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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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冶平五年，冶崩，二年春，昭繼位，是年稱昭安元年。昭帝行仁政，通關貿，邊陲設三城，許人木族民定居商貿，五年，政通人和，國富力強，居三族之首……
薄雪簌簌落下，半輪罩了層薄紗的紅日終究還是沒入了西邊的雲層。
“呀！下雪了。”花顏擡頭看了眼窗外，立即放下手中的針線盒子，跑出去將晾曬的野菌收回屋內。
雖然已是春天，但仍舊很冷，屋內籠著爐火，嗶嗶啵啵地響。
爐火旁有個竹編的搖籃，裏面是她不足百日的孩子，帶著狼耳的繡帽，正在酣睡，她婆母輕輕晃著。
“娘，開春咱們也養幾只□□？隔壁王嬸子說她家打算孵一窩，咱們想養的話，到時候送些吃食過去就好。”
“那太好了，今秋我大孫子就有雞蛋羹吃嘍。”老婦人手指疼惜地摸了摸嬰兒的臉頰，又說道：“吃食就給年前晾好的秕谷子吧，總歸是拜托人家，給老母雞也改善一下夥食。曬的野菌子也請她們嘗嘗。”
花顏道：“我也這麽想。”
兩人閑話間，忽然聽得門扉被叩了幾聲。
瑞雪初下，應是沒有什麽人走動才是。
“誰啊？”花顏披了衣服，連忙起身去應門。
木門打開，一位白衣人正正站在門前，身旁跟著頭黑狼，躲在身後，前爪縮著。此地為新河縣，三族混居，豺狼虎豹並不新鮮，但是這狼身上卻並沒有獸族的氣息。
白衣人面容清俊，稍有些憔悴，他戴著鬥篷，帽下滿頭的白發，細碎的雪花落了滿身，花顏感覺這人有些眼熟，但記不清在哪裏見過。
花顏問道：“公子找誰？”
玄白頷首，問道：“夫人安好，不知家中可有剛出生不足百日的孩子？”
花顏聽聞此言，瞬間變了臉色，手腕一下扣住門，隨時準備閉門謝客，面上卻強裝著平靜，道：“並沒有。”
語畢便要將門關上，但這時身後卻傳來嬰兒的啼哭聲，花顏心中登時如鼓擂響，她豹爪已經幻出，隨時準備送客，卻聽見那人說道：“夫人不要誤會，我們並無惡意.......”那白衣人一手摁住木門，一手往懷中伸去。
花顏大駭，大聲道：“我說了沒有！”她化出了獸爪和豹頭，張開雙臂，攔在門口，死死盯著他們，她婆母也化回了原相，撲出來，眸間兇光大漏。
那黑狼感受到她們的殺氣，踱步到前面，喉中低聲嗤吼，花顏這時才發現那狼的右前爪是缺損的。
“夫人莫要驚慌！”白衣人拍了拍身側的黑狼，遞出一道黃符，道：“將此符掛於嬰兒床頭，可避近日之禍。”
最近一個月，總有剛出生的小孩失蹤，衙門登記在冊的，已有幾十例，可他們找不到任何線索，是以人心惶惶。
花顏這才放松些，收了獸爪，卻也不去接那符。
白衣人卻又遞的更近，道：“不要錢，只求賜一縷嬰兒百日之時剃下來的胎發。”
花顏冷冷問道：“你要胎發何用？”
白衣人正要回答，他身後不遠處響起一道聲音：“白公子！”
這聲音花顏再熟悉不過，循聲望去，果是捕魚歸來的丈夫，叫道：“雲哥。”
廖雲快步走過來，欣喜道：“果然是你，白公子，我還以為認錯了。”
花顏看著丈夫殷切的模樣，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是雲哥的朋友？”
此時雪已轉大，簌簌而下，廖雲道：“是恩人。恩人快進屋。前些日子他打魚，掉進去冰窟窿，幸虧白公子和這匹黑狼。
他將手中的魚遞給花顏，道：“花娘，今晚加菜。”
玄白道：“不必了，廖兄弟，原來這裏是你家，今日貿然拜訪，驚擾了嫂夫人實在抱歉。”
廖雲道：“這是哪裏話，白公子肯來寒舍，我可太高興了，今日一定要留飯。”他拍了拍黑狼，說道：“你兄弟也一起。”說完就要拉著人進屋。
玄白推辭道：“不必如此客氣，我們此番來，只為求你家孩子的一縷百日胎發，稍後，還要去隔壁村子。”
廖雲忽然大笑道：“那白公子可必需得多留幾日。”他接著道：“我兒子還有三天才滿百日，正好，公子留下來，待喝了百日宴的酒再走。”
花顏道：“該是如此。”她拘了一禮道：“方才多有得罪，恩人莫要見怪，還請進來，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宜。”
玄白不好再推脫下去，便跟著進了門。
花顏拿著魚，準備去廚房再做幾個菜，忽然感覺身後有些發毛，似被人盯上的那種感覺，她還沒轉身，就聽到一聲驚呵：“阿冶！”
隨著話音落下，花顏餘光看到那匹黑狼驟然撲了過來。
“啊——”
她被下了一大跳，卻發現黑狼是沖著她手中的魚，它咬著其中一條，不放嘴，於是她便松了手。
那黑狼叼了便跑，然後將魚放在白公子腳前的雪地上，朝他拱了拱。
原來竟是給白公子搶的。
花顏清晰地看到白公子瞬間紅了眼眶。
他摸了摸黑狼的腦袋，蹲下身，撿起魚，交到廖雲手中，道：“對不住......我們......”
