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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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天塌了!!!

蛋沒了!!!

弟弟不見了!!!

他就和平常一樣,冬了個眠!他家祖傳的蛋,他孵了三百年還沒孵出來的蛋,

不見了!!

白耘是條三百歲的小白蛇!

母上大人見他破殼而出,妖嬈地甩了下尾巴,下巴一擡:“崽啊,以後就靠你自己了!”扭著她的水蛇腰,一溜煙沒影了!

留了一個家徒四壁的洞,外加一個黑蛋。

這三百年來,他既當爹又當媽,含辛茹苦任勞任怨照顧這個遲遲不肯破殼的弟弟!

白耘為什麽覺得是弟弟呢?!

因為這個蛋黑不溜秋,上面還有他看不懂的花紋,像火像花瓣,很繁覆,看著就很陽剛。放在陽光下,還能反射出隱隱的金色。

他覺得,他弟弟肯定是一個不同尋常的蛋!

孵出來也鐵定是條不同尋常的小蛇!

他的鱗片一定是黢黑黢黑,閃著金色光芒地。

他的身筒子也會很粗壯,白耘每次環著蛋,嘴巴都不能咬著尾巴,差了好大一截。他試了好久,身子盡量拉的很長,骨頭都要被他拉脫臼了,但還是不能整個環住。

由此他推出,這個蛋是個巨蛋,弟弟也是條巨蛇。

在他一百歲的時候,他思考過母上大人為什麽跑那麽快這個問題。極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遲遲不破殼的蛋!

他都孵了一百年還沒孵出來,不知道母上大人在他還沒破殼之前孵了多久。

每每想到這裏,他對母上大人就很理解,畢竟誰也不想等一個可能沒有的結果。

在他兩百歲的時候,他都想要放棄了!

一個蛋,孵了兩百年還沒破殼,是不是顆壞蛋!

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白耘用尾巴纏著了一塊石頭。他想要敲開這個蛋,看看到底是不是顆壞蛋?!

可還是沒下得去手!

他聽隔壁山頭的青蛇說過,他們蛇要靠自己沖破殼出來的,不然出來也是一條軟骨蛇。

他不能讓弟弟成一條軟骨蛇!

他弟弟必須是一條頂天立地的大蛇,巨蛇!

之後的一百年,白耘一邊修煉一邊更加無微不至照顧弟弟。

冬天抱著他冬眠;春天拖著他出去曬太陽;夏天就帶著他到小溪裏玩水;秋天就采好多野果子,一顆一顆教他認識果子,哪種果子甜,哪種果子酸。

白耘在這個山頭,撐起了這個家。

從最初的家徒四壁,他勤勤懇懇吃苦耐勞一點一點把洞穴擴大擴高,還擴成了個兩室一廳。他一個洞,弟弟一個洞,中間的洞就算是他家的客廳,屯屯果子啥的。弟弟的洞穴比他的大十來倍,他不能讓弟弟受委屈。弟弟是條巨蛇,就得睡大洞!

洞穴口還種滿了很多靈草靈花。他特意搜羅了這個山上最好看的花草,螞蟻搬家似得種滿了洞口及周邊。弟弟的蛋殼都這麽漂亮,肯定也會喜歡漂漂亮亮的家。

這片山頭,靈氣幹凈旺盛,而且隱秘與世隔絕。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類踏足的跡象。除了白耘住的這個山頭,周圍還有還幾個相似的山頭。

每個山頭都居住著,大概四五來個已開靈智的精怪。這片地方靈氣精純,滋養出來原神幹凈純粹。

山頭都獨自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互不打擾,但是會偶然串串門子交流下感情。

白耘住的這個山頭,叫靈山。由年歲最長,修為最高的白虎成了這裏的主事人,名字也是他取得,因為靈氣旺盛。

為了方便管理,白虎群策群力,制定了山頭條約。旨在維護這個山頭的和諧與穩定,促進鄰裏和諧友好相處。

主要內容有:

條約一:不許鬥毆打架,不許欺負弱小,不許搶奪他人修為。

條約二:靈氣充足的修煉場是公共用地,不許私自霸占。

條約三:愛護公共衛生環境,不許隨地大小便。

條約四:愛幼,尤其是剛開智的小孩子。

因為第四條,白耘成了這座山頭的團寵。

一出生就被爹媽拋棄,讓母性泛濫的麻雀精,麻嘰。隔三差五就給他送水送糧,生怕餓著渴著白耘了。一直到白耘有自主覓食的能力,才漸漸減少頻次。

白虎就擔任起白耘的教育工作,要有禮貌聽話懂事,修煉要有恒心不怕困難。白耘外表看著呆呆地,但是修煉很上心,就成了附近山頭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孔雀精孔翎致力讓白耘走上他的開屏之路,林子裏面最漂亮就數他,整天開屏無人能及。沒事兒就逮著白耘,給他簪花戴綠。

