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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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幾人尋找了半晌,也沒找到入口,金豆子煩躁不已,道:“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金爺我今天就算上天入地,也一定要將他們找出來。”

上天入地?玄白豁然開朗,看著金豆子笑起來,道:“阿冶,試試天上或者地下。”

倉冶點頭,立馬施展追蹤術法,紅色的靈流竄過地面,在上面留下一個窟窿。

金豆子歡欣鼓舞,跳起來,大叫:“找到了!找到了!竟然真的在地裏面,玄白哥哥,你真聰明!”

玄白摸了摸他的頭,道:“是你提醒了我。”

金豆子嘿嘿笑了,趁著倉冶凝結勺舟的間隙,低聲問:“玄白哥哥,你們那時候在做什麽?跟娶媳婦有何關系?”

玄白方才褪去的紅暈再次漫上來,不知如何回答他,倉冶在旁邊聽到了,一把他樓過來,將臉上包著的黑布一扯,低聲道:“你若是再提一次,我就將你吞了。”說著就朝他齜牙咧嘴。

金豆子看著他,先是一怔,馬上也齜牙回敬他。

倉冶疑惑為何沒有嚇到這兔崽子,摸了摸臉,發現粗糙的紋路不見了,他掀起袖子,手掌上枯樹縫隙也正在緩緩愈合,人類的皮膚顯現出來,這麽短的時間,他竟然就將那麽多的木靈融合了?

倉冶心中大喜,想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玄白,立即朝玄白跑過去,臨走還不忘威脅金豆子:“小孩子不能多嘴,否則以後娶不到媳婦的!”

金豆子滿頭問號:“啊?”

倉冶撤下頭上的黑布,道:“哥哥。我好了。”

玄白擡眸,果然見他恢覆了原來的樣子,甚至比原來更俊朗幾分,那可怖的樹皮與血溝沒了絲毫痕跡,心中歡喜,問他:“身上呢?身上的傷痕可還在?”

倉冶徑直扯開胸口的衣物,拉起玄白的手就摸過來:“好了,都好了,哥哥你摸摸,比以前更好。”

玄白覆上手掌,果然光滑細膩,這時,其餘人也都往勺舟上來,玄白趕緊收回手,倉冶看著他笑。

勺舟旋轉著,快速往地下走,四周逐漸變得黑暗,寒烈之氣從下方湧上來,伴隨著魅惑的笑聲,幾道紅影從下方飄竄出,幾人正要迎戰,卻見那幾道紅影忽然自爆,血霧四下炸開,與此同時,勺舟開始急速下墜。

撲通一聲,一船的人掉入了冰冷的湖水中,落入湖水的那刻,似有千鈞之力朝身上壓來,那一瞬倉冶便知曉這湖水被下了禁制。

他凝結靈力,勉強才能抵禦這強悍的禁制,玄白卻不行,他已經昏了過去,往下墜,一股一股的鮮紅的血液從他口中湧出,彌漫在水中。

倉冶心中慌亂,快速游過去,將人攬住往上游,但只游了一小段距離,斷臂就觸到了堅硬的巖石。倉冶凝集靈力,朝上打,卻只震落了一些碎石。

這幻境已經變了!此刻上面壓著的只怕是整座山體。

玄白口鼻中不斷冒出水泡,夾著絲絲血線。下了禁制的水中用不得避水符。倉冶立即擁住玄白後腦,吻上去,渡了幾口氣過去。

玄白神智有了絲清明,半睜著眼看著眼前的人。他握住了倉冶的手心,在上面寫了一個“陣”字,又指了指湖底,然後又倒在了倉冶懷中。

倉冶斷臂擁著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凝結全部的力道朝湖底打去。

頃刻間,湖中波濤洶湧,浪花粲然,擰起一道粗壯水柱朝上方襲去,滑啦一聲,所有的湖水驟然消失,四周顯現的原本的樣子:

只見石壁之上掛著巨大的明珠,中間似是一個祭壇,邊緣擺著許多小型棺材,層層疊疊,圍繞著中心的黑袍之人,最外層坐著一圈和尚,誦經聲嗡嗡不停。

是毋骨和降宗的人!

倉冶抱著玄白緩緩落下:“哥哥,你怎麽樣?”身懷中的人虛弱至極,靠著他的肩膀,強撐著清明。

毋骨道:“他快要死了......”

