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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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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來來來,嘗嘗我釀的松露白。”花顏抱著兩壇酒進屋,金豆子馬上起身幫忙,從她懷中接過一壇,放到桌上。

方桌上一條紅燒的鯉魚,幾樣小菜,還有幾只野生的炸鵪鶉,一盆松仁湯,幾只碗筷,坐著公孫辭,初墨還有妃丹,以及花顏的前婆母,公孫辭與初墨擠了一張長凳,還空著一個位子。

花顏將懷中的酒放到了旁邊支起來的另一張桌上,上面一模一樣的菜色,只坐著冷川一人,金豆子放下酒後,坐到了他旁邊。

“松露白?這名字好,給我來一碗。”冷川先遞出碗,金豆子給他滿上。

“雖然是按照土方法釀的,但這釀酒的雪水卻是從松針上收集的。”花顏滿臉自豪,給眾人都斟滿了酒。朝廖雲道:“你去叫玄公子他們,再跟隔壁她嬸子借幾只碗過來。”

廖雲將孩子放回搖籃,出了院門,往一旁的胡同進去,片刻後又出來,手中捏著個香包,徑直回了家。

“呀,又下雪了。讓你借的碗呢?”花顏開門,替丈夫清理肩上的雪花碎屑,探著腦袋往他身後看:

“玄公子他們人呢?”

廖雲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香包遞給花顏:“玄公子病了......”

.......

天空陰沈沈的,看不出時辰,細碎的雪花飄飄搖搖落下,可地面卻好像再也承載不了這重量,剛及觸到,便化作了一塊塊深色的水痕。

倉冶在廊下精心照看著爐子上面的藥,不時添一些藥材進去,屋內偶爾傳來一兩聲咳嗽,每咳一下,倉冶心中便揪一下。

玄白昏睡著,倉冶將人扶起,靠在臂彎中,喚道:“哥哥,喝藥了。”

玄白昨日就病倒了,昏睡了一夜,春日氣候多變,乍暖還寒,大夫說是風寒,他身子本就不好,如今連這小小的風寒都扛不住。

倉冶凝了靈力治了半宿,卻沒有半點起色,玄白沒有靈力拉埃承載入體的靈力,那破損的經脈也無法在短時間內修覆,即便再多的靈力灌入,也宛若露水穿過枯草一般,停留不了片刻。

倉冶只好去找了位凡間的大夫,一劑猛藥下去,好歹是醒了。

“阿冶.......”玄白頭腦昏漲,堪堪靠著倉冶,看他一手端著藥碗,一手餵過來藥,問他:“這胳膊......用著可還順手?”

“嗯,比我原來的更好。”倉冶舀了一勺藥,吹了吹,送到玄白唇邊。

從皇陵出來,將嬰孩送回後,玄白便迫不及待將求來的百日胎發做成了這手臂,上面有三百家嬰孩父母的祝念,比自己原本的狼族血肉更加霸道。

玄白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將勺中的藥喝了。

倉冶一勺一勺餵著,玄白一點一點喝著,喝了不到一半,送過去的勺子便沒了動靜。

倉冶垂眸,懷中的人眼眸微合,呼吸均勻,原是又昏睡過了。

倉冶端起藥碗喝了一口,俯身貼上玄白發燙的唇,將藥緩緩送入他口中,玄白皺著眉咽了。

忽然,窗外閃過一道人影,倉冶心中一凜,一道紅色光芒自他腳下快速鋪展,攀援著草木瞬間建起一道屏障,在某處驟然收縮。

倉冶不疾不徐,餵了最後一口藥,仔細擦掉玄白嘴角的藥漬,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凝出一處結界,將整個院子包裹。

隨即沿著方才鋪展的屏障追過去,一息的功夫,倉冶便置身於一顆枯樹下,掐住了那正在枯藤見掙紮的修士。

那修士身著黑衣,被風吹的亂糟糟的頭發上別著一只撥浪鼓,臉漲的通紅,兩只眼珠子似要掉了出來,雙手緊緊扒著倉冶的胳膊。

倉冶周身紅光激蕩,喉間狠厲,問他:“是蕭二派你來的?”

那修士拍打著倉冶的手臂,喉間擠出幾個字,:“聖......尊,饒命......聽......聽我......”

