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IF竹馬竹馬: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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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IF竹馬竹馬:反客為主（？
那次回家，沈佑被全家人如臨大敵地圍了起來，檢查的檢查，包紮的包紮，盤問的盤問。
那之後，無論他再怎麽撒嬌耍賴說想和哥哥一起玩，大人們都沒有給他確切的答案，而是一幅眉頭緊鎖、憂心忡忡的樣子。
直到三天後，他突然被告知可以去找哥哥玩了，連鞋都來不及換就連蹦帶跳地跑了出去，忽略了黑臉的管家一把抱住了霍矜年。
哥哥家裏沒有玩具，甚至沒有多少色澤鮮亮的東西。
沈佑每次過去串門，就會自己背個小書包，塞滿或喜歡或新奇的玩具、書還有小零食，脖子上還掛著個卡通水杯。
玩得次數多了，對這棟別墅甚至比新搬進來的家還要熟悉。
有次一擡頭，沈佑看到樓梯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皮膚白皙、姿態優雅，有著一頭長長的淡金色長發，僅用一枚發飾簡單別在背後，在晨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銀河傾落的光澤。
和夢幻的發色相得益彰的，是那雙深邃的湖藍色眼眸，只是裏面似乎盛滿了難以言說的哀愁，以至於讓那份耀眼的美黯淡了許多。
無論是帶著病氣的眉眼還是蒼白的唇色，都昭示著她現在狀態極差，無法與人正常溝通和交流。
不等沈佑從“哇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一旁的霍矜年就迅速站起身，聲音低而短促，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
“母親。”
那是沈佑第一次見到霍矜年的媽媽。
三歲小孩子已經能分辨美醜，在他眼裏自己的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而哥哥的媽媽長得也非常美，就像是油畫裏走出來的天使。
不過哥哥的發色怎麽和媽媽不一樣呢……？
這點小困惑在沈佑的腦中一閃而逝，很快就被爸爸媽媽教導的禮儀沖刷過去，他跳下沙發直起身，眼睛亮亮地大聲問好。
“夫人，早上好——”
慢半拍地註意到這個小不點，奧莉加頓了一下，朝這個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就一句話不說，轉身回到樓上去了。
“哥哥，你媽媽好漂亮呀，就像是天使一樣！”
沈佑重新趴回沙發上，小手托著下巴，用不算豐富的語言熱烈讚美了一番後，突發奇想道。
“要是你媽媽能和我媽媽做朋友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互相串門，還可以舉辦家庭派對，一起去野餐、旅游……還有打麻將！”
他掰著手指頭數，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於是決定自己先做這個偵查員，“哥哥，你媽媽喜歡吃什麽，玩什麽呀？”
霍矜年卻垂了眼，淡淡道：“我不知道。”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談起自己的媽媽像在談論一個陌生人，“她從來不跟我說，可能外祖父母知道吧，但是他們也不會告訴我。”
所有人都只是說，你媽媽身體不好精神也差，需要安靜的調養環境，你盡量不要打擾她，最好是……少出現在她面前。
沒有人告訴他為什麽會被這樣對待，為什麽要忍受家人冷漠異樣的眼光，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父親，為什麽就連長相都格格不入。
但這麽多年來，霍矜年還是通過各種蛛絲馬跡，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這小孩睜大了眼睛，有些呆呆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裏亮閃閃的期待還沒有消散，就變成了茫然和困惑，還有一絲無法理解眼前局面的無措和小心翼翼。
霍矜年微抿了下唇，突然道：“她喜歡吃酸甜的，不喜歡吃辣，喜歡吃各種各樣的魚，但不喜歡刺太多的，還有……”
沈佑連連點頭，努力想全都記下來，之後再講給媽媽聽。
將這些年的觀察所得傾囊相授後，霍矜年安靜了一會，出神地看著空蕩蕩的樓梯。
“你說，我要是把頭發染成金色，會不會好看一點？”
沈佑眉開眼笑道：“哥哥怎麽樣都好看！”
“如果哥哥想染，那我也染。”
他突然來了勁，興致勃勃地道：“我喜歡向日葵的黃色，還有天空的藍色，小草的綠色也很喜歡……染成五顏六色的怎麽樣？”
五顏六色的，自然卷嗎？
霍矜年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輕笑出聲，“很可愛。”