廖雲不等他說完，擺擺手，將魚再遞到黑狼面前，嘆了口氣，道：“你這兄弟成了這般模樣，還惦記著你，好樣的。”
倉冶又叼起了魚，卻不吃，朝著玄白嗚咽，玄白指了指花顏這邊，它低聲嗚了一下，又乖乖把魚送了回來。
一人一狼並肩而行，跟著廖雲進了屋子，花顏看著他們的背影，多年前的記憶忽然湧入腦海。
那時天眼蓮橫行，她的第一個丈夫剛剛亡故，王上和一位白衣人去了她家，他們並肩而行的氣質同如今一模一樣。
獸族又是狼族當家，原來“兄弟”的意思真的是兄弟，那黑狼是已經崩卒的，不，是失了神智的前任獸王？
花顏再次註目，白公子神形清俊，病懨懨的，雖然頭發不一樣，但氣質與多年前那位清冷出塵的白衣人一模一樣。
是他們，絕對錯不了！
……
廖雲將玄白讓進屋內，閑話了片刻就迫不及待去抱孩子，他將小娃娃抱過來給玄白看：“我兒子！”
小嬰兒剛睡醒片刻，臉紅撲撲的，十分可愛，玄白擡起手指摸了摸小孩臉頰逗他。
方收回手，卻見身旁陡然伸出一只狼爪，也學著他的樣子照著嬰兒臉部摸去，玄白趕緊按著，微嗔喝道：“阿冶，不可。”
倉冶口中嗚咽著，眸中都是委屈，卻也不敢再舉起爪子。
廖雲道：“無妨，你這兄弟聰明的緊，看得出來，又是極良善的，傷不了他。”
他將懷中的孩子遞到倉冶面前，倉冶擡眸看著玄白的臉色，見玄白沒有阻攔，便伸出那只斷臂，在嬰兒臉上輕輕一蹭，那嬰兒就嘿地一聲裂開嘴，倉冶又蹭一下，那嬰兒又笑了。
廖雲見狀，也在一旁哈哈大笑：“他還從來沒笑過呢！”
花顏在廳堂擺飯，正好看到了這暮，亦笑道：“這孩子還沒起名字，都說修道之人有福，還想麻煩白公子起個名字。”
玄白略微沈思，道：“歲安如何？歲歲平安。”
花顏喜道：“歲安，好！就叫歲安了。”她將婆母攙進來安坐，依次盛好飯菜，道：“山野粗飯，白公子就當嘗個鮮。”
玄白看了一眼蹲在身旁的倉冶，沒有動筷。
“黑狼的在這裏。”花顏從廚房端出一大碗已經盛好的飯菜放到玄白面前，很多肉，魚刺都已經挑好了。
“多謝。”玄白接過，同往日一樣，一勺一勺餵著倉冶，待他吃完，給他擦幹凈嘴角，自己才動筷。
廖雲今日很高興，忽然道：“哎呀，忘了酒了。”
說著便飛一般竄出屋子，片刻後取了兩壇酒進來，道：“白公子，今晚和你兄弟，咱們三不醉不歸！”
“又喝酒！”花顏笑著斥責他，卻起身取來溫酒的壺，又去廚房弄了幾個下酒菜，給他們擺在了西屋，自己抱著孩子與婆母在東屋先睡了。
是夜，兩人一狼皆酩酊大醉，圍著火爐就地躺下。
將近淩晨，雪終於停了，月亮露了半個出來。
廖雲起夜，清空了一夜的存貨，回屋時楞在了原地，只見屋內地上，一眉眼的深邃的黑衣公子，將白公子摟在懷中，睡得香甜。
廖雲一霎的恍神，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發現睡在白公子身後的仍是那匹黑狼，舒了一口氣，躺回了原地。
倉冶待他打起呼嚕，才又化成了人形，他神魂重聚不久，幾乎整天都在沈睡，借著這月光的照耀才能顯形、清醒片刻，他極其珍惜。
