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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十五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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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 章

長劍劈下的瞬間,淩厲劍氣一瞬炸開,紅色靈流簇擁著一道白影驚鴻一般襲來。

與此同時,耀目的金光鋪展開來,屏障頃刻而起,正陽門眾修士舉劍相抗,將無數藤蔓與淩然劍氣全然阻隔,軒轅易躲在後方,目不改色,但原本顫顫微微的身子幾乎站立不住,怒道:

“小兒無信!”

呵,失信天下之人也妄圖談信用,玄白冷笑一聲,帶著絲輕蔑,揮劍斬向迎空而上的四位修士。

他們修為不低,劍術高超,長劍舞動如靈蛇,纏繞在玄白周圍,將軒轅易死死守在後方。

玄白雖然沒了靈力,但手中的劍卻是威力不減,又兼有倉冶的藤蔓相助,對付他們不成問題,只是這些人不過是被蒙蔽,又何必赴死,何必死在他手裏?

玄白道:“事到如今,諸位還要助紂為虐麽?”

為首的那人應道:“你欺師滅祖,弒君謀位,還有臉大言不慚?啊——”

他話語剛落,一根樹藤便抽在了他腰後,被打的朝前一個踉蹌,手中長劍跌落,差點撞倒同門的劍上。

倉冶處理完一個修士,當胸抽回利爪,餘光瞥了一眼身旁愈加焦灼的戰鬥,怒道:“瞎了眼的道士,愚蠢至極,哥哥不必跟他們廢話,殺了便是。”

玄白聞言不再試圖勸說他們,全力迎戰。

倉冶自然是理解玄白的,他向來不肯濫殺一人,縱然是這樣助紂為虐的仇敵,在他眼中亦是被人利用的可憐人,他時刻悲憫眾生,也許正是這樣的心才使他曾經有飛升的機會。

倉冶喜歡這樣的他,愛這樣的他,卻不喜他這樣做,若是他能夠有蕭紅衣一分的狠辣,這幾百年便不會這樣艱難。

可他六百年前,為何對自己下了那般的狠手?倉冶始終想不明白,此刻也不容他再糾結此事。

兩人配合天衣無縫,但對方人多勢眾,長劍如碎雨一般,在金光中穿梭,戰局逐漸焦灼。

有人也早已等得不耐煩。軒轅易顫巍巍擡了一下手,身後便又竄出幾名修士,朝著四魔頭悄然而去。她正在給被她先前毒倒的眾人餵解藥,在將一顆藥餵到豪幹雲嘴邊時,身後猛然襲來兩柄長劍。

“小心!”豪幹雲張開僅剩的一只翅膀,將她護在羽下,擋住了這次襲擊。四魔頭看著那兩個試圖偷襲自己的道士,柳眉一皺,手中瞬間彈出數十只蝴蝶,可她的枯蝶卻被那金光驟然劈碎,利刃朝著她襲去,蕭紅衣見狀奮力掙脫樹藤的束縛,拔出長蕭扔過去,替她打退了敵人。

蕭紅衣因為強行重開束縛,吐出一口鮮血,他本就傷重,此刻支撐不住,握著長蕭跪倒下去。

“啊——”四魔頭看著自己面前倒下的人,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她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恍惚間又看到她的父母族人不斷在她眼前倒下,劍氣四處傾軋,到處都是哀嚎,屍首,那些人手中握著的也是這樣的長蕭。

“丫頭......”蕭紅衣見她神色不對,勉強爬起身,想過去安撫他,忽然感覺後心一痛,全身頓時沒了半分力氣,一柄血刃被從他體內抽出,他轉過頭,看見軒轅易越過他,沒有分給他半點目光與註意,仿佛只是不小心踩死一只螞蟻,對方眼睛直勾勾盯著蜷縮在碎羽旁的四魔頭。

蕭紅衣竭盡全力,說道:“丫頭......快跑......”但聲音被淹沒在了打殺聲中,他眼睜睜看著軒轅易一步步靠近了四魔頭。

倉冶見狀,轉身揮掌而出,兩條藤蔓利箭一般朝軒轅易襲去,卻在半空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截下來,倉冶只覺手臂一震,腦袋便有些發懵,耳際只剩下了那嗡嗡的誦經聲。

黑色法咒圍成碩大的缽體,倒扣下來,將兩人與一眾纏鬥的修士罩在了下方。數百名殘缺的和尚懸於高空,敲著骷髏木魚。

毋骨站在上面,勝券在握的姿態。

玄白出劍的速度愈發快,但心中卻逐漸不安起來。

倉冶被那誦經聲吵得煩躁,神思有些恍惚,不管是最初,還是現在,作為從地府爬出來的人,他似乎都不太能抵擋那誦經的聲音,他閉了下眼睛,碩大的蒼狼法再次顯現,樹藤舞動起來,不斷去撞擊法咒,但攻擊的力道不足以往三成。

很快,兩人就落了下風。

眾修士也停止攻擊倉冶,全力抵擋缽體下強悍的陣法,但他們修為十分有限,根本不是對手,很快就倒在了陣法之下,魂魄與修為也不斷地被陣法抽取。

軒轅易全然顧不上周圍發生了什麽,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腳踢開豪幹雲,攥起四魔頭的手腕,四魔頭往後退,怯怯看著他,猛然掙脫,靠到蕭紅衣身旁,想跟他求助,卻看到了他襟前大片的血跡,保住他大聲哭喊:“二哥,二哥.........”