-
“哥哥，我又來啦！”
來的次數多了，沈佑現在串門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完全輕車熟路自由自在。
如果哥哥在上課就自己玩，等哥哥下課了再黏過去膩乎。
自然有人看他不順眼。
但大少爺出乎意料的強硬維護，以及這小崽子的父母親自上門拜訪過，管家知曉對方身份不低，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人物。
從此只能敢怒不敢言，多數時間眼不見為凈。
到了飯點，沈佑一般會回家吃飯，等吃完了再過來，今天卻到了飯點都沒有回家的意思，躺在沙發上直哼哼。
“爸爸媽媽都出去應酬了，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我不想回家吃飯，可以留在這裏一起吃嗎？”
“可以。”
霍矜年放下小提琴，幫他拉了一下衣服，遮住露出的肚皮，“你想吃什麽，我讓廚師做。”
晚餐時間。
沈佑坐下來，正隨著傭人的上菜動作左顧右盼間，突然看到了側後方的樓梯上下來一個人，正看著這邊緩緩走來。
“夫人，晚上好！”
他開心地招了招手，笑出了一枚小虎牙。
哥哥的媽媽也下來吃飯了，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霍矜年微微睜大了眼睛，立刻站了起來，神色緊繃卻也蘊含著細微的期待，低低地叫了一聲母親。
“……”
奧莉加目不斜視地路過他，隨意挑了一個位置坐下，不是距離他最遠的，但也不算很近，中間還隔著一個沈佑。
她坐下後，傭人很快就上了一份新的餐具。
菜品偏西式，份量不算大但看著很美味，餐桌上沒有人說話，只有刀叉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
除了盤子裏的主食，還有排布得錯落有致的菜品，如魚肉、牛肉、沙拉、意面、面包和甜點等。
沈佑雖然還小，但這些用餐禮儀在家裏都是教過的，不會吃得到處都是，不過偶爾有想吃拿不到，就還是需要哥哥幫忙。
“謝謝哥哥。”
他接過一個軟面包，咬了幾口後驚為天包，連忙眼睛亮亮地安利道：“這個好好吃，哥哥也嘗一下。”
霍矜年看了那個面包一眼，也挑了一個同樣的，“好。”
“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沈佑又想起來餐桌禮儀，往旁邊靠去和哥哥低聲耳語，“這個面包有一股薄荷葉的味道，哥哥有沒有吃出來？”
“很好吃。”
霍矜年忽視了對面管家的黑臉，也跟著沈佑打耳語，“你可以切開夾一點醬料和沙拉在裏面，說不定會更好吃。”
他沒發現自己說話時是笑著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如果是以往母親在旁邊的時候，他都會註意減少存在感，以免惹人心煩，這樣的輕聲笑語是絕對不會有的。
被聲音吸引，奧莉加眼睫微顫，餘光掃過身旁的兩個孩子。
她很少見到這孩子笑起來的樣子，小臉不再冰冷和緊繃，眼角眉梢都是淺淡的笑意，柔和而克制。
……既不像她也不像那個混賬，倒不如說，和那家夥完全是兩個樣子。
是因為這個新來的小不點嗎？
奧莉加慢半拍地想，繼續偷偷地觀察兩個人的互動。
原來哪怕沒有父親的關照，也沒有母親的愛撫，甚至更多的是冷冰冰的相處，這個孩子也成長得很好，禮儀周到，關愛他人。
她常年深陷抑郁，很多時候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生怕從他身上看到某個人的影子，卻又怕自己真的會愛上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
越是備受煎熬，越是想要逃避，在母親這個位置上躊躇的時間越長，無可避免的越是失責。
以至於到現在她甚至不敢直視孩子的眼睛。
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孩子也長這麽大了。
前一陣子似乎聽鋼琴老師誇孩子彈得很好，說如果可以建議更換更好的鋼琴老師，而且可以增加幾位家庭教師。
爸媽還在家的時候，好像也說過不如放出去讀書，家裏的條件可以供他在外面生活得很好，她當時怎麽回覆的來著……？
光是思維轉了這麽一圈，奧莉加就覺得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反撲的抑郁和無力，還有讓人忍不住掩面哭泣的沖動。
但現在氣氛正好，她不想做那個敗壞心情的人。
只好用盡力氣繃住臉上的表情，將霍矜年吃過的魚肉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隱晦示意他多吃一點。
霍矜年剛好擡起頭，就看到母親皺著眉，神色疲倦中壓抑著厭惡，將那盤他吃過的菜品推開了。
他瞳孔微微收縮，動作頓時凝滯住了。
也許是……不小心的呢？
但很快，霍矜年就見到在他死死盯著那盤菜之後，母親又將他吃過的一些菜往外推了推。
哪怕裏面有她喜歡吃的食物，也堅決不再碰了。
