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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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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場戰役持續了半個多月,雙方僵持不下,原以為一日便可以拿下的石蔭城硬是撐到了入夏,城下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那護城大陣被毀了無數次又被修覆無數次。

倉冶從鷹隼部再次調集了精英,新組了先鋒營,做了萬全準備,打算再次進攻時,求和的使臣卻來了,不算意料之外,只是沒想到人族如此不經打。

兩族聯軍本想趁著獸族剛剛穩定,借此次機會趁火打劫,不料偷雞不成蝕把米。

倉冶有心好好教訓他們,但眼下絕不是打仗的好時機,若不是他們步步緊逼,他是不願出兵的。

何況聯軍開出的條件很豐厚,幾百萬兩的黃金,邊疆五城互市,另增加了獸族去人族修行的名額,還有無數木族靈藥等等……

這樣的條件誰都無法拒絕!但倉冶還是面不改色地賠款翻了個倍,令麾下的大將大驚失色,唯恐和談失敗拿不到錢。

公孫無名更是氣的差點吐血。但最終雙方意見達成了高度一致,簽署了三十年不動兵戈的承諾書。

倉冶鳴金收兵,浩浩蕩蕩班師回朝,卻發現,大軍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尾巴。

那人白衣如雪,遠遠地跟在一片玄金狼旗的最後方,不是那玄白又是誰?

他們走他走,他們停下駐紮,他停下打坐,他們吃飯,他只遠遠站著,偶爾河邊喝點水,送他金銀美玉,他不收也不走,給他食物,他道謝接了還不走。

揮刀趕他,他便逃出數裏,過幾時又跟上來,抓他卻是不能,一片衣角都摸不著。

“那人還跟著?”倉冶在大帳內處理剛剛送來的奏章,想到了那日的修士,被王營衛隊的將士傷成那樣,居然沒死在大戰當中,還跟了這麽久,倒像是有幾分本事。

北極恒看了一眼倉冶說道:“回王上,還跟著,再行五十裏,便是王都了......”他聽聞王上凱旋,老早便帶了儀仗等候在距王都百裏處的栗子坡,剛與回來的將士碰面便聽說了那白衣人的事。

倉冶將卷章扔到了一旁,揉了揉眉心道:“叫什麽來著?玄什麽,玄白?”

“是”

倉冶道:“繼續趕。”

北極恒沈默一瞬,道:“趕——趕不走!”

倉冶沈沈呼了一口氣,道:“他到底要什麽?”

北極恒看了幾眼倉冶,猶豫再三,低低地道:“他......他好像......他要你。”說完閉上了眼睛,屏息佇立。

“什麽?”

“沒什麽!”北極恒馬上正色道。

啪的一聲,倉冶丟過來一個卷軸,砸到了北極恒腳下。

北極恒跳了起來,退到了大帳門口:“臣馬上去趕走他,馬上,豪將軍回來我帶他一起去。”說完就要掀簾出去。

“等等!”倉冶叫住他,頓了一下:“別傷著人。”他對人族沒什麽耐心,更沒有什麽憐憫,但那日那人心碎欲泣的模樣和一聲聲呼喚總是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北極恒住了腳步,有些楞神。

倉冶咳了一聲道:“兩族剛停戰,再有人族死在獸族,還是個修士,會有,會有麻煩,而且,晦氣!”

北極恒仿佛聽到了這輩子從沒聽過的話語,瞪大了眼睛。

麻煩??倉冶大帝怕麻煩?北極恒背頂著簾子,疑惑片刻,道:“那.....那我不帶豪將軍。”

倉冶心中莫名有些煩躁,揮手示意北極恒下去,道:“嚇嚇他也好!”

從王帳出來,北極恒長舒一口氣,見一人聳著肩,呆頭呆腦地自遠處而來,北極恒暗笑,來得正好,遠遠迎了上去:

“豪將軍,恭賀凱旋!”北極恒笑嘻嘻抱拳朝他祝賀,豪幹雲看著他笑的有些怪異,戒備地回了個禮,不欲跟他糾纏,擡腳便要走,卻被北極恒拽到了一旁。

北極恒搭了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道:“豪將軍,王上有個任務給咱倆。”

豪幹雲閃到一旁,一臉防禦:“什麽任務?”沾上這老匹夫可從來沒什麽好事。

北極恒又湊了過去,道:“每日跟在大軍後面那個人,將軍知道吧?”

豪幹雲來了興致,道:“戰場上扒王上衣服那個?”

北極恒點點頭,王營的人自然對王上忠心耿耿,對王上的事守口如瓶,但是這樣的八卦並不在他們的保密範圍內。

“那個漂亮的人族?王上要......?”豪幹雲邊說邊緩緩揮動右手。

北極恒再次重重點頭,亦揮手示意,驚訝豪幹雲此次竟如此慧聰,還沒說便領悟到了精髓。

“包在本將軍身上!丞相你看好吧。”豪幹雲一拍胸脯,保證道。

“那本官.......”北極恒做了個要走的姿勢。

“丞相請便!”

“如需幫助,隨時來找本官。”

“丞相放心。”

北極恒臨走又轉身吩咐道:“哦,別傷著他,王上特意交代的。”。

豪幹雲狡邪一笑,道:“那不能。”

送走北極恒,他右手隨意在後脊抽出一支金色的長箭,召出一張紅色的弓,拉滿朝天一射。

北極恒負手而去,聽見響聲,回頭見上空放了一支煙花,雪花一樣的羽毛碎屑落下來,總感覺有些怪怪的,又說不上來怪在哪裏。

是夜,大軍已經宵禁,只有巡邏的隊伍來回穿梭,玄白正在距離大軍幾百米處打坐,聽到身邊有些動靜,睜眼一看,是兩個小將,端著些吃食,放在了他面前。

“多——”謝字還沒出口,忽覺後頸忽地一痛,眼前一黑,倒地不省人事。

豪幹雲竊笑,夜襲可是他們貓頭鷹一族的看家本領,收了翅膀,揮手趕走了兩個小將,掏出麻袋,將地上人一撈,三下兩下便裝了進去,往肩上一抗,消失在了夜色中。

倉冶跟幾位軍務大臣商議完事情後,回了帳中,負責內務的內官送上了晚餐,倉冶隨意吃了幾口,讓內官寬了衣,轉身進了隔壁的寢帳,忽地聞一絲若有若無的梅花香,他疑惑著繞過素麻編織的軟簾,見床上赫然放著一個麻袋……

......

