時的驚懼。鐵鏈牢籠囚禁他們,尖刀利斧殺戮他們。

只要人類一出現,整山悲鳴,血紅染山。

他們的皮草是人類炫耀的資本,他們血肉是人類餐桌的美食,他們的骨骼是人類雕刻的藝術品。

世間萬物皆有靈,生命相依緣相伴。

又一年的冬季來臨,白耘照舊和長輩們打了聲招呼,便恢覆蛇身,鉆進了洞穴裏面。他盤在老地方,閉上眼睛。

這一年的冬天,靈山未落下一片雪花。紛紛揚揚的晶狀體,都被結界擋在外面。外面白雪皚皚,裏面一片蔥翠。

結界外邊緣上,都是從弧形結界上滑下去的雪,堆成了一圈白色城墻。

待到春暖花開來時,四位長輩再一次沒有等到白耘來自春天的招呼。卻等到了結界邊緣一個枝葉茂盛的角落裏面,一個僅能爬過一條小蛇的洞。

結界封鎖了靈山的上空,卻沒有把地下也封住,白耘在地下挖了個洞,跑了出去!

結界解封,伴著長輩們的一聲哀嘆:道法自然,順勢而為。是他的因果,誰也強求不得,罷了罷了!

半個月前,白耘比平常冬眠更早睜開了眼睛。許是結界的緣故,靈山裏面的溫度比往年要高,他的生物作息也就被打亂了。

他記得烏伯伯說過:凡事順其自然。

他覺得這次冬眠早早的醒過來,就是自然的選擇,提醒他出去找弟弟。

靈山外的雪開始融化,堆成圍墻的雪墻,也只剩下之前的一半。融化後的雪水,全都滲進泥土裏面,被凍了一整個冬天的硬邦邦的土地,也開始軟化。

松散的土壤,讓白耘挖起洞來,格外利索。

一根小樹枝就成了趁手的工具,他化成人形,拿著小樹枝蹲在枝葉茂密的樹叢裏面,一點點刨開上面枯黃根部糾纏在一團的草皮,露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土層。

他接著用樹枝將土層弄散,哼哧哼哧往下掏。

他想要挖個距離最短工作量最小的洞,但也要盡量離結界遠一點。這個結界有警報系統,上次他只是輕輕碰了下,白虎爺爺就直接閃現在他身後。

白耘埋頭苦挖,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他彎下身子,貼著地面,從洞中探出去看到了外面白色的雪層。

站起身,回頭看了看這個他生活了三百多年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

他違背了長輩們的意願,也辜負了他們的一片苦心。

白耘垂下眼睛,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袋子。袋子摸上去軟軟地輕輕地,像是成熟的蒲公英,軟乎乎輕飄飄。墨綠色的袋子袋口用一根金色的繩子系著,打了個好看的蝴蝶結,繩子尾端還穿著兩顆瑪瑙紅珠子。

這是孔叔叔送他的乾坤袋,孔叔叔說這個袋子可以裝得下好多東西,他的漂亮衣服都能裝在裏面。

手指捏著繩子尾端,輕輕一扯,繩結自動散開,露出了一個口子,裏面黑黑地看不到底。

白耘脫下身上的衣服,整齊疊好。衣角剛一碰到袋口,就直接被吸了進去。身上光禿禿的,白耘只能把乾坤袋綁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團白光驟然亮起覆又很快湮滅。