“你胡說什麽?”倉冶惡狠狠瞪著他。

毋骨冷笑兩聲,不屑看他,招了招手,幾名女子從後面出來,為首的是那鏡兒,發髻淩亂,周身是傷,一瘸一拐,還有一個白發女子,那女子曾跟在軒轅易身側,倉冶見過。

她們其中有個人端著個盤子上面放著個碗,還有一把匕首。

轟隆一聲,從天而降幾個人影,是公孫辭幾人,他們被綁住被吊在柱子上,柱子最上方插著黑色的人幡旗幟,緩緩蠕動,有的化出了血盆大口,朝著他們齜牙咧嘴。

玄白看著祭壇上的小棺材,道:“把這些孩子放了,我們饒你一命。”

毋骨緩緩道:“你如今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管別人死活。”他瞥了一眼倉冶,道:“你竟然將他害成這樣。”

這話,倉冶無法反駁,若不是因為他將靈根給了自己,就不會變成凡人一樣,不得已強用血煞之術。

玄白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插道:“你要那些孩子做什麽?縱然你修魔道,可那些孩子尚在繈褓,傷害他們於你又有何益處?”

毋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說道:“你如此糟踐自己,這身血,不如便宜了我。”他揮了揮手,端著匕首的女子就朝玄白走過來。

隨著那女子一步一步走過來,誦經的聲音逐漸拔高,梵文符咒從祭壇中央蕩漾開來,一排和尚從地面彈起。

倉冶攬了玄白後腰朝後快速退去,拉著人仰面倒下,那符文擦著兩人面頰而過,打在後面石壁上,掛著的幾面人幡霎時化作了飛煙。

倉冶抱著人快速起身,卻見兩串佛珠已經逼近面門。緊隨其後的是兩名和尚,他們手執法杖,劈頭蓋臉打下來,玄白虛弱不已,神色卻更加冷靜,指尖凝了一道淡淡的血符,朝兩哥和尚打去,卻被他們掌中經文盡數化解。

和尚手爪朝玄白肩頭襲來。

倉冶見狀,快速將玄白拉至身後,一匹紅色蒼狼法相驟然躍起,紅色的靈力蒸騰不已,他怒道:“你想喝誰的血?”

倉狼拋了一下前爪,掀起毀天滅地的狂風,伴著無數的樹藤,朝魔心砸去。

降宗的和尚被狂風席卷,靈力瞬間潰散,在上空停滯一瞬,直直墜落下去,口中吐出大口鮮血,祭壇上的小棺材也被卷的飛起來。

“不要——”

鏡兒等人見狀,霎時間慌了神,展開念力,迎著比自己強悍百倍的力量,朝著那些棺材飛去,可未曾觸碰到那些棺材,便被罡風蕩開,跌落在地。

毋骨見倉冶居然有如此毀天滅地的力量,可思議看了他一眼,躲閃已是不及,化出魔爪生生接了劈山之力,腳下的石磚瞬間輻射狀裂開道道溝壑。

倉冶一手對抗著魔心,另一斷臂伸出無數枝幹,裹挾著淡藍色的靈流快速將那些小棺材纏繞,朝自己這邊拉過來,穩穩落地。

嬰兒的哭鬧聲瞬間透過管材,充斥著整個祭壇。鏡兒等人不顧身上的傷,朝著棺材踉蹌走過去。

“寶寶。”“夫君——”

“別怕——”

倉冶馬上操控枝幹將她們攔腰捆縛,丟了個結界,關在一旁。再揚起一條枝幹驟然朝上方柱子抽過去,人幡消散,石柱斷裂,花顏、公孫辭等人趴著枝幹跳下來。

毋骨看著那裹挾著淡藍色靈流的枝幹,咬著後槽牙,朝玄白道:“你當真是慷慨!”

