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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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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山上往下走,北極恒立即著人將這個消息通知倉昭。

但卻在臨近山腳的時候,被怪異的蕭聲阻了去路。那蕭聲如泣如訴,直叫人心神移位,一行人瞬間亂成一團。倉冶一瞬就明白,他百年前的好兄弟殺他來了。

蕭聲停歇,立即有無數青衣人上來將他們團團圍住,為首六人,皆手執長蕭,青玉的質地,每支蕭上面都雕刻著黑色的詭異花紋,其餘殺手都手指黃符。

倉冶掃了一眼,蕭紅衣並沒有親自來。

北極恒不認識那六人,但認得那黃符,這些人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風瀟殺手,他們怎麽敢將心思打在獸族帝王的頭上?

他心中頓時生懼,昭侯爺與豪將軍方去了山的南邊,玄公子昏睡不醒,王上又少了條手臂,且在戰場上多次受神魂之力反噬,又不曾醫治,此刻出戰必然也不容樂觀,再想想自己……還是算了吧。

當下轉頭就跑,眾殺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好像少了一個人,卻也只是看了眼,並未介意,緩緩朝著倉冶逼近。

倉冶神色平淡,朝後退了兩步,撇了一眼路旁石壁之下的一小堆雪,眸間閃過一絲紅光。

北極恒極速奔跑著,漫山尋找豪幹雲的蹤影,終於在西邊一顆古槐下看到了他的影子,昭侯爺也在,一圈人蹲著圍成了個圈,不知在探究何物。

北極恒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奔了過去,速度太快,來不及停下,眼見就要撞入人堆,不禁大聲叫喊:“讓開!”

“啊——”眾人轉頭,見遠遠的一道黑影撲過來,亦大聲驚道,立即閃到兩側。

北極恒剎不住腳,“砰”地一聲撞在樹上,寫了個大字。

倉昭問道:“北丞相,跑這麽快做什麽?”

“山洞,風瀟。”

眾人聞言,心中一凜,豪幹雲立即吹響骨哨召集人馬,展開翅膀,馱了倉昭越入高空,一霎便不見了蹤影,眾侍衛或化作了飛鳥,或化作了猛獸,皆朝山洞那側奔去。

北極大口喘著氣,感嘆道:“會飛就是好。”他今日本是來當說客的,不想竟然撞到了風瀟的殺手,看來昭侯爺他們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了,不敢停留,擡腳正要返回之計,餘光卻瞥到地上的螞蟻亂作了一團,不禁疑惑,冬日便是蟻族也都甚少出門,這些普通的螞蟻又何故如此?也不及細想,拔腿朝著西營奔去。

豪幹雲與倉昭片刻就趕到了山洞所在之地,只見山腳下密密麻麻都是青衣之人,卻齊刷刷地朝著一方向跪拜下去,兩人對視一眼,手中的長劍僵在了半空。

“屬下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聖尊,罪該萬死!”那些青衣殺手齊聲道,為首的那六人也跪在地上,只是相互之間微微交換著眼色。

倉冶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斷臂摟著玄白,一手微微凝了靈力,將手指上的一只螞蟻送回那石壁旁。

正前方,許多螞蟻馱著一塊令牌緩緩移過來,上面寫著“軒轅”二字,放至倉冶腳下,倉冶彎腰拾起,驟然捏成了粉末,道:“蕭二這些年,窩囊了不少啊,什麽勾當都幹。”

倉冶淡然瞧著下面的人,看不出神色,手中的木屑簌簌落下,跪在前面的六人戰戰兢兢,欲言又止,其中一人躊躇幾次,終於道:“聖尊要保這人?”

倉冶淡然道:“不錯!”

“可蕭尊主......我們已然接了軒.......”

下一個字還不曾從喉中發出,那人雙眼突然上翻,渾身的青筋瞬間變得血紅,接著緩慢開裂,幾息的功夫便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立馬有人上去,往那團屍體上扔了一張黃符,頃刻間地上便連一滴血都沒有再剩下,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倉冶將玄白輕放在一旁,站起身,居高臨下:“本尊幾百年沒回去,說話便不管用了麽?”原以為蕭紅衣是沖著自己來,不曾想竟然是接了軒轅令,什麽時候風瀟的兄弟竟然成了他軒轅易的走狗?

“不敢!唯聖尊之命是從!”其餘五人以頭觸地,惶恐道。

“滾吧!別讓本尊再看到你們。”

“是!”那五人起身,緩步後退,其餘眾人也都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倉冶忽然回頭喚道:“等等!”

那五人聞言,馬上轉頭躬身候著!其餘眾殺手也紛紛,靜待吩咐。

倉冶問道:“這血符是蕭二的手筆?”

五人面面相覷,道:“是”

“是他將你們再度搜羅起來的?”

“是!”

“何時?”

“聖尊消失三年之後!”

倉冶垂眸,當年還是小看他了,風瀟是他一手創立,蕭紅衣後來加入,本是為平天下不平之事,為窮苦之人、無處伸冤之人討一個公道,深受底層人民愛戴。

後來風瀟日益壯大,人也越來越多,但風評卻越來越差,底下的人逐漸不服管束,以致許多無辜之人死在風瀟手中。

蕭二因此提出以血蟻控制下面的人,當時他氣憤手下人濫殺無辜,因此馬上同意了,凡是加入風瀟之人,必得吞下血蟻之毒,不料今日卻派上了用場......

