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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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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空墨雲翻卷,金色靈流不時穿梭其中,城墻上的打鬥之聲卻漸漸停息,喧囂的疆場一霎寂靜。

先鋒營全軍覆沒,不過片刻的功夫。

倉冶攥緊了拳頭,脖頸因為憤怒激起了青筋,落下的汗珠已經化作白霜,粘結塵土粘在臉上。

他周身紅光驀地顯現,凝了靈力飛身上空,身後的主將豪幹雲亦化回了原相,一尾白色的貓頭鷹劃過天空,變大數倍,朝著翻滾的雲層而去。

“王上!危險!豪將軍!”

下方的副將大聲呼喊,這巖漿和冰刃能將大軍困在此處,威力實在不容小覷。

卻見倉冶置若罔聞,與雪白的貓頭鷹一並沖入了雲層。

哢嚓一聲,金色閃電朝他劈了下來,倉冶擡爪隔檔,霎時靈流飛竄,罡風四溢。

地面上的獸族將士都倒吸一口涼氣,驚呼不止。

人族軍將卻皆是面漏笑意。

倉冶氣凝丹田,匯聚神魂之力,紅光霎時彌漫整個天空,一聲巨響,竟然見那閃電碎成了幾段,散成星星點點的光。

與此同時,遠方人族城墻之上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倒下,吐出一口鮮血,身形逐漸變得透明,許多藍衣修士朝他奔湧而去。

倉冶神色冷冽看著那人,竟然燃燒神魂來結起這大陣,雖是螳臂當車,倒有幾分可敬。

他擡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跡,望向下方,只見藍色琉璃冰刀瀑布緩緩退去,溝壑與巖漿亦被砂石路面取代。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陣法是虛的,不過是援兵未到,以這陣法來拖延時間罷了,否則直接將這冰刀、巖漿澆於他麾下將士身上豈不是勝算更大。

人族修士雖多,卻從沒有聽說哪一位修士強悍到可以以一當萬,方才還真將他唬住了,以為當真有修士有這樣移山填海的能耐。

倉冶飛身跳下,落在奔騰的白虎背上,周身紅光逐漸收斂,擡了擡手,號角聲響起,百獸軍鐵蹄颯沓,玄金狼旗再次迎風飄蕩。

前方石蔭城的護城大陣已經修補完成,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繞城飛旋,木族的木藤也已從四面八方盤旋而起,結成了巨網。

人族大將公孫無名與木族長老木懷青遠遠瞧見獸族大軍突破了赤巖寒冰陣,早已心中悸悸,此刻看到獸王領著百獸軍揮爪而來,心皆沈到谷底。

谷清道長拼上了五百年的修為和神魂散滅的代價,才勉強為他們拖延到修補好護城大陣,卻不知還能再撐幾時,公孫無名看著城墻上將士堆積成山的屍體,悔恨不已,若是早知今日,當初就該死諫攔住皇帝出兵。

倉冶瞧著那大陣,神情肅然,隨著白虎騰空而起,周身紅光大振,一爪揮出,紅色靈流裹挾著罡風朝護城大陣劈去,頃刻間,摧枯拉朽一般,方才修好的大陣立馬蕩成碎片,數名修士皆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那木族覆了靈力的樹藤更是不堪一擊,觸碰到狼爪的一瞬便化作了飛灰,城墻石飛脊斷,亦搖搖欲墜。

公孫無名幾乎要跌坐到地上,被木懷青托了一把,他瞪大了雙眼,幾乎忘了拿槍,死死盯著那騎白虎的少年,他周身紅光彌漫,揮爪廝殺而來,利爪無所不克,身後百獸奔騰,黑色鐵甲鏗鏘。

這便是獸王的神魂之力麽?

他以為兩日之內連奪五城便是這少年的極限,不料守了人族千年的大陣在他手裏卻如同糠餅一般。

陛下這檄文下的糊塗啊!

“公孫將軍,援軍幾時到?”木族長老木懷青亦待立一旁,怔怔地問道,他們木族的防禦工事也堅持不了多久。

公孫無名回了神,搖搖頭,第一座城破的時候,便去調援兵了,如今已經過去兩日,但音信全無。

他忽地站起來,提起一旁的長槍,大聲道:“死守城門,城在人在,城亡我亡!”石蔭城絕對不可以破,否則人族便是這野狼口中的一塊肉!

“城在人在,城亡我亡。”

“迎戰!”

戰鼓聲起,人族最後的精銳緊隨公孫無名飛身上了城墻,搭起了箭矢,金光利箭簌簌飛出。

“諸位道長?可還有什麽別的辦法阻止他?”木懷青轉身跑向了幾名修士。

但眾修士皆無奈搖頭,捂著心口,痛苦不堪。木懷青嘆了口氣,亦轉身上了城墻,飛身殺敵。

大陣已破,倉冶收了神魂之力,身先士卒,利爪揮去,廝殺開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城墻下便成了屍山血海,堆積到了城門口,人族將士不斷從城墻落下,投入戰場,很快便倒在獸族鐵蹄下。

倉冶殺的痛快,人族援軍未到,不肖多少功夫,這城便可以改名換姓了,可就在他以為勝券在握時,急促的號角聲突然響起。

倉冶猛地回頭,見擎旗手紅旗搖的慌張,竟是後方有敵突襲,明黃旗幟從大後方分成兩隊洶湧而來,成合圍之勢。

是人族的援兵到了,卻是繞路後方要將他們圍死在城下。

倉冶松了松手腕,也太過不自量力,若不是先鋒營已經覆滅,馬上便可以將他們陣型撕碎。

倉冶與豪幹雲對了個眼神,豪幹雲明了,飛身上空,下令擎旗手,身騎獵豹的鐵甲營驟然朝援軍沖入,眨眼便撕開一道口子,再由中間向兩側進攻,人族軍隊陣型頃刻便被沖散,城下廝殺成一片。