哪怕知道母親不喜歡他，哪怕知道冷若冰霜已經是常態，發展為厭惡不過是遲早的事。
但這一幕真正發生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遠遠沒做好準備。
不然怎麽會覺得喉嚨裏像是長出了一坨冰，寒冷刺痛，吞不下去吐不出來，梗得人不上不下的，難受得連眼眶都微微泛紅。
餐桌上一時安靜下去。
沈佑吃得正歡，過了好半晌才意識到怎麽沒有聲音了，擡起頭才發現不知道為什麽哥哥不吃了，哥哥的媽媽也不吃了。
兩個人好像雕像一樣坐著，不說話也不動刀叉。
“你們怎麽不動了？”
沈佑左看右看，甚至上手戳了一下，發現兩個人還是不動彈，想了想站起來拿過公筷，給兩個人碗裏都夾了一些魚肉。
“……”
霍矜年從冰封狀態中解除，看了看盤子裏的魚肉，又擡頭看了看一旁的母親。
發現母親似乎也頓了一下，但還是叉起魚肉送進了嘴裏。
甚至他還發現母親也看了一眼這邊，只是還不等兩人對上視線，她就匆匆忙忙地垂了眼。
神色雖然有些不自然，但看起來並不像是被冒犯的厭惡。
“快吃吧！不然菜要涼了，這個很好吃的，這個也很好吃……”
沈佑開始熟練地招呼兩人，又因為坐在兩人中間，位置得天獨厚，可以夾完一個夾一個，夾完一個又夾另一個。
不像是來做客的客人，反而像是家裏的小主人。
在這種詭異的氛圍裏，這頓晚飯就這麽有驚無險地繼續下去了。
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吃撐了，桌上的碗碟前所未有的幹凈。
主要是這小孩眼睛亮亮的，說著“這個超級好吃，你嘗一嘗”的時候，幾乎讓人無法拒絕。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社恐，所以寧願吃掉也不出聲制止。
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管家悄無聲息地沈了臉。
-
周六正午，頭頂陽光毒辣，天空一片萬裏無雲。
沈佑從花墻後的小門鉆出來時，霍矜年正在一開始的角落裏罰站，一擡眼就見到某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曬出幻覺來了？
但很快，結結實實撲在身上的感覺讓他回過神來，霍矜年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不是說這幾天要去野營？怎麽偷偷回來了？”
“我感冒了，就讓保鏢先帶我回來了，哥哥看！”
沈佑撩開頭發，露出額頭上貼過退熱貼的痕跡，一個長方形的框框，“爸爸媽媽還要談生意，家裏就我一個人，太無聊了。”
他嘟囔道：“每次都要談生意談生意，都沒有好好玩過！”
“感冒了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亂跑亂跳。”
霍矜年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已經不發熱了，但還是拉著人來到陰涼的地方，“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
沈佑腦袋在他懷裏拱來拱去，小聲嘀咕道：“因為很想哥哥嘛。”
兩人一起坐在臺階上，影子都靠在一起。
沈佑擡手遮了一下耀眼的光線，想起來什麽，“對了，哥哥怎麽在這裏，是在欣賞玫瑰花嗎？”
他第一次誤打誤撞探險進來的時候，好像也見到哥哥站在那裏。
霍矜年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遮掩，“我在罰站。”
說來也是好笑，一個雇傭來的管家，卻對雇主的孩子百般看不順眼，見縫插針想要恐嚇住他，在各個地方使絆子讓他罰站。
但也許要做表面功夫，或者生怕沈佑把事情捅出去，這小孩來找他玩的時候，管家對他橫眉豎眼的次數都少了。
霍矜年漫不經心地想。
罰站，還是大中午的在太陽底下罰站，這樣超級難受的。
沈佑困惑地皺了皺鼻子。
“為什麽要罰站，哥哥打碎家裏的古董花瓶了嗎？”
他唯一一次被罰站不準看電視，就是因為太調皮撞碎了茶室裏的大花瓶，爸爸說要讓他長長記性，知道有些行為的危險性。
霍矜年笑了一下，“不是，我們家沒有這種易碎品。”
沈佑想不出理由來，但能懲罰哥哥的人，好像也只有哥哥的媽媽了，小聲問道：“是你媽媽讓你出來罰站的嗎？”
霍矜年看了他一眼，猶豫該不該說，“不是，管家讓我罰站的。”
三歲的孩子不一定能聽懂這裏面的彎彎繞繞。
“這個管家是我外祖父母招進來的，最近因為外祖父母不在這邊了，他心思越來越多，我不怕他，但也沒必要驗證母親的命令是真是假，鬧得家裏不得安寧……”
他對上沈佑懵懵懂懂的視線，簡單說了一下其中的關竅，又很輕地舒了口氣。
“我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而已。”
霍矜年不知道母親知不知道這些事，關於罰站等等到底是管家在從中作梗，還是母親也有在默默縱容，參與其中。
如果只是罰站，就能讓大家心裏都好過一點，那也沒什麽。
沈佑確實不是很懂。
雖然他很聰明，三歲就能跟著哥哥念英文單詞，聽了幾遍鋼琴曲就能把琴凳占去一半，和哥哥進行四手聯彈。