地上趴著一條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布袋的,小白蛇。

蛇信子抖了抖,最後再感受下靈山的氣息,白耘頭一低,鉆進了剛剛挖好的洞。

泥土冰冷潮濕,讓他不自覺抖了下。眼前是雪白亮堂的積雪,散著冷冽的氣息。白耘一頭紮了進去,周身的積雪泛著光,雪粒摩擦著他的鱗片,沙沙沙。

積雪比他想象的要厚實,他盡量保持直線前進,周圍沒有標的物,目之所及都是亮白。這樣看似簡單的行為,卻像是沒有導航的船,在茫茫大海艱難行進。

白耘扭著身子,冰冷的雪讓他的體溫逐漸散去,尾尖有點僵硬了。

果然,蛇還是不適合低溫。

他眼睛一閉,猛然發力幻化成人形。他抱著膝蓋,在雪中縮成一團。皮膚和白雪同色,一頭墨色的長發,鋪在雪上。

毫無遮蔽的皮膚貼著雪,上面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

白耘抖著身子,站了起來,上半身從雪層裏面露了出來。眼前四處都是皚皚白雪,他想立即找個沒雪的地方,是不能了。

顫顫巍巍地手指伸向脖子上的乾坤袋,他現在急需一件保暖的衣服,來裹住被絲絲帶走的體溫。

這一片山林裏面的精怪,都是熟識相處上千年了,只是大家都有個共識:非必要不打擾!所以不常湊在一起。這半個月白耘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遇到認識他的長輩或者其他知道他的人。

他沒有地圖也不知道人類生活在哪一個方向,他記得白虎爺爺說過:人類生活的地方氣息汙濁不幹凈。

靈山周圍一片山林都是靈氣澄凈,他想著是不是只要找到不幹凈的氣息,就代表找到人類了?!

白耘盤在山頂最高的一棵樹的樹冠上,伸長自己的脖子,吐著自己的信子,用眼睛用信子,感受周圍的氣息。

蛇信子捕捉到的都是純粹的靈氣,幹凈不帶一絲雜質,似乎還帶著微微的甜,像他喜歡吃的果子的味道,淡淡地。

目之所及也是一片清朗的天空,澄凈的藍白。

在視線的極限範圍最遠處,白耘看見那裏的天空有一絲灰白,很淡的一線灰,是和靈山不一樣的顏色。

白耘感到不安了!

他從小生活在幹凈的靈山,天空都是水藍藍沒有一絲汙濁。而人類的地方是灰藍藍的,是不是說明人類生活的地方沒有足夠的靈氣,不適合精怪的生存!

找不到靈氣的話,他就只能按照人類的生活方式生存了。

可他還沒有完全學會人類的生活技巧。

人類會怎樣生活來恢覆體力?!睡覺、吃東西!不知道人類吃的東西好不好吃?

他還沒有辟谷,也舍不得。靈山上的果子很好吃,甘泉很甜美。

他照著灰藍天空的方向走了很久,靈氣漸漸稀薄,乾坤袋裏面的果子也越來越少。他試著補充物資,發現樹上的果子酸澀難吃,都要把他的牙酸倒。

多日未進食水,讓白耘都有點頭昏眼花。

人類,真的人累啊!

看著頭上已經灰藍的天空,白耘有點呼吸不過來了。他的修為還是太低了,不能讓他在沒有任何靈力的補充下,保持人形太久。

他算了算,他最多保持了一個月。

今天就是他的極限了,手背上已經顯出泛著珠光的鱗片,信子也出來了。

他必須找個安全的洞穴,恢覆蛇身,回覆體力。

終於他找到了一個洞穴,洞穴在小溪旁邊。周圍都是新長出來的嫩芽嫩草,點點粉白粉黃的小花。溪水潺潺淌過,幾尾魚順水而下。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鳥兒的歡叫聲,沒有其他的氣息。

盤在洞裏面,白耘很快就睡過去了,睡得很沈。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聲音和奇奇怪怪的畫面:他縮在蛋殼裏面,外面砰砰輕響了兩下,接著就聽見一個輕快的聲音:“幫我照顧下黑蛋喲!”接著畫面一轉,他看到了一個已經碎掉的蛋殼,是黑色帶著金色花紋的。一只爪子抓著蛋殼,爪子很鋒利,像是老鷹的爪子。

一股恐懼襲來,是刻在骨子裏面的。從天而降的爪子,死死抓著他,他要呼吸不過來了。他扭著身子,拼命想要擺脫窒息的感覺,老鷹一般的尖喙直接啄了下來。

白耘猛地睜開眼睛,他的嘴巴被死死掐住,尾巴也被扯住,他的身體被迫保持成一條直線。

他被捉住了!!

