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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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玄白迷迷糊糊爬了起來，揉著額頭，體內迷藥的勁還沒有完全散去，他有些眩暈。
“找到了？”一只貓頭狐尾、紅花白底的猛獸掛在房梁上懶悠悠地問，是紅魘獸。
玄白循聲而望，才發現自己躺在曾經的家中，雪聖山的聽雪閣，屋內一片澄澈，窗外梅花簇簇，跟六百年前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少了老在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的阿夜。
“哥哥！要梅花上的雪做什麽？”
“哥哥，‘瞻彼日月，悠悠我思’什麽意思？”
“哥哥，包子為什麽不能用煮的？”
“哥哥，我學會禦劍了.....”
玄白一時有些恍惚，良久，悠悠道：“找到了！”他那日感受到的神魂確實是阿夜，他在冥府渡魂六百年，不會看錯的。但不知為何阿夜不記得他了。那印入神魂的業火紋也沒有了，
不記得好......
“那你怎麽不帶回來，躺在山腳下做什麽？”紅魘獸伸了個懶腰，又扭扭脖子，跨坐在梁上，尾巴貼著竹簾垂下去。
“......你還是跟六百年前一樣討厭。”玄白踉蹌起身走到窗邊，梅花的香氣悠悠飄來，沁人心脾，院子當中的那顆梅樹蒼老了許多，上面的秋千也已不見了。
雪聖山雖然高，但並不是雪山，此處四季開滿了白梅，遠望如雪，聖潔如處子，因此以雪命名。聽雪閣自然也並非為了聽雪。
烹茗煮酒，淺聽花落，焚香鳴琴，問劍求道，這樣的日子，玄白過了一百多年，還有阿夜......
“小狼崽子不好哄是吧？嘿嘿嘿......”紅魘獸搓著自己的指甲，斜睨了一眼玄白。
它能攝取他人夢境，依夢造幻，將進入幻境的人困死，但其實它最愛揣度人心。
玄白回首，眼神忽地變得淩厲，召出法杖，朝紅魘揮了過去，一道藍色靈力直奔房梁。
紅魘獸沒有絲毫閃躲，擡手接了，將那靈力團成個小球，在幾只爪子中間倒來倒去，道：“何必呢！”
玄白又咳了幾聲，揮杖又一道靈力打了過去，卻只在房梁上抖落了幾縷塵埃。
“唉，好啦好啦！”
紅魘獸順著柱子爬了下來，將一件白貂的披風叼了過去，放在玄白身旁：“最後一次，我保證再不探你夢境了。”
玄白蹙著眉頭不理它。
紅魘獸將披風叼到他手邊，打了個滾：“太無聊了，六百年，你一次都沒來看我。”
玄白看了它一眼，收了法杖，徑直出了聽雪閣。
“唉——”紅魘獸嘆了口氣，將披風裹在自己身上，歪著腦袋趴在窗口，望著遠去的人的背影，同六百年前一樣孤絕。
……
一張完整的鹿皮鋪在西營的主賬內，旁邊是一副散亂的甲胄。
“王上！”
倉冶急匆匆穿過人群，入了大帳，周圍士兵紛紛躬身行禮。
大軍回朝已有兩日，方才他正在天書洞中處理公文，接到消息便馬上趕了過來，獸民莫名消失的事情已經蔓延到了軍隊當中，此地是負責王都守衛的西營，若是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當下吩咐下去將西營所有軍士隔離。
倉冶道：“他是怎麽消失的？”
一個小將驚慌失措地道：“黑色的——眼睛，它毛皮下都是——黑色的眼睛！等眼睛睜開，他就沒有了！我們被詛咒了——被詛咒了！”
倉冶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眼睛？”
北極恒道：“哪個營的？是誰？不要驚慌，慢慢說。”
話音剛落，撲通一聲，賬內一名小將倒了下去！瞬時整個營的將士都驚慌不已，紛紛退開，軍醫本就侯在一旁，見狀立馬上去為他醫治。
“怎樣？”倉冶走了過去，問道。
軍醫搖搖頭，道：“外看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暈過去了，但是.....但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方才說話那小將卻盯著倒下的人驚慌到不能言語，“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北極恒安撫著他，“不要急，慢慢講清楚，是怎麽回事，王上來這裏便是專門調查此事的，放寬心。”
那小將情緒稍微好了點，戰戰兢兢道：“我......我是熊兀，剛隨大軍回來。”他哆哆嗦嗦指著倒下的那名士兵說道：“......鹿尤剛開始也是這樣，突然暈倒了，我以為他只是生病了，馬上去找了軍醫，可軍醫到後，他就不見了。
我四處尋找，後來......後來我在河邊看到了他，他......下半身已經化為了原形，臥在地上，兩手一直挖草往嘴裏塞，一直塞，右手把左胳膊抓破了都不知道。
我叫他，他卻好像聽不到一般，我有些害怕，想去叫人，可突然他好像看見了我，朝我走了過來，可走著走著腿就......沒了......嘴裏一直叫熱......”