但這些人情世故，卑劣算計卻是需要切身體會，才能感受到裏面種種覆雜難言的思緒。
哥哥的媽媽為什麽不理哥哥？
為什麽罰站會讓哥哥覺得好過一點？
沈佑想了想，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事，“哥哥吃飯了嗎？”
霍矜年楞了一下，不知道話題怎麽會拐到這裏來，但還是如實地搖了搖頭，“沒有，我不餓。”
罰站一般是不分時間地點的，而且一頓飯而已，不吃就不吃了。
沈佑卻一下子炸了，簡直一蹦三尺高地嚷嚷道：“為什麽不吃飯？罰站就算了怎麽還不給吃飯呢？！真是太過分了！”
餓肚子是世界上最難受的事！
故意不讓哥哥吃飯的人，不管是誰都是大壞蛋！
霍矜年微微睜大了眼睛，但還不等他做出反應，這小孩就好像一枚炮彈一樣飛出去了，連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他好像有點知道，當初那個大花瓶是怎麽打碎的了。
“哇啊啊啊啊啊——”
沈佑哇哇大叫著，飛速進門沖上樓梯，邦邦敲響了主臥室的門。
管家和傭人在後面抓都抓不住，還沒等追上去臥室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奧莉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這枚小炮彈轟進房間裏。
“為什麽不給哥哥飯吃？！”
這小孩眼眶紅紅的，滿臉控訴地道：“為什麽要讓哥哥罰站？！”
奧莉加滿臉錯愕，下意識反駁道：“我沒有……”
“真的太過分了！”
沈佑還在嚷嚷，一張小臉憋得通紅，“沒有飯吃會長不高，變成矮冬瓜！在外面頂著太陽罰站，會中暑暈倒的——”
“夫人沒事吧？”
管家勉強維持著體面的表情，手上卻發了狠想把他抓住扯出去，“您去休息吧，這孩子胡言亂語呢，真是瘋了！”
還不等他動手，奧莉加卻倏地回過頭來，厲聲呵斥道：“別動！”
她呼吸急促，腦子很亂，卻沒有覺得自己即將失控，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不想再像之前那樣藏在房間裏萬事不管。
“閉嘴，給我出去！”
管家手下動作不停，決定先把人拉出去再說，如果之後追責再解釋自己的一時心急，生怕這小孩刺激到夫人導致病情加重。
但剛碰到衣服的後領子，就被一只手抓住甩開了！
“……別碰他。”
霍矜年終於趕了過來，氣喘籲籲地擋在沈佑面前。
這樣的事態發展是他沒想到的。
身後的小孩還在嚷嚷著不可以這樣，母親卻似乎仍然無動於衷。
霍矜年看著房間內的僵持局面，無意識攥緊了拳頭，指尖深深陷入手心裏。
或許是他心有奢望，所以才一直不敢捅破，現在也算能死心了。
“夫人！”
管家表情有些扭曲，生怕大少爺說出什麽東西來，連忙出聲挑撥道：“別聽這小孩胡言亂語，肯定是不知道聽了誰的抱怨才……”
霍矜年卻覺得很累，不想再糾纏下去了。
他後退了幾步避開傭人的手，沒有再看母親一眼，拉起沈佑的手想把他帶出去，“別說了，走吧。”
眼看著兩個孩子要離開，奧莉加心底莫名一空，總覺得如果不去挽回，就會永遠失去什麽似的。
“等等！”
奧莉加下意識拉住了霍矜年的手，對上那雙微微泛紅的、和她如出一轍的湖藍眼眸時，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她在那雙眼睛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理所當然的醜陋又懦弱，只會逃避和哭泣，甚至發病時不受控制變得瘋狂。
……既是父母的累贅，也是孩子的噩夢。
奧莉加看著他的時候，霍矜年也正在回看她。
真是神奇的際遇，這是他第一次跨過那堵厚厚的冰墻，真正和後面的人長時間對視，沒有虛假的偽裝，也沒有刻骨的冷漠。
霍矜年凝視她許久，聲音很輕地道：“……媽媽？”
奧莉加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她心如擂鼓，某些曠日持久積累的東西已然決堤，撕扯著想要逃離的感情卻倏地安定下去，不再洶湧到像要把人吞噬。
因為她從那雙眼睛裏看到憤怒和失望，也看到了愛和憐憫。
和從在爸爸媽媽眼裏看到的一模一樣，他們都在等她好起來，滿心擔憂，不厭其煩。
奧莉加一瞬間淚如雨下，顫抖著應下了那一句媽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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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和正文有些出入，小霍的媽媽沒有遇到新的人又被拋棄，還在堅持治療和抑郁作鬥爭，當然右仔的爸媽也沒有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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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回家，沈佑被全家人如臨大敵地圍了起來，檢查的檢查，包紮的包紮，盤問的盤問。