“哥哥……”他低低喚了一聲，將人圈緊，貼著他的後頸，吻了一下。
他的白發在月光下愈發晶瑩，倉冶擡手朝後攏了攏。
這人是個傻的，為了留他一命，竟然硬生生拔出了自己的水系靈根，那是他六百年的心血啊，因是虛相，還未凝結成實體，需以血肉為介，所以他成了如今的模樣。
靈根罕見，有者萬裏挑一，有靈根的人才有修行的資格。
玄白原本的靈根與魔心一戰毀了，已被仙途所棄，後來耗時六百年凝成這一虛相，是前無古人之舉，假以時日，憑借此虛相，他很有可能再登頂仙途，如今卻給了倉冶，他此生再無修行的可能，甚至連普通的凡人都不如。
倉冶還記得，玄白拔靈根時痛的渾身發顫的模樣。
那時他已是一個靈體，被術法強留於世間，眼睜睜看著玄白將鮮血餵他喝下後，昏睡了整整一年。
他竟如此看重自己。
倉冶想，他原諒他了，當年之事，他不再問，也不再計較，只要他日後永遠陪著自己便好。
倉冶手掌穿過玄白腋下，攬了他的腰，正要入睡，忽然聽得鑼聲四起，人聲吵嚷，有人叫到：“搶孩子啦啊！搶孩子啦，快救人啊！”
倉冶立即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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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雪簌簌落下，半輪罩了層薄紗的紅日終究還是沒入了西邊的雲層。
“呀！下雪了。”花顏擡頭看了眼窗外，立即放下手中的針線盒子，跑出去將晾曬的野菌收回屋內。
雖然已是春天，但仍舊很冷，屋內籠著爐火，嗶嗶啵啵地響。
爐火旁有個竹編的搖籃，裏面是她不足百日的孩子，帶著狼耳的繡帽，正在酣睡，她婆母輕輕晃著。
“娘，開春咱們也養幾只□□？隔壁王嬸子說她家打算孵一窩，咱們想養的話，到時候送些吃食過去就好。”
“那太好了，今秋我大孫子就有雞蛋羹吃嘍。”老婦人手指疼惜地摸了摸嬰兒的臉頰，又說道：“吃食就給年前晾好的秕谷子吧，總歸是拜托人家，給老母雞也改善一下夥食。曬的野菌子也請她們嘗嘗。”
花顏道：“我也這麽想。”
兩人閑話間，忽然聽得門扉被叩了幾聲。
瑞雪初下，應是沒有什麽人走動才是。
“誰啊？”花顏披了衣服，連忙起身去應門。
木門打開，一位白衣人正正站在門前，身旁跟著頭黑狼，躲在身後，前爪縮著。此地為新河縣，三族混居，豺狼虎豹並不新鮮，但是這狼身上卻並沒有獸族的氣息。
白衣人面容清俊，稍有些憔悴，他戴著鬥篷，帽下滿頭的白發，細碎的雪花落了滿身，花顏感覺這人有些眼熟，但記不清在哪裏見過。
花顏問道：“公子找誰？”
玄白頷首，問道：“夫人安好，不知家中可有剛出生不足百日的孩子？”
花顏聽聞此言，瞬間變了臉色，手腕一下扣住門，隨時準備閉門謝客，面上卻強裝著平靜，道：“並沒有。”