她擡頭朝倉冶大叫:“大哥,二哥快死了!快死了!你救救他,救救他,父親也死了,娘呢?娘在哪裏?”她的神智已經十分混亂,前言不搭後語,哭喊著,求救著。

倉冶自顧不暇,自然聽不到她的呼聲,沒有任何人幫她,宛若幾百年前一樣……

軒轅易已經完全癡魔,快速走過來,掐住四魔頭的脖子,憑借為數不多的靈力結了一個法印,要朝她眉心打去,四魔頭渾身發抖,不斷躲避他,邊哭邊呢喃著二哥。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啊!”軒轅易朝她逼近,臉上漏出偽裝的過於病態的慈祥,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將他吞沒。

“二哥......娘........你別過來!別過來!”四魔頭掙紮著去拍開軒轅易的手,但於事無補,那枚法印緩緩沒入了她的眉心。

“疼......二哥......救我......救我......疼........二哥,我要糖.......救我.......疼......”

“丫頭......別怕......”

身旁的人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蕭紅衣嘴角勾了一下,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朝她捅過去,正中心口。

四魔頭突然瞪大了眼睛,腥甜從喉中湧出,有什麽東西似乎正在從她體內消散。

“不!”軒轅易聲嘶力竭地叫喊,聲音蒼老的如同砂石,他方才抽出的半截靈根如同煙霧一樣飄散,只留下星星點點的藍色光芒,他雙手瘋狂抓取,試圖留下一星半點,可最終卻是空空如也。

四魔頭緩緩低頭,看見了心口的刀尖,鮮紅耀眼,同印象中二哥撿她回來時,飄揚在她眼前的衣襟一般,一樣奪目。

只是這次,二哥是要殺她的,撐在她後背,握著刀柄的那只手,她再熟悉不過,層牽著她穿過煙火人間,走過萬水千山,與她一起嬉戲,為她剝開每一顆糖。

更曾殺了她的家人......如今終於要松開了。

“二......”她沒來的及再叫一聲二哥,也來不及問他一句為什麽,便感覺後背支撐的力道突然卸去,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在了她臉上,她被人拖著原地轉了個圈,終於倒了下去......

身死魂散,靈根亦枯竭,軒轅易看著再沒有一絲生氣的四魔頭瘋了一般,揮刀朝蕭紅衣亂砍,口中大聲呼喊:“來人,殺了他,殺了他!”

蕭紅衣踉蹌躲著,臉上掛著淚痕,口中卻哈哈大笑,說道:“我贏了......我贏了。”他淚水流到唇角,與血水混在一塊,上氣不接下氣。

沒有任何人來幫軒轅易,他帶來的鐵甲將士與蕭紅衣身旁的那幾個修士都已經倒在降宗的法陣之下,毋骨正在吞噬他們的生魂。

軒轅易終於反應過來,楞了一瞬,不可思議地望向了上空的黑袍之人,怒意再不可遏:

“你騙朕!你騙朕!”明明是說好是要來幫他的,各取所需,先前的合作都沒有任何問題,怎地在這樣關鍵的時刻,這魔頭竟然背信棄義,斷了自己的後路!軒轅易咆哮道:“放開他們,你不能——”

還不曾說完,黑色的爪牙便掐住了他的脖頸,軒轅易難以呼吸,布滿皺紋的臉竟然漲的有些紅,他死命掙紮著,毋骨將他提到眼前,惡狠狠道:

“我不能怎樣?你以為你是誰?還想命令我?我幫過你多少次?我還為你挑亂了木族獸族,是你自己不爭氣!”說著將他的脖子掐的更緊。

軒轅易臉色一瞬煞白,他竟然輕信了別人!他當年連最好的兄弟都沒有信過,竟然信了這東西!帝王如何能輕信別人?軒轅易奮力掙紮著。

他看到所有人都被這魔頭拿住了。他們上空罩著的黑色缽體隨著誦經聲變大了數倍,往下又壓了一截,那孩子,跟他父親一般,明明已經被陣法傷到了根源,鮮血不斷從嘴角流出,還是不肯認輸,那頭狼明顯也撐不住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竟然輸在這樣一個魔物手裏。

上天不公,是天要亡他!

他這一路走的有多難,只有他自己知曉,他在軒轅氏眾多的繼承人當中,一點都不出眾,父皇幾乎不記得他的存在,他過得十分艱難......拜入師門後,原以為可一心求道,脫離人間桎梏。

可上天堵住了他最後一條路,他沒有靈根,一般的道術尚且難修,更別談飛升大道,只能學一些微末道法,連坑蒙拐騙的術士都不如。

但有人卻與他相反,生來便是天之驕子,天賦異稟,不管身處何處,都是眾星捧月,十分耀眼。便如他曾經最好的朋友,如他的孩子,他嫉妒瘋了!

軒轅易撐著最後一絲清明,轉頭看向了玄白的方向,他不甘,卻什麽都做不了。

玄白目光亦正好轉到了這邊,但並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掃了一圈便轉了回去,神情像極了他父親當年,焦灼,痛苦……

也許還有別的什麽,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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