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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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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烈日當頭,黃沙漫天,凜寒之氣卻漫天殺來。

——界河又醒了。

幾千多頭金色獵豹縱蹄疾馳,從黃沙之上呼嘯而過,踏起塵浪滾滾,背上的人皆身披鐵甲,長刀高舉,個個犄角巍峨,雄壯威猛,口中呼喝謾罵不止。

“站住!來打爺爺呀!白屁/股猴子們?”

“站住!”

“別跑啊,不是要打你狼爺爺嗎?怎麽跑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屁/股猴子!”

“哈哈哈哈……”

“跑慢點,別把繡花鞋落下啦!哈哈哈哈,繡花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騎著獵豹的倉狼士兵緊跟著前方上空  v一朵快速移動的黑雲,正在全力追逐驚慌逃竄的人族金甲將士。

那黑雲近看是由幾千名黑鷹將士組成,在冒著熱氣的沙子上投下了濃濃的黑影。

無數羽箭從黑雲當中射出,直沖人族軍隊,他們此刻已經是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許多修士混跡在其中,不斷設起防禦屏障,來為軍隊將士撤退爭取時間,但仍然阻擋不了身邊的將士一個個倒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玄金狼旗快速將明黃旗幟一寸寸擠出了界河……

倉冶挪了挪眺望法器,獸耳顫動,一雙亮的可怕的眸子輕輕眨了眨,日光下隱約折射出墨綠色的光芒,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倚回了靠背,將法器隨手扔給了一旁的隨從,一手支頜,閉目養神,另一手卻現了狼爪,隨意劃拉著膝上的明黃卷章。

那狼爪通體雪白,隱了一半在黑色的毛發中,烈日下閃著的光輝令人生畏。

他身著玄色常服,並未配戰甲,暗紅繡線在袖口纏繞,長長的黑發繞過獸耳垂在腦後,陽光透過微微泛紅,額前有幾縷碎發,隨風顫動。

身下白虎不疾不徐地朝前行著,上方盤旋著幾只雪白的貓頭鷹,周遭是王營衛隊,將士皆騎獵豹披鐵甲。

最後跟著的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百獸軍。

日光逐漸西移,在倉冶側臉投了一道影子,猛然間一聲雕嘯穿破長空而來,倉冶驀地睜眼,有消息來了。

一身穿黑甲的將士落在他身側的獵豹上。

“稟告王上,人族與木族全軍潰散,豪將軍全力追擊,繳獲輜重無數,再往前方便入了人族鐵閥石蔭城,豪將軍令屬下請命,是否繼續追擊?”

倉冶彎了下唇,慢悠悠道:“追,奪城!”

“是!”

“全速進軍!”

一聲令下,號角響徹雲霄,白虎晃了晃腦袋,猛地一躍,到了隊伍的最前方,身後的百獸軍奔騰起來。

一道明黃的弧線從倉冶手中拋出,插入黃沙當中,卷章上密密麻麻的字都被塵土掩蓋,只留檄文二字格外刺眼。

那是人族與木族聯合討伐他的第六封檄文。

上書他昏暈無道,嗜殺成性,視生命如草芥,兩族要替天行道,滅他族群,以章天理……

事情的起因是因為三族當中民眾無緣無故消失,而恰逢此時又發生了幾起未開智的野獸在大庭廣眾之下吃人的事情,人、木兩族便將這筆賬算到了他獸族頭上。

在一月之內連發六封檄文討伐他,要他停止為惡,立地成佛,並對此事做出賠償,否則便要踏平他獸族。

呵!什麽屎盆子都想給他頭上扣。

未開智的獸族遍布三族六道,非他管轄,幹他何事?況且平民無故消失之事在他獸族最嚴重,子民惶惶不可終日,他尚且沒有找理的地方。

起初,倉冶是不願意應戰的,獸族剛剛穩定兩三年,百獸軍也剛剛建立不久,邊陲之地還算不上安寧,經常爆發一些不大不小的動亂,此時最該做的事情是安定疆內、休養生息。

可那檄文一封接著一封,到第六封的時候,人族大軍已經趕到了家門口。倉冶終於明白,人族只是想借此機會向他開戰罷了,至於木族,向來仰人族鼻息,人族的吩咐,它又怎敢不聽,於是連夜點兵,奔赴疆場。