烏癸帶著白耘修身養性,帶著他吸收日月之精華。每次烏癸從自家洞府出發,背個沈重的殼子,到白耘家就已經明月當空了,由此白耘學會了吸收月之精華。

生活在這裏原住民,也就一直過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日子。該修煉修煉,該躺平躺平,該樂呵樂呵,日子也就流水般過去了。

直到白耘第一次帶著自家弟弟出去曬太陽,那天天氣很好,是一個陽光明媚溫暖的午後,他盤著自己的身體,趴在石頭上。

孔翎提著一籃子花花草草,興沖沖來找白耘。

還沒等到孔翎走上前,白耘甩著自己的尾巴,興奮給孔翎介紹自己的弟弟。問孔翎能不能也給他弟弟戴花,他弟弟可漂亮了。

孔翎就看著白耘一條蛇在石頭上扭著身子,身邊啥都沒有。他覺得白耘可能是還沒睡醒,沒在意這個小插曲,興沖沖給白耘編了個花環,戴著他的頭上直誇他好看。

之後白耘只要在外面曬太陽,遇到長輩逢人就說他弟弟也在,說他弟弟的蛋殼特別好看,以後肯定是條巨蛇,也不知道蛋殼好看和巨蛇有什麽內在邏輯。

大家才意識到,這孩子可能生病了!

當他們四個一起出現在自家門口時,白耘楞是沒反應過來。心裏把他從出生到現在,所有做過的事情,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硬是沒找出自己做了什麽有違山頭條約的事情。

白耘規規矩矩豎著,小聲挨個打招呼:“白虎爺爺好,麻嬸嬸好,烏伯伯好,孔叔叔好——。”

一一點頭回應,但都是神情嚴肅,眼神心疼。

這麽乖的一個孩子,怎麽就得病了呢!

麻嘰最見不得孩子受苦,沒忍住眼淚就掉了下來:“我可憐的孩子,你受苦了,嗚嗚——。”

白耘眨巴眨巴眼皮,滿腦子問號。

麻嘰旁邊的孔翎,他伸出翅膀,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表示安慰。看了眼白耘,垂下他多情地眉眼,輕嘆一聲。

看著前面四個神情嚴肅的長輩,白耘心裏更慌了!本豎的筆直的站姿,也彎下了身筒子,他低著頭不敢看他們,小聲說:“我——,我做錯事情了嗎?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不敢了!我會改的,真的!你們不要趕我走!”

如果被趕出去了,他和弟弟要怎麽辦?弟弟還沒破殼,自己的修為才那麽一點點,連人形都沒修煉成。到時候弟弟就得跟著自己風餐露宿,過衣食有憂的日子。

一想到這兒,他緊張得蛇信子一直在嘴巴外面抖個不停,又覺著這樣子態度不嚴肅,遂死命控制信子讓它縮在嘴巴裏。

這個小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小就沒爹沒媽,乖巧地不行,心裏總是多偏袒他一些。白虎一臉慈愛:“小白別怕,爺爺不是來趕你走的。”

“那是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爺爺問你個問題,你要如實告訴爺爺,好不好?”

白耘乖巧點了點頭,蛇信子沒控制住,抖了下。

“你弟弟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在我破殼的時候,弟弟就在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越發擔憂起來,這,這是從胎裏就帶出來的毛病啊!這可比後天得的病要棘手多了!!

原想著大家先了解病因,再對癥下藥,多點關心多點愛,總能讓小白認清現實回歸正常。

可這——,這可怎麽得了啊!!

大家窸窸窣窣交頭接耳起來,神情嚴肅的讓白耘以為自己犯了天條,下一刻就要被天雷滾滾。

他尾巴擰成了團麻花,眼淚堪堪掛在眼眶:“白虎爺爺,我真的沒做壞事!”

“小白別哭,沒人說你做壞事了。”白虎擡了下爪子,示意他們安靜下來,轉頭對著白耘輕聲安撫:“我們小白最乖了,不會做壞事的。”

孔翎優雅走了過來,笑著說:“小白別哭哈,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白耘用尾尖擦了擦眼尾的淚花,乖巧點了點頭,小聲嗯了下。

孔翎用翅膀輕輕撫著白耘的頭,問:“小白啊,你弟弟長什麽樣子的呀?”