語畢便要將門關上，但這時身後卻傳來嬰兒的啼哭聲，花顏心中登時如鼓擂響，她豹爪已經幻出，隨時準備送客，卻聽見那人說道：“夫人不要誤會，我們並無惡意.......”那白衣人一手摁住木門，一手往懷中伸去。
花顏大駭，大聲道：“我說了沒有！”她化出了獸爪和豹頭，張開雙臂，攔在門口，死死盯著他們，她婆母也化回了原相，撲出來，眸間兇光大漏。
那黑狼感受到她們的殺氣，踱步到前面，喉中低聲嗤吼，花顏這時才發現那狼的右前爪是缺損的。
“夫人莫要驚慌！”白衣人拍了拍身側的黑狼，遞出一道黃符，道：“將此符掛於嬰兒床頭，可避近日之禍。”
最近一個月，總有剛出生的小孩失蹤，衙門登記在冊的，已有幾十例，可他們找不到任何線索，是以人心惶惶。
花顏這才放松些，收了獸爪，卻也不去接那符。
白衣人卻又遞的更近，道：“不要錢，只求賜一縷嬰兒百日之時剃下來的胎發。”
花顏冷冷問道：“你要胎發何用？”
白衣人正要回答，他身後不遠處響起一道聲音：“白公子！”
這聲音花顏再熟悉不過，循聲望去，果是捕魚歸來的丈夫，叫道：“雲哥。”
廖雲快步走過來，欣喜道：“果然是你，白公子，我還以為認錯了。”
花顏看著丈夫殷切的模樣，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是雲哥的朋友？”
此時雪已轉大，簌簌而下，廖雲道：“是恩人。恩人快進屋。前些日子他打魚，掉進去冰窟窿，幸虧白公子和這匹黑狼。
他將手中的魚遞給花顏，道：“花娘，今晚加菜。”
玄白道：“不必了，廖兄弟，原來這裏是你家，今日貿然拜訪，驚擾了嫂夫人實在抱歉。”
廖雲道：“這是哪裏話，白公子肯來寒舍，我可太高興了，今日一定要留飯。”他拍了拍黑狼，說道：“你兄弟也一起。”說完就要拉著人進屋。
玄白推辭道：“不必如此客氣，我們此番來，只為求你家孩子的一縷百日胎發，稍後，還要去隔壁村子。”
廖雲忽然大笑道：“那白公子可必需得多留幾日。”他接著道：“我兒子還有三天才滿百日，正好，公子留下來，待喝了百日宴的酒再走。”
花顏道：“該是如此。”她拘了一禮道：“方才多有得罪，恩人莫要見怪，還請進來，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宜。”
玄白不好再推脫下去，便跟著進了門。
花顏拿著魚，準備去廚房再做幾個菜，忽然感覺身後有些發毛，似被人盯上的那種感覺，她還沒轉身，就聽到一聲驚呵：“阿冶！”
隨著話音落下，花顏餘光看到那匹黑狼驟然撲了過來。
“啊——”
她被下了一大跳，卻發現黑狼是沖著她手中的魚，它咬著其中一條，不放嘴，於是她便松了手。
那黑狼叼了便跑，然後將魚放在白公子腳前的雪地上，朝他拱了拱。
原來竟是給白公子搶的。
花顏清晰地看到白公子瞬間紅了眼眶。
他摸了摸黑狼的腦袋，蹲下身，撿起魚，交到廖雲手中，道：“對不住......我們......”