但後來蕭二卻時常利用血蟻來發洩私欲,該殺的不該殺的,都喪命於他的笛聲之下。兩人因此反目成仇,解散了風瀟。

原以為風瀟近些年才死而覆生,不料竟然在他身死之後,便被再次聚了起來,只是為何幾百年間沒有聽到一絲風聲?

道:“不要再用了,另本尊不日便會回去走一遭,屆時,本尊希望看到後山皆是梅花。”

聽聞此言,眾人都面漏難色,卻還是躬身道:“是!”

倉冶擺手示意他們離開,轉身抱起玄白,大步而去。

豪幹雲與倉昭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到不能言語,立在原地。獸族的倉冶大帝竟然是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風瀟的頭子?

不對,有什麽不對!倉昭看著倉冶款步而走,驟然拔劍,飛身到倉冶身前:“你不是阿冶,你究竟是誰?”

阿冶從棺材中爬出來後便如同變了一個人,變得勤政非常,治國理政井井有條,他原本很是欣慰,但那日他酒醉說自己不是倉冶,今日又鬧出這麽一遭,倉昭十分懷疑這具軀殼裏面早就不是他王弟。

倉冶瞥了眼劍尖,直視著他,道:“我叫明夜,只是也有倉冶的記憶,他活過的那十幾年,我也在。”說著便徑直往前而去,於那劍尖不閃也不避,倉昭驚懼,縮回了手,卻再度攔上去,道:

“說清楚!”

倉冶擡眼看他,道:“你若想要這王位,隨後我就將詔書給你。”

倉昭憤然,他從不曾覬覦王位,只想要個明白,他長劍攔在倉冶脖頸間,問道:“那真正的倉冶又在哪裏?”

倉冶正要說話,忽然聽見玄白在懷中呢喃:

“阿冶……放我下來吧……”

倉昭立即將長劍收回去。

玄白醒了,映入眼簾的是倉冶赤/裸的上身,被凍得發紅,此時被他橫抱著,緊緊貼著胸膛,滾燙的體溫傳來,身側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不禁又想到了昨夜之事,雙手不知放在哪裏,後方又跟著烏央烏央的人,有些不自在。

倉冶卻只將人掂了掂,抱的更緊,沒有言語。

“你的胳膊……”玄白微微蹙眉,蜷縮了手指,他少了一只手,這樣抱他,總是不便。

倉冶看了眼倉昭和豪幹雲,二人明白,此地不是談論究竟誰是倉冶的好地方,於是便在前面開路。

倉冶剛擡腳,忽然瞥到側面遠方閃過一道彩衣的身影,那身影就是化成灰他也認得,是蕭紅衣,他親自來了?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另一側一道竹葉鏢射來,直直對著玄白的方向,倉冶心中一驚,快速轉身避過,卻見又有一道寒光朝玄白後心而來,他下意識轉身擋住。

噗嗤一聲,匕首自他後背刺入,直入心臟,刀尖已然到了前方,寒光閃閃,纏繞著黑氣,倉冶口中湧出一口鮮血,只覺周身力量一霎消散,緩緩跪了下去。

“阿冶——”

玄白驚呼,跳下來,將人扶起,快速拔出匕首,那黑氣一霎消散,但倉冶口中卻再次湧出鮮血。

“護駕!”那刺出匕首之人已然隨著手中的黃符化作一道飛煙,眾將士擒拿未得,只好圍成一圈,將倉冶護在中心,豪幹雲已與倉昭領著人朝那竹葉鏢來的方向追了出去。

“阿冶……”玄白手足無措,快速捏訣,想為倉冶療傷,但指尖卻幹澀無比,沒有一丁點的靈力,他馬上在自己身上蘸了點血液,結印催成靈力,金光流轉,渡入傷口。

但傷口沒有半點愈合跡象,鮮血還在不斷湧出,渡入的靈力也如滴水入沙,片刻即消散不見,玄白心中閃過一絲不詳,大聲喊道:“快去找鶴醫官,快去找。”

倉冶卻是搖搖頭,道:“不必了……”緩緩地,他握住玄白仍舊嘗試施救的手,玄白一楞,看向倉冶,見他眼中全是委屈,淚水蓄了一眶,心口的劇痛再次凝起,霎時啞然失聲:“阿……冶。”

倉冶擡起右臂,伸到玄白臉側,想為他撫去淚水,卻見沒了手掌,有一霎失望,微微瑟縮,終於還是觸了上去,用包裹傷口的棉布蹭了蹭他臉上的淚珠,道:“別哭……”

“阿冶……是我對不住你,你又何苦如此......”玄白握著他的斷臂,再難以說出一個字,埋下頭去,只哭著喚他:“……阿冶……”那箭和匕首分明都是沖著他來的,阿冶只做了替死鬼。

倉冶任由他握著,道:“哥哥……”

玄白直起身,雙眼模糊去看他。

“哥哥……,我不後悔……只是,我想知道為什麽?”滿腔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倉冶紅著眼眶,淚水滾落,問他。

玄白唇瓣顫抖,欲言又止,卻沒有一個字,終於只俯身抱住了他,肩頭顫動不已。

“哥哥……為什麽?你回答我。”

“哥……哥,為……什麽……”

“哥……哥……”

寒風吹過,揚起雪花飛舞,懷中的人再沒了生息,人類的皮膚快速褪去,一匹黑狼靜靜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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