白耘搖搖頭,十分誠實回道:“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弟弟現在還是一個蛋,很好看的蛋。好看的蛋肯定能孵出一條漂亮的小蛇,比自己還要好看,比——,他偷偷擡眼看了看孔翎,心裏偷偷想了下可能比孔叔叔還要好看呢。

“不知道?你沒見過弟弟嗎?”孔翎接著問。

“嗯。弟弟還是個蛋,但是——,”他擡起頭,圓溜溜亮晶晶地眼睛看著孔翎,十分驕傲地說:“但是,弟弟肯定很好看。”

“好看?為什麽這麽說呢?”

“你們等下。”

白耘身子一扭,直接沖進洞裏。他怕自己用語言描繪不出弟弟的殼有多漂亮,所以決定把弟弟搬出來,讓他們再親眼看看弟弟的外殼有多漂亮,他們也一定會覺得弟弟很好看的。

其實他小小的腦瓜子裏也很疑惑,爺爺嬸嬸叔叔伯伯不都看過弟弟嗎?

這麽快就忘記了?!

不管了,弟弟這麽好看!讓大家多看幾眼也沒有關系。

白耘把自己盤成一個圈,把黑蛋裹在上面,哼哧哼哧往外挪。

洞外的四位,就看著白耘用了一個讓自己極其不舒服地姿勢,從洞內挪了出來。

白耘吐著信子,不住的散熱。搬弟弟是個體力活,每次都累的夠嗆。

白耘用尾巴扶著黑蛋,喘著粗氣:“這就是我弟弟。”

四道視線聚焦在白耘身上,神色凝重更甚幾分。在他們眼裏,白耘身邊空無一物,他的尾巴則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著,像是在扶著什麽東西。

麻嘰一個沒忍住,直接嚎出了聲:“我可憐的孩子呀!怎麽就得了臆想癥了,我的乖乖呀!”

其他三位雄性情感雖不明顯外露,但內心早已驚濤駭浪:“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說病就病了呢?”

白耘此時????

最後四位長輩得出的結論是:這孩子是因為從小父母離開太早,太孤單了,才會出現幻覺,內心還是渴望被愛吧!

在此後的歲月裏,大家對白耘更是無微不至,細致入微。

白耘也是乖乖地很聽話,除了弟弟這件事情。他們實在是沒轍了,也就任他去了,血緣關系終究還是最深最難逃脫最無可取代的牽絆吧。

林子裏面的原住民,每每看見白耘盤在石頭上自言自語,總是嘆口氣搖搖頭:這孩子,太可憐了!

自從弟弟失蹤,白耘找了很久。

家裏的三個洞穴,洞穴外的小花園。他裏裏外外都不知道找了多少遍,但都沒看到弟弟的影子,也沒看到蛋殼。

弟弟還是個蛋,不可能自己滾出去的。在他冬眠之前,他還特意把弟弟放到最裏面的洞穴,自己則盤在弟弟身邊。洞口也被他用石頭堵得嚴實,不留一絲縫隙。

可弟弟還是不見了!

以往他每次冬眠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跟長輩們打招呼。現在弟弟不見了,他也顧不上了。

許多個黑夜和白天過去後,他將他家附近一大片區域,來來回回仔仔細細找,連一片小小的草葉子下面,他都翻過來看了又看,

還是沒半點弟弟的蹤跡!

待長輩們發現不對勁,急匆匆趕過來時。白耘已經將家附近的靈草靈樹折騰得萎靡不振,耷拉著枝葉。白耘像是沒了導航系統,四處亂竄,毫無章法可言。

這可得了!

冬眠之後,病情不見減輕,還愈演愈烈,已經到了瘋魔的階段。

白虎當機立斷,一爪子抄起白耘,讓他盤在自己毛乎乎的手臂上。擡著手臂和他平視著說話:“小白啊,是做噩夢了嗎?怎麽都要哭了?”

此時的白耘兩只眼睛中間愁成一個川字,如果他幻化成人形,用一個詞形容就是:眉頭緊蹙。

他抖著信子,帶著哭腔:“弟弟,弟弟不見了!”

“弟弟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我——,我一睜眼就不見了!他——,”白耘哇的一聲,淚珠就串成了珍珠項鏈:“他還沒破殼呢!要是被摔破了殼,出來就是軟骨蛇,我不要弟弟做條軟骨蛇。”

“小白不哭不哭啊!爺爺問你,你知道誰去過你的洞穴嗎?”

“不知道。”

“擋著洞口的石頭有被弄壞嗎?”

白耘止住了抽泣,“石頭?”

尾尖將掛在眼眶上的淚水撫了去,他垂下眼皮,仔細回憶了下。只記得一睜眼就沒看到了弟弟,整條蛇就慌亂了起來,扭著身子在兩室一廳洞穴裏面到處翻找。他還記得,當時洞穴裏面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外界的光線射進來。

沒有,石頭沒有被弄壞!

弟弟,弟弟消失了,人間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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