那之後，無論他再怎麽撒嬌耍賴說想和哥哥一起玩，大人們都沒有給他確切的答案，而是一幅眉頭緊鎖、憂心忡忡的樣子。
直到三天後，他突然被告知可以去找哥哥玩了，連鞋都來不及換就連蹦帶跳地跑了出去，忽略了黑臉的管家一把抱住了霍矜年。
哥哥家裏沒有玩具，甚至沒有多少色澤鮮亮的東西。
沈佑每次過去串門，就會自己背個小書包，塞滿或喜歡或新奇的玩具、書還有小零食，脖子上還掛著個卡通水杯。
玩得次數多了，對這棟別墅甚至比新搬進來的家還要熟悉。
有次一擡頭，沈佑看到樓梯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皮膚白皙、姿態優雅，有著一頭長長的淡金色長發，僅用一枚發飾簡單別在背後，在晨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銀河傾落的光澤。
和夢幻的發色相得益彰的，是那雙深邃的湖藍色眼眸，只是裏面似乎盛滿了難以言說的哀愁，以至於讓那份耀眼的美黯淡了許多。
無論是帶著病氣的眉眼還是蒼白的唇色，都昭示著她現在狀態極差，無法與人正常溝通和交流。
不等沈佑從“哇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一旁的霍矜年就迅速站起身，聲音低而短促，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
“母親。”
那是沈佑第一次見到霍矜年的媽媽。
三歲小孩子已經能分辨美醜，在他眼裏自己的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而哥哥的媽媽長得也非常美，就像是油畫裏走出來的天使。
不過哥哥的發色怎麽和媽媽不一樣呢……？
這點小困惑在沈佑的腦中一閃而逝，很快就被爸爸媽媽教導的禮儀沖刷過去，他跳下沙發直起身，眼睛亮亮地大聲問好。
“夫人，早上好——”
慢半拍地註意到這個小不點，奧莉加頓了一下，朝這個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就一句話不說，轉身回到樓上去了。
“哥哥，你媽媽好漂亮呀，就像是天使一樣！”
沈佑重新趴回沙發上，小手托著下巴，用不算豐富的語言熱烈讚美了一番後，突發奇想道。
“要是你媽媽能和我媽媽做朋友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互相串門，還可以舉辦家庭派對，一起去野餐、旅游……還有打麻將！”
他掰著手指頭數，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於是決定自己先做這個偵查員，“哥哥，你媽媽喜歡吃什麽，玩什麽呀？”
霍矜年卻垂了眼，淡淡道：“我不知道。”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談起自己的媽媽像在談論一個陌生人，“她從來不跟我說，可能外祖父母知道吧，但是他們也不會告訴我。”
所有人都只是說，你媽媽身體不好精神也差，需要安靜的調養環境，你盡量不要打擾她，最好是……少出現在她面前。
沒有人告訴他為什麽會被這樣對待，為什麽要忍受家人冷漠異樣的眼光，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父親，為什麽就連長相都格格不入。
但這麽多年來，霍矜年還是通過各種蛛絲馬跡，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這小孩睜大了眼睛，有些呆呆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裏亮閃閃的期待還沒有消散，就變成了茫然和困惑，還有一絲無法理解眼前局面的無措和小心翼翼。
霍矜年微抿了下唇，突然道：“她喜歡吃酸甜的，不喜歡吃辣，喜歡吃各種各樣的魚，但不喜歡刺太多的，還有……”
沈佑連連點頭，努力想全都記下來，之後再講給媽媽聽。
將這些年的觀察所得傾囊相授後，霍矜年安靜了一會，出神地看著空蕩蕩的樓梯。
“你說，我要是把頭發染成金色，會不會好看一點？”
沈佑眉開眼笑道：“哥哥怎麽樣都好看！”
“如果哥哥想染，那我也染。”
他突然來了勁，興致勃勃地道：“我喜歡向日葵的黃色，還有天空的藍色，小草的綠色也很喜歡……染成五顏六色的怎麽樣？”
五顏六色的，自然卷嗎？
霍矜年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輕笑出聲，“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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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又來啦！”
來的次數多了，沈佑現在串門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完全輕車熟路自由自在。
