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七十四 章

關燈
第七十四章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玄白緩緩轉頭,透過塵埃,看到不遠處的巨石後方,蜷縮著一團模糊的影子。

“阿冶!”玄白喜不自勝,擡腳就奔。

倉冶卻忽然喝道:“別過來。”一只枯柴似的手掌突然伸出來,擋在玄白前方,上面鮮血淋漓,玄白心中一驚,怔怔的住了腳,擡手觸過去,手掌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動作,驟然向後縮去,玄白見勢,慌張拽住,手指觸了觸,完全是枯柴的觸感。

枯柴手掌想抽回去,玄白不肯松手,反而一步一步靠近,巨石後的景象呈現出來,手掌的主人乞丐一樣,衣衫襤褸,腦袋深埋下去,躲著他。

倉冶全身沒有一塊好地,耳朵也少了半只,發爛的血肉充斥在枯木質感的皮膚的每一道溝壑中,有的地方則是獸族的毛發與木紋夾雜。

玄白心疼的說不出話,他蹲下身,將人輕輕抱住。倉冶渾身都在發抖,十分抗拒被他擁抱,一個勁的往開躲,用不太靈活的木質斷臂,擋住自己的臉,躲著玄白。玄白顫抖著握住那可憐的手臂往開移,倉冶別過去臉,道:“哥哥......別看。”

玄白牽起他另一只手,拉到自己面前,破破爛爛的袖子滑下去,胳膊的面貌漏出來,只見斑駁遒勁的木質紋路充斥著他整個手臂,每一道溝壑中都是血,與獸族的毛發夾雜著。

他的傷比想象中嚴重的多,玄白哽咽道:“阿冶,讓我看看你......”他手掌撫上倉冶的側臉,倉冶躲了一下,終於緩緩轉過頭來。

他白凈的臉頰已經幾乎全部被木質紋路侵占,血液在木紋當中流淌,一只眼睛也完全成了灰的,另一只還算明亮,水盈盈的看著玄白。

“哥哥......”

“阿冶。”玄白看著他,說道:“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玄白喉間哽了一下,又道:“我都要。”

語畢,他湊過去,吻在倉冶唇上,倉冶瞬間僵在了原地,他渴望那冷冽的梅香,卻推開他,說道:“臟。”

玄白一把將人拉到懷裏,哽咽著說:“不會。”下巴蹭著他的頭發,問:“你是如何活下來的?”那麽多惡靈將他包裹,還有血陣壓制,倉冶經歷過什麽痛苦,實在難以想象。

倉冶隱隱感覺玄白今日有些不一樣,但說不出是哪裏不一樣,似乎與自己更親近樂樂,他回抱過去,腦袋埋在他胸前說道:“我掉入陣中,那些東西全都撲過來,想吃掉我,可不知為何,卻被我吞噬了,它們的靈力最終也都為我所用,湖中的幾只珊瑚怪本也要將我壓在湖底,也被我收服了。”

怨不得渾身沒一塊好地,玄白顫聲問:“他們都要吃掉你?珊瑚怪要將你壓在湖底?”

倉冶感覺他關註點有些不一樣,慌道:“不是,是我把他們都吞噬了!”倉冶感覺肩頭的傷口似乎滴上了什麽液體,刺的發疼,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起身道:“哥哥,你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就是難看了些,不過哥哥別擔心,很快就會長好。”

“嗯。”

“哥哥,我現在靈力很強,我幫你療傷。”

“嗯。”

“咳咳”

兩人正在敘話之時,聽見廢墟外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

冷川靠碎石上,說道:“你們先等等,軒轅易不知是否還會折返回來,當務之急得趕緊救出那些孩子。”

玄白立即放下倉冶的手,起身退開,神色慌張,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倉冶看他臉上有層薄紅,微微笑了下,起身朝出口走去。

冷川扔過來一件黑色袍子,看樣式是從鐵甲士兵身上扒的,倉冶接過道了聲謝,隨意一穿,將自己整個包裹起來。

皇陵外,目之所見,地面上都是鐵甲將士的屍體,在場的人,除金豆子,其餘的都掛了彩,互相攙扶著朝河的方向走去。

倉冶剛擡腳,一柄利劍就橫在了脖子上。劍尖指的是他身後的玄白。

他周身紅光驟顯,將玄白朝後推去,冷冷看向執劍的公孫辭。

公孫辭道:“如今我打不過你,弒師之仇先欠著,但總有一天,我會將此仇討回來。”說完他抽劍回鞘,轉身便走。

倉冶冷冷看著他,指尖的枯藤蠢蠢欲動,道:“你得先有命活到那時。”

玄白拉住他,朝公孫辭道:“我等你來。”

......