倉冶暫且松開手,那修士大口呼吸著,跪在他面前:“聖......聖尊,堂內亂了,屬下來請您回去主持公道。”

倉冶一頓,俯身死死盯著那修士:“亂了?”

“是,原先蕭堂的人接了軒轅令,風堂的人卻是反對的,如今已經打了起來。”那修士眼神漂移,吞吞吐吐說道。

倉冶似笑非笑看著他,忽然擡手,將他頭上的撥浪鼓緩緩抽出,連帶著白色的精氣亦隨著那撥浪鼓往外溢去,那修士登時面容扭曲,喉間沙啞,驚恐地望著倉冶,哀求:“聖尊......饒命。”

倉冶再度將那撥浪鼓往外抽:“蕭二允諾你什麽好處?”那人因為劇烈的疼痛,渾身哆嗦起來,褲子濕了一大片。

倉冶將那撥浪鼓往裏送了送,一根樹藤將他的脖子纏繞,拉到眼前,狠狠道:“鼓三,想好了再回答。”

鼓三看著纏著自己的樹藤,和面前男人周身的紅光,與印象裏那個和煦的少年截然不同,閉了閉眼睛,狠下心一般:“聖尊繞我一命,我也是不得已,他們布好了羅網,就等聖尊回去了。”

倉冶冷哼一聲,終於松開樹藤,他早已料到,風瀟雖然是他一手創辦,但自己離開幾百年,早已是蕭二掌權,風堂的人若是還有向著他的,早該來找他了。

蕭二幾百年前就有了二心,不會允許風堂的人活著。

卻聽得鼓三又道:“但......但風堂的兄弟,確實在等聖尊去救。”倉冶心中疑惑,這不像蕭二的做法,他如何會留著不聽命於自己的人?

轉瞬便明白他了的意圖,不管是回去主持公道,還是回去救風堂的兄弟,都只是讓他回去的誘餌罷了。

若這鼓三說的是真的,蕭二留著風堂弟兄的性命,是讓他掣肘!

倉冶轉眸看著鼓三,見他神色誠懇,不像作假,沈思間,忽然一道強勁的罡風迎面襲來,倉冶側身一躲,鼓三跳起來,撥浪鼓從倉冶耳邊擦過,打到他身後的枯樹上,枯樹瞬間化成了飛煙。倉冶正要回擊,卻見鼓三舉著撥浪鼓直直倒了下去,眉心正正插著一枚竹葉鏢。

倉冶望向竹葉鏢飛來的方向,卻只有陣陣驚鳥。

轉身見鼓三眼睛睜的很大,哀求似的朝他舉著撥浪鼓,嘴唇上下闔動,口中似在呢喃著什麽,倉冶湊過去聽他說:

“勿上......勿歸......”

撐著最後一口氣,他只說了這幾個字,然後馬上化作了飛灰,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黑影,撥浪鼓滾到倉冶腳邊,白色精氣全數溢出,繞著那枯藤盤旋片刻,陡然鉆進了倉冶掌中。

倉冶一驚,以為是他最後一擊,凝了靈力去對抗,卻發現那精氣正在緩緩滲入他的經脈,並轉化為靈力,沒入了靈根。

倉冶用剛轉化的靈力召出幾根藤蔓,那藤蔓上竟然泛著隱隱青色。原來這鼓三竟然也是木族,相識幾百年,他此刻才知曉。

鼓三原是倉冶帶入風瀟的,沒什麽修為,卻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整日混跡於孩童之間,售賣撥浪鼓為生,同時也尋找自己多年前走丟的兒子。只是入了風瀟後,他卻與蕭二走的更近,與他更合的來,漸漸地兩人便疏遠了。

倉冶撿起那只磨毛了邊的撥浪鼓,轉了兩下,快速回了小院。

剛進院門,便看到地面上卻多了兩個黑影,他心中一凜,朝屋內奔過去,卻見布好的結界完好如初,玄白呼吸平穩,靜靜睡著。

倉冶松了口氣,看著院中的黑影輕笑一聲,相救之人再明顯不過,使竹葉鏢的人除了冷川還會有誰,方才若不是他,鼓三的撥浪鼓就會砸到自己頭上。

但他不願露面,倉冶也不會去深究。這恩情他記著,日後有機會再還。

眼下,另一莊由他而起的事,需得盡快了斷,只是不知蕭二那廝如今躲到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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