如果哥哥在上課就自己玩，等哥哥下課了再黏過去膩乎。
自然有人看他不順眼。
但大少爺出乎意料的強硬維護，以及這小崽子的父母親自上門拜訪過，管家知曉對方身份不低，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人物。
從此只能敢怒不敢言，多數時間眼不見為凈。
到了飯點，沈佑一般會回家吃飯，等吃完了再過來，今天卻到了飯點都沒有回家的意思，躺在沙發上直哼哼。
“爸爸媽媽都出去應酬了，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我不想回家吃飯，可以留在這裏一起吃嗎？”
“可以。”
霍矜年放下小提琴，幫他拉了一下衣服，遮住露出的肚皮，“你想吃什麽，我讓廚師做。”
晚餐時間。
沈佑坐下來，正隨著傭人的上菜動作左顧右盼間，突然看到了側後方的樓梯上下來一個人，正看著這邊緩緩走來。
“夫人，晚上好！”
他開心地招了招手，笑出了一枚小虎牙。
哥哥的媽媽也下來吃飯了，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霍矜年微微睜大了眼睛，立刻站了起來，神色緊繃卻也蘊含著細微的期待，低低地叫了一聲母親。
“……”
奧莉加目不斜視地路過他，隨意挑了一個位置坐下，不是距離他最遠的，但也不算很近，中間還隔著一個沈佑。
她坐下後，傭人很快就上了一份新的餐具。
菜品偏西式，份量不算大但看著很美味，餐桌上沒有人說話，只有刀叉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
除了盤子裏的主食，還有排布得錯落有致的菜品，如魚肉、牛肉、沙拉、意面、面包和甜點等。
沈佑雖然還小，但這些用餐禮儀在家裏都是教過的，不會吃得到處都是，不過偶爾有想吃拿不到，就還是需要哥哥幫忙。
“謝謝哥哥。”
他接過一個軟面包，咬了幾口後驚為天包，連忙眼睛亮亮地安利道：“這個好好吃，哥哥也嘗一下。”
霍矜年看了那個面包一眼，也挑了一個同樣的，“好。”
“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沈佑又想起來餐桌禮儀，往旁邊靠去和哥哥低聲耳語，“這個面包有一股薄荷葉的味道，哥哥有沒有吃出來？”
“很好吃。”
霍矜年忽視了對面管家的黑臉，也跟著沈佑打耳語，“你可以切開夾一點醬料和沙拉在裏面，說不定會更好吃。”
他沒發現自己說話時是笑著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如果是以往母親在旁邊的時候，他都會註意減少存在感，以免惹人心煩，這樣的輕聲笑語是絕對不會有的。
被聲音吸引，奧莉加眼睫微顫，餘光掃過身旁的兩個孩子。
她很少見到這孩子笑起來的樣子，小臉不再冰冷和緊繃，眼角眉梢都是淺淡的笑意，柔和而克制。
……既不像她也不像那個混賬，倒不如說，和那家夥完全是兩個樣子。
是因為這個新來的小不點嗎？
奧莉加慢半拍地想，繼續偷偷地觀察兩個人的互動。
原來哪怕沒有父親的關照，也沒有母親的愛撫，甚至更多的是冷冰冰的相處，這個孩子也成長得很好，禮儀周到，關愛他人。
她常年深陷抑郁，很多時候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生怕從他身上看到某個人的影子，卻又怕自己真的會愛上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
越是備受煎熬，越是想要逃避，在母親這個位置上躊躇的時間越長，無可避免的越是失責。
以至於到現在她甚至不敢直視孩子的眼睛。
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孩子也長這麽大了。
前一陣子似乎聽鋼琴老師誇孩子彈得很好，說如果可以建議更換更好的鋼琴老師，而且可以增加幾位家庭教師。
爸媽還在家的時候，好像也說過不如放出去讀書，家裏的條件可以供他在外面生活得很好，她當時怎麽回覆的來著……？
光是思維轉了這麽一圈，奧莉加就覺得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反撲的抑郁和無力，還有讓人忍不住掩面哭泣的沖動。
但現在氣氛正好，她不想做那個敗壞心情的人。
只好用盡力氣繃住臉上的表情，將霍矜年吃過的魚肉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隱晦示意他多吃一點。
霍矜年剛好擡起頭，就看到母親皺著眉，神色疲倦中壓抑著厭惡，將那盤他吃過的菜品推開了。
他瞳孔微微收縮，動作頓時凝滯住了。
也許是……不小心的呢？
但很快，霍矜年就見到在他死死盯著那盤菜之後，母親又將他吃過的一些菜往外推了推。
哪怕裏面有她喜歡吃的食物，也堅決不再碰了。
哪怕知道母親不喜歡他，哪怕知道冷若冰霜已經是常態，發展為厭惡不過是遲早的事。
但這一幕真正發生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遠遠沒做好準備。