片刻之後,幾人再次入了情魅所建幻境,只是,眼前之景與先前全然不同,昨日還桃紅柳綠,此刻卻是一片荒蕪,黃沙漫天。

公孫辭道:“她們離開了?遺棄了這裏?”

初墨擔憂道:“花夫人和那些孩子......”

“你們找到嬰兒了?”玄白問道。

初墨重重地點頭:“只找到四五個。”

金豆子補充說道:“花夫人看著的。”

玄白問道:“還記得是哪個方向嗎?”

金豆子看著漫天的黃沙,犯了難:“好像.....好像東邊?不對是西邊......也不對。”其餘人也沒什麽思路。

這幻境是依著皇陵而建的,與現實有所連接,真真假假,彼此交映,她們雖然最先離開石室,卻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帶著那麽多孩子離開,況且,如果真的離開此地,又留下這漫天黃沙的幻境做什麽?

只怕是專門用來迷惑進來的人的。

玄白問金豆子:“你且說說你們是如何找到的?”他闖過皇陵,或許能根據他們的行動路線找到一些關翹,如果花顏被她們帶走,很可能會留下一些線索。

金豆子道:“我們醒來之後,你和倉冶哥哥不見了,那些骷髏也都僵在原地,但聽到墻壁當中隱隱有人在叫喊著什麽,細聽有點像是你的聲音。”

“我們順著那聲音找過去,發現果然是你。”金豆子看著玄白說,冷川忽然輕咳一聲,金豆子渾然不覺,繼續道:“剛開始在叫喊,聽著很是淒慘,我們以為你遭了酷刑,就加快腳步追過去,但後來聲音卻漸漸低了,只有十分壓抑的呻吟,好像很痛苦,哦,還有倉冶哥哥,也似艱難忍耐著什麽,說著什麽‘對不起......我不會了......’”

冷川重重咳嗽一聲打斷他,道:“那陵墓石壁看著平緩,實際卻是圓形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大真切,我們順著聲音找過去,並沒有找到你們,但卻意外發現了一處隔間,裏面有幾個嬰兒,就把他們帶了出去,交給花夫人照看,我們繼續尋找別的嬰兒,但後來陵墓震動......”

冷川還未說完,金豆子便插嘴道:“不是,冷川哥哥,聲音雖然不大,但挺清楚的,大家都聽到了,你們說是不是,初墨姐姐?辭哥哥?”他此時十二三歲,正是較真的年紀,見事實被彎曲,就四下求證,還沒得到答案,又對那時候聽到的聲音起了疑,問道:“倉冶哥哥,玄白哥哥,你們那時候在做什麽?那些壞姐姐是不是對你們用刑了?玄白哥哥,你臉怎麽這麽紅啊?”

倉冶沒有答他,想到石室當中的情形,慌神一瞬,怔怔看著玄白,見他耳垂紅的似要滴血,一貫清冷平靜的神態此刻卻略顯尷尬。

倉冶立即拉他離開:“哥哥,我們這邊找找方位。”玄白慌張抽出手,逃也似的躲開。

金豆子還要追上去:“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冷川揪住他的後領扯回來。

初墨與公孫辭雖然未涉人事,卻比金豆子長了些年歲,又見玄白與倉冶兩人如此神色,原本也只是猜測的事情,此時卻是確認了,初墨抹了一把金豆子的頭,低聲道:

“就你耳朵靈,還問人家在幹什麽,等你娶媳婦就知道了!”

“啊?跟娶媳婦有什麽關系?”金豆子一頭霧水,楞了半晌,一臉無辜看向冷川,冷川輕笑一聲,轉身不去理他,他又看向了公孫辭,公孫辭面上沒什麽表情,揉了揉他的腦袋,也從他身側走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