豪幹雲辦完事情,不等通報便闖入了北極恒的帳子,將手中的麻繩隨意一扔,搶過北極恒手中的好酒就飲:“北極恒!怎麽謝我?”

北極恒看他神色是成事了,嘿嘿笑道:“你確認他不會回來了?他可是修士,若不能說服他,只怕還會回來。”

豪幹雲越聽越迷糊,緩緩放下了酒壺。

北極恒端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酒,問道:“你如何跟他說的?將他送到哪裏了?”

說起這個,豪幹雲就自豪,將方才的疑惑踹出了腦海,一臉竊笑,湊到他耳邊——

砰的一聲,北極恒手中的酒壺掉到了地上,暈開一朵紅色的花,他雙目圓睜,雙唇顫抖,指著豪幹雲:“你你你你你你......你個蠢鳥!”

......

倉冶獸耳抖了一下,沒聽到什麽可疑的動靜,四下看了一圈,帳中也沒有可疑的痕跡,朝著麻袋走了過去,只見口子松松掩著,裏面像是裝了個什麽。

倉冶輕輕扒了開來,呼吸一滯——

袋內裝有一人,雙頰清白如月,長眉微蹙,發絲繞頸,睡的正香,正是那怎麽都趕不走的玄白。

倉冶微微一怔,轉而怒火自丹田而生,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叫道:

“北——極——恒!”

——

“北——極——恒!你害我!”豪幹雲咬牙切齒:“你招手的意思不是讓我綁回來嗎?”豪幹雲切切地道。

北極恒就要暈了過去,就知道他腦子沒那麽好使!趕了這麽些天,他不知道嗎?哦,不知道,他去順路巡邊了。

北極恒深深閉了下眼睛,道:“我那是揮手,我那是揮手,我讓你送走他,你居然送到了……送到了王上床上!你——完——了!”

“我以為王上這麽多年,後院空置,是因為好這一口——那人扒他衣服,他居然沒生氣,還……還抱他!”豪幹雲繞到了北極恒前面,覺得自己沒理解錯,要是換別人敢那樣,早是爪下亡魂了。

北極恒捂著耳朵不願面對他,將脖子伸到了桌子底下。豪幹雲伸手去薅他後領:“北極恒,王上叫你,快想辦法。”

北極恒:“人是你綁的。”

豪幹雲:“是你下的令!”

北極恒:“我什麽都沒說,你自己猜的!”

豪幹雲:“你——”

兩人正爭吵著,一名小將在賬外通報:“丞相,豪將軍,王上有請。”

……

倉冶扶著額頭坐在案前,耳朵微抖了兩下,神色不明,氣場卻冷的可拍,豪幹雲和北極恒站在大帳中央,低垂著腦袋,等待倉冶發作。

良久。

“誰的主意?”

豪幹雲和北極恒面面相覷,不敢搭話。

又良久。

“處理幹凈!”倉冶仍舊扶額,閉著眼睛說道。

豪幹雲這次終於擡起了頭,正要回話,忽然聽得有動靜,只見玄白揉著後頸從側帳走出來。

三人正在商量怎麽對付他,不料人已經醒了,瞬間都有些緊張,都暗自吸了一口氣,卻見玄白看見主座上的人後,又驚又喜地快步走了過去,拉起倉冶的手腕,急切道:“阿夜,你終於肯見我了。”

“你做什麽?”倉冶喝道,他震驚這人的舉動,又見豪幹雲與北極恒的目光都落在玄白拉著他的手上,有些尷尬,想掙脫,卻被握得更緊。

玄白比他低一些,微微仰頭望著他,擡手去撫摸他的耳朵,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他的怒喝,道:“先前是我不好,兩軍交戰,不是說話的時候,現在......”玄白自顧自說著,完全沒發現倉冶方寸大亂。

獸族的耳朵是能隨意摸的嗎?他還是狼族!倉冶另一手已經化了狼爪,正要攻擊,卻猛地握成了拳,耳朵稍傳來的酥麻感覺令他難以自持,輕輕顫了一下,卻惹得玄白又摸了兩下。

倉冶閉了下眼睛,不願失卻帝王威儀,佯裝鎮靜,睜眼怒視帳內杵著的兩人。

“阿冶不記得我,還記得是如何到獸族的嗎?還做了王上?這些年......”玄白話沒有說完,忽地軟軟朝他倒過來,倉冶擡手扶住了他,看著他肩頭緩緩沒入了一支小小的白色的羽箭,輕輕舒了一口氣。

豪幹雲此次終於看對了眼色,射的恰到時候,準頭又剛好,將一張小弓收入袖中,也松了口氣,但看王上仍舊不高興的樣子,他也不敢太得意,畢竟禍是自己闖出來的。

倉冶怒目看著兩人,兩人都不敢對上那目光,戰戰兢兢躬身上去接過了玄白。

豪幹雲這次連夜將人送到了界河之外,人族境內,雪聖山下,傳說那裏曾封了一只上古魘獸,兇殘無比,去的人都是有去無回,他自己動不得手,被魘獸吃了可怪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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