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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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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倉冶整整睡了兩日才醒來,睜開眼的瞬間頭痛欲裂,渾身的經脈也泛著澀澀的痛,若不是周遭明亮的光線,他甚至以為自己又一次從棺材中醒來。

身邊空無一人,只有光滑柔軟的錦緞,倉冶心中警覺起來,他記得應該是在一片花田當中的。

他立馬從床上爬起,一眼就看到了墻上自己親手畫的幾幅畫,屋裏的幾案、書架都是熟悉的樣式。

這裏是攬月閣!

他怎會回了王宮哥哥呢?

倉冶心中莫名發起慌來,踉蹌下了床,擰著額頭到了門口,朝著幾名宮人問道:“哥哥呢?”

門口候著的宮人見他提前醒來,皆是又驚又懼,立馬跪下行禮,卻是難以回答他的問題,有個激靈的狐貍立即溜著墻邊去通報了。

一位宮人以為他所說哥哥乃是倉昭,踟躕片刻道:“回王上,王上他......他,不,昭侯爺明日便要動身去青蒙山了,如今應在軍營當中!”

“王上?”叫他什麽?王上?

王兄呢?為什麽又成了昭侯爺?倉冶怔了片刻,忽地想到那些他沒怎麽看過的信。自從倉昭知曉他活著後,便有隱退之意,多次去信要他帶著玄白回獸族,但他從未理睬,更未答應,可怎麽還是莫名奇妙地成了“王上”?

正在疑惑間,全身的經脈突然又傳來密密的痛,螞蟻噬咬一般,他凝了靈力探入,緩緩游走,發現竟然有咒術在隱隱運作。

那咒術絲絳一般,絲絲縷縷,鮮紅如血,由血印凝成,捆縛著他周身的經脈,卻因施術之人修為有限,此刻正在他自身神魂之力的侵蝕下不斷破裂。

看著那鮮紅血線一根根斷裂、漸漸消散在經脈當中,倉冶如五雷轟頂般懵在了原地,忘了呼吸,撐著門框的手不自覺發顫。

是縛魂術!

這術法,普天之下,他只見過一個人使,六百年前的石棺當中便是這樣的術法將他鎖的動彈不得!

“玄白!”

倉冶咬著牙怒吼,心中痛的不能自已,吐出一口血,化回原相朝宮門奔去,卻見前方北極恒雙手捧著一封卷章舉過頭頂,帶著烏泱泱一幫人極速跑來,攔在了他前進的路上。

倉冶驀地剎住腳,狼爪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印子,他朝著人群咆哮一聲,要他們讓開,北極恒卻是舉著那卷章與眾人齊刷刷跪了下來。

道:“請王上接詔書!”

倉冶化成人形,雙眼赤紅,大聲道:“讓開!”

北極恒跪下去,再次道:“請王上接詔書!”

“請王上接詔書!”眾人亦齊齊跪拜下去。

“我叫你讓開!”倉冶恨恨地道。

北極恒瞥了眼倉冶,雙眼赤紅,殺氣凜然,渾身不自主發抖,卻依舊梗著脖子道:“請王上接詔書!”

倉冶冷笑,四下瞥了一眼,竟是文武重臣都來了,但攔他卻是不能!周身驟然顯了紅光,騰空而起,一躍出了攬月閣宮門,一路無阻,他翻過了幾道宮墻。

可就在即將飛出王宮的那刻,先鋒營的游隼族利箭一般沖上來,密密麻麻列成一張巨網將他圍在中間,豪幹雲低著頭不敢看他,站在他們後方,領著更多的將士。

倉冶看著周遭閃著寒芒的尖銳利爪,冷笑一聲,用的竟然是他創的活捉落單敵人的法子!

他亮了狼爪,正要打出去,卻見他們齊齊收了利爪,在半空拘著禮齊聲道:“請王上接詔書!”

豪幹雲亦跪下去,身後眾將士也一同跪下去,呼聲震天:“請王上接詔書!”

他們自知攔不住倉冶,卻擺出這樣一副就死的陣仗,儼然是告訴倉冶若要離開,便要從他們屍體上踏過去。

此時北極恒與眾大臣亦在後方追上來,再次跪下去。

倉冶踉蹌後退兩步,冷笑一聲,居高臨下睥睨著他腳下跪著的眾人,原來竟是早就商量好了!

“他呢?”倉冶冷聲問道。

無人知曉,無人敢應。

倉冶爪尖撣了眼角一滴淚,慢慢道:“我問你們,他人呢?”

下面眾臣面面相覷,答不上來,他們只是奉命行事,昭侯爺要禪位,還是給原來的王上,他們怎會有意見,昭侯爺畢竟沒有冶侯爺名正言順,此舉沒有任何不妥,再多的,他們便不知曉了。

只是如今似是出了岔子,昭侯爺剛要動身去青蒙山,這個王上也要跑,這如何使得?

北極恒卻知曉前因後果,腦袋蓋在詔書下面,幾乎插到了□□裏,悶聲道:“玄公子......要王上以天下社稷為重,不要耽於一時的兒女之情......  ”

一時?倉冶怔了一瞬,狼爪緩緩消失,忽地笑了,六百多年的糾葛,化作輕輕飄飄的一句“一時的兒女之情?”

那晚的海誓山盟,柔情繾綣也只是迷惑他的手段?只是這次怎麽沒有殺他?只將他丟在這裏?

憑什麽他又要隨隨便便將他丟棄?他倉冶並不是什麽物件,憑什麽他只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可以再次棄他而去?

倉冶恨,恨沒有用數道鐵鏈鎖住他,而讓他再也逃脫不了!

可如今,被困住的明明是他自己!他們串通一氣,要用天下大義來捆住他,要用江山社稷來捆住他,要用那帝王之責來捆住他,要用蒼生來拖住他,將他孤零零一個人留在那帝王寶座上,做一個行屍走肉。

他偏不!

他一定要問問那人究竟為何這樣對他?明明那日還答應嫁給他!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倉冶心中絞痛,擡起右手,看著那狼爪緩緩顯現,道:“他料定我不會殺你們,不會踩著你們的屍首踏過去。”倉冶目光凝視著腳下的眾人,道:“可他忘了,那個螞蟻都舍不得踩死一只的明夜,早在六百年前被他殺了,倉冶,也死在了五年前。”

話語剛落,倉冶指尖的利爪瞬間化作無數根樹藤,朝眾人席卷而去。

北極恒嚇得閉了眼睛,心中感嘆老命休矣,卻感覺那樹藤,只是纏在了他腰間,接著就感覺天旋地轉,被拋入了上空,然後腰間一松,極速落下,他下意識張開翅膀,落地後,目之所見是地上躺的亂七八糟的人,而他們攔的人,哪裏還有蹤影?

北極恒立即爬起,奔往宮外,卻在宮門外看到了倉昭,他一身戎裝,站在那裏望著遠方,手中臥著一張血符,正在緩緩地隨風消散。

北極恒氣喘籲籲問道:“侯爺,怎麽辦?”

倉昭看著空蕩蕩的手心,道:“......讓他去吧,”他手中的符是玄白留下的,那日他問若是攔不住又該如何,玄白便咬破指尖給他畫了這符。

可是方才看到倉冶邊擦眼淚,邊狂奔的模樣,他實在是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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