“熱......”地上的小將口中呢喃著，悠悠轉醒，撕扯著自己領口的衣物，口中好像在吞咽什麽。
“啊！”熊兀驚叫一聲，道：“就是如此.....一樣的......對......對，他胳膊下，胳膊下......眼睛......眼睛......他要變了。”
果然，那小將掙紮著爬起半個身子，茫然看著某一點，忽然兩眼一翻，下半身化了形，也是鹿。
“啊——”熊兀驚嚇過度，暈了過去，軍醫招呼人將他擡了下去。
“胳膊！？眼睛？”倉冶回想著被擡走的小將的話，沒有管小將的腿，查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見沒有異常後果斷擼起他的袖子，卻只見他胳膊皮肉顏色正常，也沒有任何不妥，軍醫則翻看他的腿，也沒有任何異樣，完全就是正常獸族死亡後化作原形的樣子。
倉冶抓起小將另一只胳膊，掀起袖子，忽然面色變得凝重，只見他小臂有些不太平整，細看下去，上面微微鼓起一個個圓圓的斑點，有點像皮疹，也有些像風團！有大有小，上上下下，微微蠕動，裏面似乎有東西！
倉冶毫不猶豫，右手化了利爪，一指飛速劃過那小將的小臂，嘩啦——
大塊皮膚掉落下來，掛在胳膊肘上，但它裏面卻沒有包裹血肉，也沒有白骨，小臂上擠滿的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眼睛”。
有的睜開了，有的閉著！眾人見此皆面色大變，膽小的已經在大帳角落裏縮成了一團，軍醫被嚇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猛地起身出了大帳扶著門口的柱子吐了起來。
倉冶見此，也是心中一凜。那黑色的，圓溜溜的東西並不是眼睛，它們有的如黃豆般大小，有的卻似芝麻，只是因為大的晶瑩剔透，上方折射著亮光，隨人目光移動，看著便如瞳仁一般，倉冶擡爪伸了過去。
“王上！”北極恒叫了一聲。
倉冶如同沒有聽到一般，爪尖一揮，一道紅色的光霧繞到了小將胳膊上，回頭看了一眼北極恒，北極恒抿了抿嘴，上前扶住了長滿“眼睛”的小臂，緊緊閉了眼睛。
倉冶騰開手，又馬上抓起小將的另外一只胳膊，幹凈利索，又劃了一道，這次，皮膚沒有馬上掉下來，但也沒有血液出來。
倉冶用利爪緩緩掀開那皮肉，只見猩紅皮肉中，嵌著一個一個黑色的“眼睛”，眼睛彼此之間還有些腥紅的血肉，看著像寬寬窄窄的縫，密密麻麻，十分駭人。
倉冶繼續往開掀，只見越深之處，“眼睛”越多......
他摸了一下地上小將化形的腿，已經變成了空的，方才軍醫檢查時還有血肉。
倉冶頓了頓，利爪一擡，扯開了小將的衣物，只見他整個胸口，脖頸的皮膚都在微微蠕動，倉冶心中一橫，當胸劃了過去，緩緩扒了開，不出所料，仍舊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有的沒有睜開，比較小，還嵌在皮肉中，睜開的都擠在一起，黑壓壓一片。
眾人驚呼，立馬退避三舍，北極恒一直不敢看，哆哆嗦嗦扶著那條胳膊，聽到眾人的驚呼，想睜開眼看看情況，但剛睜開個縫便馬上又閉了回去。
倉冶伸出利爪，附了一道紅色的光霧作為屏障，插入了那密密麻麻的“眼睛”中。
眾人都屏氣斂息，血肉分離的聲音此刻變得十分刺耳，縈繞著整個大帳，倉冶緩緩從中摳出了一個“睜開的眼睛”端在指尖細細觀詳，卻見那“眼睛”下方仿佛有根一般，正在努力沖破他設的屏障，往他指尖侵蝕。
倉冶察覺不妙，馬上凝起一道屏障，罩在那一半獸皮，一半黑眼睛組成的小將周圍。
喝道：“散開！”
眾人聞言，紛紛退的更遠。
倉冶凝了靈力，將爪上的眼睛捏碎，道：“將之前的獸皮都燒掉！所有接觸過獸皮的人都記錄起來起來，隔開在一處，宣鶴醫官！”
西大營順瞬間忙成一團。
......