不過是人多了些,耗些時間,倉冶全身心應戰,兩軍漸漸形成了對峙之態。忽然,聽得上空一聲清潤的呼喚:

“阿夜——”

阿冶?是誰在叫他?倉冶一怔,那聲音直直傳入他神魂,令他心中莫名煩悶。

哢嚓一聲,擰斷了手中敵人的脖子,扔到一邊,停了動作,王營衛隊的將士立馬將他圍在了中間,圈出一方天地。

“阿夜——是你麽?”只見一道白色的人影乘風而來,手中一柄藍白相間的法杖,越過城墻,越過廝殺的將士,從上空飄然而下,直沖倉冶而來,是人族,也是個散修。

“阿夜……嗯……”那人將將站定,便被王營衛隊的將士一刀刺中左腹,鮮血湧出,在月白色的袍子上散成一朵花,嘴角亦湮出了鮮血。

那人卻毫不在意,只是頓了一下,繼續朝他走來,仿佛只是被磕了一下:“阿夜......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聲音溫和發顫,目光熾熱,眼眶已經紅了,朝倉冶擡起了手,似要去觸摸他。

王營衛隊見他動作,一刀再次刺出,那人踉蹌一下,終於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腹部,赫然兩個紅色的窟窿,口中湧出一口鮮血,跪了下去,卻仍緩緩擡起了頭,撐著法杖站起,藍色靈流緩緩顯現。

王營衛隊的將士見狀一驚,欲再次攻擊他。倉冶擡手阻止了他們,朝他進了一步,那藍色靈流最終縈繞在他傷口,只是療傷之用。

“你認得本王?”倉冶道。

面前的人一身素白,有些病態,墨發如雲,右耳後卻有一縷突兀的白發,添了幾分滄桑,面容清俊,宛若一塊寒玉,仙君一般,人族竟然有這樣的人物,他實在不記得哪裏見過。

那人沒有回答,只緊緊盯著他,目中水汽氤氳,似有些委屈:“......你不記得我了?”

倉冶搖頭:“閣下認錯人了。”不曾見過,何談記得。

藍色靈流驟然消失,本已止血的傷口再次變得殷紅,那人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悲傷穿透了眼眸,片刻後淒然一笑,唇角又有鮮血流出。

倉冶心口無端閃過一絲澀痛,有些煩躁,不想與他糾纏,也不屑殺無幹之人,轉身欲走,猛然間肩頭一沈,柔風掃過,倉冶驟然回頭,卻是領口的衣物被扯到了肩膀以下。

倉冶目光一瞬變得寒冷,擡手亮了利爪,就要撓過去,卻見那人緊緊攥著自己的衣物,盯著肩膀,目光顫動,泛著瑩光,似心碎已極。

驀地,下不了手。

那人口中喃喃道:“不會的……”

一支利箭自那人後方襲來,倉冶下意識攔腰摟過他,帶到一旁,那人卻並未察覺到此事,似乎此刻眼裏只有他,趴在他胸前,仍舊扯著衣服,左肩幹幹凈凈,他便又快速扯開了右肩衣物。

亦是幹幹凈凈。

“不會的……沒了……怎麽會沒了?”

倉冶一把推開了他:“你做什麽?”他可以察覺到對方並無敵意,否則如此近身,如此無禮,早已是他爪下亡魂。

那人被推的向後踉蹌幾步,馬上又捂著腹部朝他走來,有些慌張,有些急切:“業火紋呢?阿夜,業火紋呢?”

倉冶後退一步,皺著眉整理衣物。

那人指著自己的左肩:“這裏的業火紋呢?業火紋呢?”又喃喃自語道:“不會沒有的,那是印入神魂的東西……許是在別的地方……”說著便又撲上來去扯他衣服。

“業火紋……業火紋……”

瘋子,倉冶的耐心終於耗盡,這人不是癡便是傻,他竟然縱他在兩軍對峙之時胡鬧到現在,狠狠一掌拍出去,轉身便走。

那人重重跌在地上,口吐鮮血,卻掙紮著爬起來還欲上前,卻被王營衛隊的將士踢倒在地,一瞬便被戰場的刀槍劍戟包裹。

那人見倉冶離開,焦急大喊:

“阿夜——我是玄白,是哥哥,是哥哥啊!阿夜!”

“阿夜——”

“是哥哥啊!”

戰場廝殺聲不斷,倉冶卻將那聲聲呼喚聽得分明,稍稍頓了一下,終究沒有停留。

人族鐵槍與獸族長刀相斬,百獸軍只認狼輝,人族軍將獨留金甲。

刀劍無眼,玄白跌跌撞撞一心去追趕倉冶的腳步,在刀光劍影中不斷被撞擊跌倒,然後踉蹌爬起,再次跌倒,再次爬起……鐵槍穿過他的胸膛,長刀朝他雙腿砍去……

硝煙彌漫,刀戟爭輝,鐵蹄錚錚,旌旗獵獵,那黑紅衣角終於消失在了視野當中……

“阿夜……”玄白倒在屍山血海中,呢喃出了最後一聲呼喚,緩緩閉了雙眼,耳邊刀劍之聲漸漸逝去。

夜幕降臨,星辰碎光被刀戈寒光遮蔽,沒有人會在意地上躺的人是否還有呼吸,是否多了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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