雙方交戰不過兩日,他麾下的將士便殲滅兩族聯軍三千餘人,俘虜四千餘人,奪回了被人族占了幾十年的界河以西的五座城池,將獸族的疆域版圖恢覆到了該有的樣子,如今又要踏上祖先從不曾邁步的土地。

踏平獸族?口氣不小,這就好好教教那些蠢貨檄文該怎麽寫。

倉冶長發翻飛,一聲長嘯,百獸軍再次提了速度,踏起塵煙蔽日,直奔石蔭城。

石蔭城的輪廓已隱隱出現在視線當中,上方不斷有一些黑點上下跳躍,那是先鋒營鷹隼部的將士在不斷發起攻擊。

這座全城皆以石頭建造的古老都城,是人族的門戶,若能奪得此城,攻下人族皇城便如探囊取物,屆時天下一統也無不可。

倉冶再度壓低身軀,緊貼虎背,抓緊了白虎的毛發,身先士卒,從隊伍當中利箭一般沖出,領著十幾名高舉玄金狼騎的將士,狂風一般掃過。

倉冶大帝是獸族的一代傳奇,十五歲襲了王位,暴虐無度,弒殺成性,在位期間,民眾叫苦不疊。好在老天開了眼,讓他繼位的第三年就暴斃於荷花池內。

他本已入了歸魂棺,卻在各部落的首領因為的繼位事情打的不可開交,獸族即將分崩離析之時,如同魔鬼一般從棺材裏跳了出來。

像變了個人一樣,力挽狂瀾,但憑一雙利爪,挽大廈於將傾,將帶頭鬧事的獸族部下殺的片甲不留。又趁各部落元氣大損之際,領了八千精兵,越過了青蒙山,橫掃了獸族八十個部落,統一收編,建立了獸族的第一個統屬中央的政權!

這,是外界的傳聞。

倉冶只記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的覺,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

醒來之後,有個好大的爛攤子要收拾,天知道他廢了多大的力氣,多少的口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才讓本就一盤散沙現已分崩離析的獸族部落接受了人族已經傳了近千年的中央集權制度。

為此他甚至把他最看不上的人族吹上了天,誇他們好看,誇他們幹凈不會把毛弄得到處都是,誇他們和善,誇他們人品俊傑,誇他們制度好,誇他們有文明傳承,有修仙門派,有聖賢大儒......獸族應該向人族學習他們的優點!

啊呸,可給他惡心壞了!

而獸族各部落整天就知道為了那一點子雞毛蒜皮的事打來打去,今天毀了屋子,明天又把剛修的道路揭了......讓本就貧瘠的獸族越來越貧瘠,老天也不公平,人族和木族都是青山秀水,遍地珠寶,偏他這裏樹都沒有幾棵直的。

又怪得了誰呢?

送了多少毛茸茸的可愛小獸去人族修仙,可幾萬年一個飛升的都沒有。但凡上面有個能說得上話的,給他獸族多來點什麽靈山秀水,福地洞天,金礦銀礦的,他也不至於每天為了子民的吃喝拉撒愁的睡不著覺。

人族嘛!雖然也沒有,但是,走了狗屎運,差點就成了一個,還好就差一點!