不然怎麽會覺得喉嚨裏像是長出了一坨冰，寒冷刺痛，吞不下去吐不出來，梗得人不上不下的，難受得連眼眶都微微泛紅。
餐桌上一時安靜下去。
沈佑吃得正歡，過了好半晌才意識到怎麽沒有聲音了，擡起頭才發現不知道為什麽哥哥不吃了，哥哥的媽媽也不吃了。
兩個人好像雕像一樣坐著，不說話也不動刀叉。
“你們怎麽不動了？”
沈佑左看右看，甚至上手戳了一下，發現兩個人還是不動彈，想了想站起來拿過公筷，給兩個人碗裏都夾了一些魚肉。
“……”
霍矜年從冰封狀態中解除，看了看盤子裏的魚肉，又擡頭看了看一旁的母親。
發現母親似乎也頓了一下，但還是叉起魚肉送進了嘴裏。
甚至他還發現母親也看了一眼這邊，只是還不等兩人對上視線，她就匆匆忙忙地垂了眼。
神色雖然有些不自然，但看起來並不像是被冒犯的厭惡。
“快吃吧！不然菜要涼了，這個很好吃的，這個也很好吃……”
沈佑開始熟練地招呼兩人，又因為坐在兩人中間，位置得天獨厚，可以夾完一個夾一個，夾完一個又夾另一個。
不像是來做客的客人，反而像是家裏的小主人。
在這種詭異的氛圍裏，這頓晚飯就這麽有驚無險地繼續下去了。
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吃撐了，桌上的碗碟前所未有的幹凈。
主要是這小孩眼睛亮亮的，說著“這個超級好吃，你嘗一嘗”的時候，幾乎讓人無法拒絕。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社恐，所以寧願吃掉也不出聲制止。
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管家悄無聲息地沈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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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正午，頭頂陽光毒辣，天空一片萬裏無雲。
沈佑從花墻後的小門鉆出來時，霍矜年正在一開始的角落裏罰站，一擡眼就見到某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曬出幻覺來了？
但很快，結結實實撲在身上的感覺讓他回過神來，霍矜年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不是說這幾天要去野營？怎麽偷偷回來了？”
“我感冒了，就讓保鏢先帶我回來了，哥哥看！”
沈佑撩開頭發，露出額頭上貼過退熱貼的痕跡，一個長方形的框框，“爸爸媽媽還要談生意，家裏就我一個人，太無聊了。”
他嘟囔道：“每次都要談生意談生意，都沒有好好玩過！”
“感冒了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亂跑亂跳。”
霍矜年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已經不發熱了，但還是拉著人來到陰涼的地方，“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
沈佑腦袋在他懷裏拱來拱去，小聲嘀咕道：“因為很想哥哥嘛。”
兩人一起坐在臺階上，影子都靠在一起。
沈佑擡手遮了一下耀眼的光線，想起來什麽，“對了，哥哥怎麽在這裏，是在欣賞玫瑰花嗎？”
他第一次誤打誤撞探險進來的時候，好像也見到哥哥站在那裏。
霍矜年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遮掩，“我在罰站。”
說來也是好笑，一個雇傭來的管家，卻對雇主的孩子百般看不順眼，見縫插針想要恐嚇住他，在各個地方使絆子讓他罰站。
但也許要做表面功夫，或者生怕沈佑把事情捅出去，這小孩來找他玩的時候，管家對他橫眉豎眼的次數都少了。
霍矜年漫不經心地想。
罰站，還是大中午的在太陽底下罰站，這樣超級難受的。
沈佑困惑地皺了皺鼻子。
“為什麽要罰站，哥哥打碎家裏的古董花瓶了嗎？”
他唯一一次被罰站不準看電視，就是因為太調皮撞碎了茶室裏的大花瓶，爸爸說要讓他長長記性，知道有些行為的危險性。
霍矜年笑了一下，“不是，我們家沒有這種易碎品。”
沈佑想不出理由來，但能懲罰哥哥的人，好像也只有哥哥的媽媽了，小聲問道：“是你媽媽讓你出來罰站的嗎？”
霍矜年看了他一眼，猶豫該不該說，“不是，管家讓我罰站的。”
三歲的孩子不一定能聽懂這裏面的彎彎繞繞。
“這個管家是我外祖父母招進來的，最近因為外祖父母不在這邊了，他心思越來越多，我不怕他，但也沒必要驗證母親的命令是真是假，鬧得家裏不得安寧……”
他對上沈佑懵懵懂懂的視線，簡單說了一下其中的關竅，又很輕地舒了口氣。
“我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而已。”
霍矜年不知道母親知不知道這些事，關於罰站等等到底是管家在從中作梗，還是母親也有在默默縱容，參與其中。
如果只是罰站，就能讓大家心裏都好過一點，那也沒什麽。