玄白一手拎了籃梅子，一手拎著一個蜂窩，手指上沾了些蜜，一些蜜蜂繞著他飛，卻不敢靠近。
遠遠地見王都大街上人影騷動，西大營的位置更是兵行如戰時，一老頭拎著個藥箱，步履匆忙，朝西大營奔去，玄白憂心倉冶出了事，立馬朝西大營而去。
鶴醫官如今已經一百來歲了，卻仍舊是鶴發童顏，他年輕時曾經在人族修煉過，本想做個劍修，卻因在醫藥學上天資過人，便做了個醫修，後因家族人員一個個離去，百年大族無人傳承，便回了獸族，獨自鉆研醫藥。
鶴醫官剛到大帳簾前，方要掀簾，一個白色的人影卻先他闖了進去。
“……”
“阿夜！”玄白闖入大帳大聲叫道，卻見倉冶完好無損，立在一堆黑色的眼睛旁，他順著看了過去。
“咚！”玄白手中的籃子掉在了地上，梅子滾了開來。
倉冶看著那梅子，皺了眉頭，又是這人，陰魂不散，居然還闖到了軍營當中，轉頭看向豪幹雲，豪幹雲垂著頭，不敢看他。
倉冶問道：“閣下有何貴幹？”
玄白目光落在那堆黑色的眼睛上，面色瞬間慘白如紙，周身都細細發抖，可看上去仍舊一副清冷的模樣，他沒有回答倉的問題。
倉冶看他一眼，沒想到看起來病懨懨、一推就倒的人竟然有這樣的膽量，只見玄白緩緩朝著那堆黑色的眼睛走了過去。
他問道：“這東西，這東西......怎麽會在這？”
倉冶急切問道：“你認得？”
玄白看上去十分鎮定，甚至朝著那堆黑色的天眼蓮更近了一步，倉冶卻看到了他袖中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和微微發顫的袖口。
他在害怕！
倉冶不禁將目光上移，眼前的人面色慘白，甚至嘴唇都沒有什麽血色，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只聽得他應道：“天眼蓮的……種子，這東西是冥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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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一只貓頭狐尾、紅花白底的猛獸掛在房梁上懶悠悠地問，是紅魘獸。
玄白循聲而望，才發現自己躺在曾經的家中，雪聖山的聽雪閣，屋內一片澄澈，窗外梅花簇簇，跟六百年前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少了老在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的阿夜。
“哥哥！要梅花上的雪做什麽？”
“哥哥，‘瞻彼日月，悠悠我思’什麽意思？”
“哥哥，包子為什麽不能用煮的？”
“哥哥，我學會禦劍了.....”
玄白一時有些恍惚，良久，悠悠道：“找到了！”他那日感受到的神魂確實是阿夜，他在冥府渡魂六百年，不會看錯的。但不知為何阿夜不記得他了。那印入神魂的業火紋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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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麽不帶回來，躺在山腳下做什麽？”紅魘獸伸了個懶腰，又扭扭脖子，跨坐在梁上，尾巴貼著竹簾垂下去。
“......你還是跟六百年前一樣討厭。”玄白踉蹌起身走到窗邊，梅花的香氣悠悠飄來，沁人心脾，院子當中的那顆梅樹蒼老了許多，上面的秋千也已不見了。
雪聖山雖然高，但並不是雪山，此處四季開滿了白梅，遠望如雪，聖潔如處子，因此以雪命名。聽雪閣自然也並非為了聽雪。
烹茗煮酒，淺聽花落，焚香鳴琴，問劍求道，這樣的日子，玄白過了一百多年，還有阿夜......