廖雲不等他說完，擺擺手，將魚再遞到黑狼面前，嘆了口氣，道：“你這兄弟成了這般模樣，還惦記著你，好樣的。”
倉冶又叼起了魚，卻不吃，朝著玄白嗚咽，玄白指了指花顏這邊，它低聲嗚了一下，又乖乖把魚送了回來。
一人一狼並肩而行，跟著廖雲進了屋子，花顏看著他們的背影，多年前的記憶忽然湧入腦海。
那時天眼蓮橫行，她的第一個丈夫剛剛亡故，王上和一位白衣人去了她家，他們並肩而行的氣質同如今一模一樣。
獸族又是狼族當家，原來“兄弟”的意思真的是兄弟，那黑狼是已經崩卒的，不，是失了神智的前任獸王？
花顏再次註目，白公子神形清俊，病懨懨的，雖然頭發不一樣，但氣質與多年前那位清冷出塵的白衣人一模一樣。
是他們，絕對錯不了！
……
廖雲將玄白讓進屋內，閑話了片刻就迫不及待去抱孩子，他將小娃娃抱過來給玄白看：“我兒子！”
小嬰兒剛睡醒片刻，臉紅撲撲的，十分可愛，玄白擡起手指摸了摸小孩臉頰逗他。
方收回手，卻見身旁陡然伸出一只狼爪，也學著他的樣子照著嬰兒臉部摸去，玄白趕緊按著，微嗔喝道：“阿冶，不可。”
倉冶口中嗚咽著，眸中都是委屈，卻也不敢再舉起爪子。
廖雲道：“無妨，你這兄弟聰明的緊，看得出來，又是極良善的，傷不了他。”
他將懷中的孩子遞到倉冶面前，倉冶擡眸看著玄白的臉色，見玄白沒有阻攔，便伸出那只斷臂，在嬰兒臉上輕輕一蹭，那嬰兒就嘿地一聲裂開嘴，倉冶又蹭一下，那嬰兒又笑了。
廖雲見狀，也在一旁哈哈大笑：“他還從來沒笑過呢！”
花顏在廳堂擺飯，正好看到了這暮，亦笑道：“這孩子還沒起名字，都說修道之人有福，還想麻煩白公子起個名字。”
玄白略微沈思，道：“歲安如何？歲歲平安。”
花顏喜道：“歲安，好！就叫歲安了。”她將婆母攙進來安坐，依次盛好飯菜，道：“山野粗飯，白公子就當嘗個鮮。”
玄白看了一眼蹲在身旁的倉冶，沒有動筷。
“黑狼的在這裏。”花顏從廚房端出一大碗已經盛好的飯菜放到玄白面前，很多肉，魚刺都已經挑好了。
“多謝。”玄白接過，同往日一樣，一勺一勺餵著倉冶，待他吃完，給他擦幹凈嘴角，自己才動筷。
廖雲今日很高興，忽然道：“哎呀，忘了酒了。”
說著便飛一般竄出屋子，片刻後取了兩壇酒進來，道：“白公子，今晚和你兄弟，咱們三不醉不歸！”
“又喝酒！”花顏笑著斥責他，卻起身取來溫酒的壺，又去廚房弄了幾個下酒菜，給他們擺在了西屋，自己抱著孩子與婆母在東屋先睡了。
是夜，兩人一狼皆酩酊大醉，圍著火爐就地躺下。
將近淩晨，雪終於停了，月亮露了半個出來。
廖雲起夜，清空了一夜的存貨，回屋時楞在了原地，只見屋內地上，一眉眼的深邃的黑衣公子，將白公子摟在懷中，睡得香甜。
廖雲一霎的恍神，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發現睡在白公子身後的仍是那匹黑狼，舒了一口氣，躺回了原地。
倉冶待他打起呼嚕，才又化成了人形，他神魂重聚不久，幾乎整天都在沈睡，借著這月光的照耀才能顯形、清醒片刻，他極其珍惜。
“哥哥……”他低低喚了一聲，將人圈緊，貼著他的後頸，吻了一下。
他的白發在月光下愈發晶瑩，倉冶擡手朝後攏了攏。
這人是個傻的，為了留他一命，竟然硬生生拔出了自己的水系靈根，那是他六百年的心血啊，因是虛相，還未凝結成實體，需以血肉為介，所以他成了如今的模樣。
靈根罕見，有者萬裏挑一，有靈根的人才有修行的資格。
玄白原本的靈根與魔心一戰毀了，已被仙途所棄，後來耗時六百年凝成這一虛相，是前無古人之舉，假以時日，憑借此虛相，他很有可能再登頂仙途，如今卻給了倉冶，他此生再無修行的可能，甚至連普通的凡人都不如。
倉冶還記得，玄白拔靈根時痛的渾身發顫的模樣。
那時他已是一個靈體，被術法強留於世間，眼睜睜看著玄白將鮮血餵他喝下後，昏睡了整整一年。
他竟如此看重自己。
倉冶想，他原諒他了，當年之事，他不再問，也不再計較，只要他日後永遠陪著自己便好。
倉冶手掌穿過玄白腋下，攬了他的腰，正要入睡，忽然聽得鑼聲四起，人聲吵嚷，有人叫到：“搶孩子啦啊！搶孩子啦，快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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