他果真為了這人什麽都不要了,那靈力雖是木靈之力,可卻是發源於水系靈根的,而獸族是只能依賴魂力,沒有靈根的,那靈根來自於誰自不必說。

他原以為玄白只是耗盡修為來救倉冶,但即使救活,也不過是一只畜生,卻不料他竟然將靈根給了倉冶,讓他有了如此強悍的修為,將他多年謀劃毀於一旦。

毋骨怒火攻心,喉間竟然湧上鮮血,恨恨盯著玄白,道:“便是輪回百世,他亦必死在我手裏。”

一團黑色煙霧驟然炸開,絲絲黑煙沒入地面,倉冶再追已是不及,偌大的石穹之下,只剩下嬰兒們響亮的哭聲,倉冶舒了口氣,轉身去看玄白。

玄白面色憔悴,但望著他的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他面色欣慰,道:“阿冶,你的修為甚至超過了巔峰之期的我。”

倉冶很開心,此後,他就能完完全全護著眼前的人了!

花顏忽然叫道:“少一個孩子,這個棺材裏是空的。”

眾人聞言圍過去。

初墨頃刻拔了劍,橫在鏡兒脖子上:“孩子呢?交出來。”

鏡兒原本看著那些孩子得救,臉上有些欣喜,聽到初墨如此質問,立馬換了一副桀驁之態:“沒了。”話語中卻似有不舍。

初墨將長劍送的更近:“什麽叫沒了?”

鏡兒脖子上掛了一道紅痕,仰著頭道:“沒了便是沒了,便是被吃了!”

“你說什麽?你——你們——,我殺了你。”初墨聞言,怒不可遏,舉劍便要刺過去。

卻忽然被人推開,那人滿頭白發,臉上滄桑不已:“公主,不是她,不是她們。”

“妃丹?你怎麽在這裏?還護著他們?”初墨質問道。

妃丹道:“是那個魔鬼,她們也想保護孩子的。”

初墨道:“保護?這些孩子明明是被她們抓來的。”

這是事實,妃丹無法反駁,被堵的啞口無言。

一女子說道:“我們也是被利用了,我們沒有惡意的。”

初墨怒道:“搶別人的孩子還叫沒有惡意,什麽叫有惡意?”她從小沒有父母,沒人疼愛,如今看見這些孩子本可以被父母捧在手心裏,卻因為這些女子也不得不與雙親分離,恨極了她們。

那女子哭了,泣涕漣漣說道:“我們只是想把孩子好好養大,可那魔頭騙我們說孩子只要在百日時施法,便可令他們永遠聽從我們的,甚至不用專門教養他們愛我們,我們信了。”

初墨翻冷哼一聲。

那女子繼續說道:“雲郎是早來的,如果他還活著的話,馬上一歲了,百日時施法後,雲郎果然十分乖巧,但是漸漸地對於外界的一切都沒了反應,甚至都不再哭,起初我們並未放在心上,只道他是月份漸長的緣故。

昨日我們從那人族公主的幻境當中出來後,發現雲郎昏睡不醒,細細檢查竟然發現他居然沒有魂魄,質問那魔頭才知,小孩百日前三魂未聚,他要我們為他尋找百日前的孩子便是要等到那自冥府來的三魂相聚時直接吞噬。”

那女子言語中有濃濃的恨:“他說那樣的魂魄最是純粹……”

妃丹從袖中掏出一枚棕褐色的種子,上面發了小芽:“毋骨將他的血制成了血醉,我只能保下他的骨骸,如果有幸遇到他的父母,也算是個交代。”

她將那種子朝倉冶捧過來,倉冶接過,仔細收好。

玄白目光卻停留在妃丹身上,此人正是在幻境中被軒轅易長刀押著的人,不是情魅,不知是什麽來頭。

妃丹突然朝眾人跪下,道:“你們不要殺她們好不好?她們也是可憐人……只是被利用了。”

“不必了……”鏡兒看著花顏懷中抱著的孩子,緩緩道:“金姐姐在的時候,說我們蠢,不許與外人有糾葛,怕徒增罪業,如今看來,她是對的……”

她說話間,身子已燃起熊熊的火。

“姑娘!”妃丹驚恐大叫,卻阻止不了她,鏡兒很快凝結成一點紅光朝嬰兒眉心沒入,只留下一句話在空蕩蕩的石室當中國回蕩。

她說:“也許那真心人,世上從來沒有……”

嬰兒眉心多了一顆紅痣,那是以念力化成的一道符咒,可避一次死劫。其餘情魅見狀,也都如法炮制。

她們因情而生,終究因情而亡,倉冶回想著她死前說的話,看向了玄白,石穹之下,昏暗光線中,一襲白衣緩緩轉身,對上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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