“小狼崽子不好哄是吧？嘿嘿嘿......”紅魘獸搓著自己的指甲，斜睨了一眼玄白。
它能攝取他人夢境，依夢造幻，將進入幻境的人困死，但其實它最愛揣度人心。
玄白回首，眼神忽地變得淩厲，召出法杖，朝紅魘揮了過去，一道藍色靈力直奔房梁。
紅魘獸沒有絲毫閃躲，擡手接了，將那靈力團成個小球，在幾只爪子中間倒來倒去，道：“何必呢！”
玄白又咳了幾聲，揮杖又一道靈力打了過去，卻只在房梁上抖落了幾縷塵埃。
“唉，好啦好啦！”
紅魘獸順著柱子爬了下來，將一件白貂的披風叼了過去，放在玄白身旁：“最後一次，我保證再不探你夢境了。”
玄白蹙著眉頭不理它。
紅魘獸將披風叼到他手邊，打了個滾：“太無聊了，六百年，你一次都沒來看我。”
玄白看了它一眼，收了法杖，徑直出了聽雪閣。
“唉——”紅魘獸嘆了口氣，將披風裹在自己身上，歪著腦袋趴在窗口，望著遠去的人的背影，同六百年前一樣孤絕。
……
一張完整的鹿皮鋪在西營的主賬內，旁邊是一副散亂的甲胄。
“王上！”
倉冶急匆匆穿過人群，入了大帳，周圍士兵紛紛躬身行禮。
大軍回朝已有兩日，方才他正在天書洞中處理公文，接到消息便馬上趕了過來，獸民莫名消失的事情已經蔓延到了軍隊當中，此地是負責王都守衛的西營，若是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當下吩咐下去將西營所有軍士隔離。
倉冶道：“他是怎麽消失的？”
一個小將驚慌失措地道：“黑色的——眼睛，它毛皮下都是——黑色的眼睛！等眼睛睜開，他就沒有了！我們被詛咒了——被詛咒了！”
倉冶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眼睛？”
北極恒道：“哪個營的？是誰？不要驚慌，慢慢說。”
話音剛落，撲通一聲，賬內一名小將倒了下去！瞬時整個營的將士都驚慌不已，紛紛退開，軍醫本就侯在一旁，見狀立馬上去為他醫治。
“怎樣？”倉冶走了過去，問道。
軍醫搖搖頭，道：“外看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暈過去了，但是.....但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方才說話那小將卻盯著倒下的人驚慌到不能言語，“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北極恒安撫著他，“不要急，慢慢講清楚，是怎麽回事，王上來這裏便是專門調查此事的，放寬心。”
那小將情緒稍微好了點，戰戰兢兢道：“我......我是熊兀，剛隨大軍回來。”他哆哆嗦嗦指著倒下的那名士兵說道：“......鹿尤剛開始也是這樣，突然暈倒了，我以為他只是生病了，馬上去找了軍醫，可軍醫到後，他就不見了。
我四處尋找，後來......後來我在河邊看到了他，他......下半身已經化為了原形，臥在地上，兩手一直挖草往嘴裏塞，一直塞，右手把左胳膊抓破了都不知道。
我叫他，他卻好像聽不到一般，我有些害怕，想去叫人，可突然他好像看見了我，朝我走了過來，可走著走著腿就......沒了......嘴裏一直叫熱......”
“熱......”地上的小將口中呢喃著，悠悠轉醒，撕扯著自己領口的衣物，口中好像在吞咽什麽。
“啊！”熊兀驚叫一聲，道：“就是如此.....一樣的......對......對，他胳膊下，胳膊下......眼睛......眼睛......他要變了。”
果然，那小將掙紮著爬起半個身子，茫然看著某一點，忽然兩眼一翻，下半身化了形，也是鹿。
“啊——”熊兀驚嚇過度，暈了過去，軍醫招呼人將他擡了下去。
“胳膊！？眼睛？”倉冶回想著被擡走的小將的話，沒有管小將的腿，查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見沒有異常後果斷擼起他的袖子，卻只見他胳膊皮肉顏色正常，也沒有任何不妥，軍醫則翻看他的腿，也沒有任何異樣，完全就是正常獸族死亡後化作原形的樣子。
倉冶抓起小將另一只胳膊，掀起袖子，忽然面色變得凝重，只見他小臂有些不太平整，細看下去，上面微微鼓起一個個圓圓的斑點，有點像皮疹，也有些像風團！有大有小，上上下下，微微蠕動，裏面似乎有東西！
倉冶毫不猶豫，右手化了利爪，一指飛速劃過那小將的小臂，嘩啦——
大塊皮膚掉落下來，掛在胳膊肘上，但它裏面卻沒有包裹血肉，也沒有白骨，小臂上擠滿的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眼睛”。
有的睜開了，有的閉著！眾人見此皆面色大變，膽小的已經在大帳角落裏縮成了一團，軍醫被嚇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猛地起身出了大帳扶著門口的柱子吐了起來。
倉冶見此，也是心中一凜。那黑色的，圓溜溜的東西並不是眼睛，它們有的如黃豆般大小，有的卻似芝麻，只是因為大的晶瑩剔透，上方折射著亮光，隨人目光移動，看著便如瞳仁一般，倉冶擡爪伸了過去。
“王上！”北極恒叫了一聲。
倉冶如同沒有聽到一般，爪尖一揮，一道紅色的光霧繞到了小將胳膊上，回頭看了一眼北極恒，北極恒抿了抿嘴，上前扶住了長滿“眼睛”的小臂，緊緊閉了眼睛。
倉冶騰開手，又馬上抓起小將的另外一只胳膊，幹凈利索，又劃了一道，這次，皮膚沒有馬上掉下來，但也沒有血液出來。
倉冶用利爪緩緩掀開那皮肉，只見猩紅皮肉中，嵌著一個一個黑色的“眼睛”，眼睛彼此之間還有些腥紅的血肉，看著像寬寬窄窄的縫，密密麻麻，十分駭人。
倉冶繼續往開掀，只見越深之處，“眼睛”越多......