沈佑確實不是很懂。
雖然他很聰明，三歲就能跟著哥哥念英文單詞，聽了幾遍鋼琴曲就能把琴凳占去一半，和哥哥進行四手聯彈。
但這些人情世故，卑劣算計卻是需要切身體會，才能感受到裏面種種覆雜難言的思緒。
哥哥的媽媽為什麽不理哥哥？
為什麽罰站會讓哥哥覺得好過一點？
沈佑想了想，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事，“哥哥吃飯了嗎？”
霍矜年楞了一下，不知道話題怎麽會拐到這裏來，但還是如實地搖了搖頭，“沒有，我不餓。”
罰站一般是不分時間地點的，而且一頓飯而已，不吃就不吃了。
沈佑卻一下子炸了，簡直一蹦三尺高地嚷嚷道：“為什麽不吃飯？罰站就算了怎麽還不給吃飯呢？！真是太過分了！”
餓肚子是世界上最難受的事！
故意不讓哥哥吃飯的人，不管是誰都是大壞蛋！
霍矜年微微睜大了眼睛，但還不等他做出反應，這小孩就好像一枚炮彈一樣飛出去了，連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他好像有點知道，當初那個大花瓶是怎麽打碎的了。
“哇啊啊啊啊啊——”
沈佑哇哇大叫著，飛速進門沖上樓梯，邦邦敲響了主臥室的門。
管家和傭人在後面抓都抓不住，還沒等追上去臥室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奧莉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這枚小炮彈轟進房間裏。
“為什麽不給哥哥飯吃？！”
這小孩眼眶紅紅的，滿臉控訴地道：“為什麽要讓哥哥罰站？！”
奧莉加滿臉錯愕，下意識反駁道：“我沒有……”
“真的太過分了！”
沈佑還在嚷嚷，一張小臉憋得通紅，“沒有飯吃會長不高，變成矮冬瓜！在外面頂著太陽罰站，會中暑暈倒的——”
“夫人沒事吧？”
管家勉強維持著體面的表情，手上卻發了狠想把他抓住扯出去，“您去休息吧，這孩子胡言亂語呢，真是瘋了！”
還不等他動手，奧莉加卻倏地回過頭來，厲聲呵斥道：“別動！”
她呼吸急促，腦子很亂，卻沒有覺得自己即將失控，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不想再像之前那樣藏在房間裏萬事不管。
“閉嘴，給我出去！”
管家手下動作不停，決定先把人拉出去再說，如果之後追責再解釋自己的一時心急，生怕這小孩刺激到夫人導致病情加重。
但剛碰到衣服的後領子，就被一只手抓住甩開了！
“……別碰他。”
霍矜年終於趕了過來，氣喘籲籲地擋在沈佑面前。
這樣的事態發展是他沒想到的。
身後的小孩還在嚷嚷著不可以這樣，母親卻似乎仍然無動於衷。
霍矜年看著房間內的僵持局面，無意識攥緊了拳頭，指尖深深陷入手心裏。
或許是他心有奢望，所以才一直不敢捅破，現在也算能死心了。
“夫人！”
管家表情有些扭曲，生怕大少爺說出什麽東西來，連忙出聲挑撥道：“別聽這小孩胡言亂語，肯定是不知道聽了誰的抱怨才……”
霍矜年卻覺得很累，不想再糾纏下去了。
他後退了幾步避開傭人的手，沒有再看母親一眼，拉起沈佑的手想把他帶出去，“別說了，走吧。”
眼看著兩個孩子要離開，奧莉加心底莫名一空，總覺得如果不去挽回，就會永遠失去什麽似的。
“等等！”
奧莉加下意識拉住了霍矜年的手，對上那雙微微泛紅的、和她如出一轍的湖藍眼眸時，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她在那雙眼睛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理所當然的醜陋又懦弱，只會逃避和哭泣，甚至發病時不受控制變得瘋狂。
……既是父母的累贅，也是孩子的噩夢。
奧莉加看著他的時候，霍矜年也正在回看她。
真是神奇的際遇，這是他第一次跨過那堵厚厚的冰墻，真正和後面的人長時間對視，沒有虛假的偽裝，也沒有刻骨的冷漠。
霍矜年凝視她許久，聲音很輕地道：“……媽媽？”
奧莉加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她心如擂鼓，某些曠日持久積累的東西已然決堤，撕扯著想要逃離的感情卻倏地安定下去，不再洶湧到像要把人吞噬。
因為她從那雙眼睛裏看到憤怒和失望，也看到了愛和憐憫。
和從在爸爸媽媽眼裏看到的一模一樣，他們都在等她好起來，滿心擔憂，不厭其煩。
奧莉加一瞬間淚如雨下，顫抖著應下了那一句媽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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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和正文有些出入，小霍的媽媽沒有遇到新的人又被拋棄，還在堅持治療和抑郁作鬥爭，當然右仔的爸媽也沒有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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