當然了,除了這番說辭外,必要的時候還是需要一點必要的手段的。

好容易勸的他們心服口服,統一了獸族,過了沒有一年的消停日子,人族和木族如此急不可耐來送死。

……

倉冶騎著白虎,瞇了下眼睛,石蔭城近在咫尺,修士築起的護城大陣上裂縫、密密麻麻,空中符文羽箭亂飛,打成了一片,已經有一些先鋒營的黑鷹將士率先攻上了城墻,廝殺起來,利爪與長槍鏗鏘碰撞之聲不絕於耳,女墻上到處鮮血淋漓,屍首橫飛。

眾修士手忙腳亂,忙著修補護城大陣,木族防禦的木藤不斷從城墻根部升起,又被羽箭打斷,然後再次升起。

倉冶拍了拍白虎頸部,白虎縱身一躍,飛出數丈。倉冶輕踏白虎背部,雙爪張開,騰空而起,飛身沖在最前面:

“殺!”

“殺——”百獸軍奔騰咆哮,呼聲震天,緊隨其後,鐵蹄踏下,地動山搖。

只是跑著跑著,大軍離城門口始終隔著幾箭之地,原本幾息便可以到達的城門口,此刻卻遙不可及,倉冶的心忽地一沈,正要落下,陡然見一道金光自石蔭城沖天而起,霎時間風雲變色,地面劇烈搖晃,身下驟然裂開一道天塹之溝,溝中巖漿滾滾。

而不遠處的百獸軍仍在急速奔湧而來。

“停下!”

倉冶轉身大叫,但卻阻止了不了分毫,最前面的獵豹雖然在溝壑前緊急止步,但馬上便被後方趕上來的將士撞入了溝壑,沒入了巖漿當中,慘叫聲頓時不絕於耳,些許反應較快的,堪堪在落入溝壑之前飛身上空。

擎旗手亦看到了溝壑,馬上飛身上空指揮百獸軍停下,但百獸既起,又怎能驟然停止?急速行軍的沖鋒陣型土崩瓦解,踩踏不斷,大軍瞬間亂成一團......

一個接一個的將士落入了下方的巖漿當中,倉冶縱身下躍抓住了兩個士兵飛到空中,卻再救不了更多。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幾乎一個營的將士被巖漿吞沒,慘叫聲不斷刺痛著他,令他恍惚不已,只僥幸輜重營和食鐵獸速度較慢,還在後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奪了五城都不曾損失如此多的士兵,今日載了個大跟頭。

眼見前方戰事焦灼,每時每刻都不斷有先鋒營的將士倒下,黑羽灑落一地,木族的士兵死後化作原相草木,人族士兵顧不得他們是否還有救,將其不斷堆砌起來,來加高城防。

先鋒營黑鷹將士雖然都可以一敵十,但畢竟是少數,與人族大軍相比數量懸殊,且耐力不足,漸漸落了下風,獵豹上方的鐵甲士兵亦不斷減少。

倉冶心急如焚,那溝壑擋不住他,擋不住鷹隼部族的士兵,卻擋得住他的百獸軍,前方先鋒營不得援,必然全軍覆沒,只能讓能回來的先回來。

“鳴金收兵!”

倉冶話語剛落,天空金色閃電劈過,寒氣猛然撲面而來,一道寬廣的琉璃冰刀組成的瀑布自天空急速落下,橫亙在溝壑上面,冰刀所觸,萬物成冰。

落入溝壑之處時冰火相接,罡風蕩滌,直將鐵甲刮去幾層,徹底阻斷了他們援助之路,也斷了先鋒營的後退之路

百獸軍勉強穩定好的陣型頓時騷動不已。

忽然有人尖叫起來,“後面,後面!後面也有!”

“啊——”

倉冶聞聲驟然轉身,只見大軍後方,他們來時的路,亦有冰刀琉璃落下,大地震蕩,一道溝壑鋪開,頃刻間,四面八方,馬上被冰刀琉璃瀑布圍住,寒氣逼人,罡風不止,黃沙將百獸大軍包裹。

透過的冰刀琉璃瀑布,倉冶看到城墻上黑羽飄散,黑鷹直直墜落,先鋒營的黑鷹將士、獵豹不斷倒在人族士兵鐵槍之下。

倉冶僵在了原地,此刻他的百獸軍不僅前進無路,後退亦無門,若不能破局,將被活埋在這黃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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