他摸了一下地上小將化形的腿，已經變成了空的，方才軍醫檢查時還有血肉。
倉冶頓了頓，利爪一擡，扯開了小將的衣物，只見他整個胸口，脖頸的皮膚都在微微蠕動，倉冶心中一橫，當胸劃了過去，緩緩扒了開，不出所料，仍舊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有的沒有睜開，比較小，還嵌在皮肉中，睜開的都擠在一起，黑壓壓一片。
眾人驚呼，立馬退避三舍，北極恒一直不敢看，哆哆嗦嗦扶著那條胳膊，聽到眾人的驚呼，想睜開眼看看情況，但剛睜開個縫便馬上又閉了回去。
倉冶伸出利爪，附了一道紅色的光霧作為屏障，插入了那密密麻麻的“眼睛”中。
眾人都屏氣斂息，血肉分離的聲音此刻變得十分刺耳，縈繞著整個大帳，倉冶緩緩從中摳出了一個“睜開的眼睛”端在指尖細細觀詳，卻見那“眼睛”下方仿佛有根一般，正在努力沖破他設的屏障，往他指尖侵蝕。
倉冶察覺不妙，馬上凝起一道屏障，罩在那一半獸皮，一半黑眼睛組成的小將周圍。
喝道：“散開！”
眾人聞言，紛紛退的更遠。
倉冶凝了靈力，將爪上的眼睛捏碎，道：“將之前的獸皮都燒掉！所有接觸過獸皮的人都記錄起來起來，隔開在一處，宣鶴醫官！”
西大營順瞬間忙成一團。
......
玄白一手拎了籃梅子，一手拎著一個蜂窩，手指上沾了些蜜，一些蜜蜂繞著他飛，卻不敢靠近。
遠遠地見王都大街上人影騷動，西大營的位置更是兵行如戰時，一老頭拎著個藥箱，步履匆忙，朝西大營奔去，玄白憂心倉冶出了事，立馬朝西大營而去。
鶴醫官如今已經一百來歲了，卻仍舊是鶴發童顏，他年輕時曾經在人族修煉過，本想做個劍修，卻因在醫藥學上天資過人，便做了個醫修，後因家族人員一個個離去，百年大族無人傳承，便回了獸族，獨自鉆研醫藥。
鶴醫官剛到大帳簾前，方要掀簾，一個白色的人影卻先他闖了進去。
“……”
“阿夜！”玄白闖入大帳大聲叫道，卻見倉冶完好無損，立在一堆黑色的眼睛旁，他順著看了過去。
“咚！”玄白手中的籃子掉在了地上，梅子滾了開來。
倉冶看著那梅子，皺了眉頭，又是這人，陰魂不散，居然還闖到了軍營當中，轉頭看向豪幹雲，豪幹雲垂著頭，不敢看他。
倉冶問道：“閣下有何貴幹？”
玄白目光落在那堆黑色的眼睛上，面色瞬間慘白如紙，周身都細細發抖，可看上去仍舊一副清冷的模樣，他沒有回答倉的問題。
倉冶看他一眼，沒想到看起來病懨懨、一推就倒的人竟然有這樣的膽量，只見玄白緩緩朝著那堆黑色的眼睛走了過去。
他問道：“這東西，這東西......怎麽會在這？”
倉冶急切問道：“你認得？”
玄白看上去十分鎮定，甚至朝著那堆黑色的天眼蓮更近了一步，倉冶卻看到了他袖中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和微微發顫的袖口。
他在害怕！
倉冶不禁將目光上移，眼前的人面色慘白，甚至嘴唇都沒有什麽血色，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只聽得他應道：“天眼蓮的……種子，這東西是冥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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