人!

他看見了,前面好幾個人!

頭頂上方傳來一個聲音,帶著炫耀:“快看,我找到了什麽?!”

白耘被舉了起來,這人對著前面那群人,掐著他的腦袋使勁晃了晃。窒息加上劇烈的搖晃,白耘都要吐了。可這人還是不放過他,把他的身子甩了起來,胃裏瞬間翻江倒海。

人類,果然很可怕!!!

這是白耘被晃暈之前,最後一個想法。

被晃暈之後,他又被晃醒了。

這次的晃和之前的晃不一樣,他被關在一個箱子裏,可以透過箱子看見外面。他周圍好幾個這樣的箱子,裏面放了好多花花綠綠的東西。

頭頂兩側都有窗戶一樣的方形,可以透過它看到外面。白耘看著外面的樹木飛快的掠過去,

這是飛行術!!

仔細看又不像,這法術速度很快,但是高度不高,一直處在樹幹的下方。麻嘰嬸嬸的飛行術是可以飛到天上去的,還能抓到雲朵。

且這飛行術穩定性不夠,一直在晃動,周圍的箱子被晃得移了位置,移得雖然不多。

前面傳來一陣笑聲,還有叫喊聲,很嘈雜。

“這條小蛇,我要了啊!”

“憑什麽給你啊,我抓的!”

“到你手裏,這條蛇還能好過嗎?!”

“嘿——,說的好像到了你手裏能好過!!”

接著就是一陣大笑聲,白耘想起了白虎爺爺說的話,他們人類最喜歡你這種已開靈智的小蛇。

白虎爺爺說的對,他們都搶著要他。

要他幹什麽呢?白耘不知道。

他也不想做成衣服或者鞋子,也不想被煮了吃掉,做成項鏈或者其他的裝飾物,更不想放進酒壇子裏面,被泡成酒。

他只想找弟弟!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外面的景色也不一樣了。

飛行術平穩了下來,再也沒有被晃得暈眩的感覺。

樹木少了,多了很多房子?!白耘不太確定,這房子和長輩們說的有點相似但又有點不一樣。

他住的房子只有一層,上面是稻草蓋得屋頂。

這裏的房子,沒有屋頂,有窗戶。很高,好像比靈山上最高的樹還要高。

上面還閃著五顏六色的光,有點晃眼睛。天色越暗,五顏六色的光越來越亮,光還會閃會動。

外面的聲音很嘈雜,不是自然的聲音,應該是人類自己發明出來的,聽起來不舒服,像是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在刺激耳膜。

“滴滴——,叭叭——,轟轟——。”

這就是人類住的地方嗎?!

隨著幾聲砰砰的聲音,和幾聲腳步聲。接著就是一聲滴的聲音,後面一張大門緩緩打開,幾個人站在他的面前。

白耘警惕地看著他們,露出了自認為很有威懾力的表情,蛇信子嘶嘶不停。

“這小蛇,還挺有趣。”

“你也想要啊。”

“我才懶得要呢,說吧,你們怎麽分?”

“當然是給我啊。”

“我抓的,為什麽給你!!”

白耘就看著那人把自己端了起來,對著搶他的兩人說:“拿著,別占我車後備箱了。”

兩只手同時伸向白耘,一個拉著收納箱這邊,一個拉著那邊,互不想讓。

“你給我撒手。”

“你撒!”

慣性的作用,讓白耘在箱子裏左右滑動,箱子內壁很滑,他扒都扒不住,腦袋被撞得眼冒金星。

人類果然很可怕!!

左邊的人類也不知道發了什麽狠,直接猛力一扯,將箱子從另外一個人手裏搶了來,可自己又沒拿穩。

裝著白耘的箱子騰空而起,白耘也在箱子裏面翻了幾翻。

啪嗒一聲,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白耘暈乎乎中似乎聽到了一聲:“哢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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