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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挺身而出 太陽正奔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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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挺身而出 太陽正奔他而來

誰都沒料到這個意外。

霍矜年臉上沒什麽表情, 甚至沒給墜落的吊燈分去眼神。

剛才還在殷勤笑著給他敬酒的人,轉眼間就變了一幅驚恐萬分的模樣,高腳杯啪一聲落在地上, 金黃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濺。

無數面目模糊的人從他身邊跑過,尖叫、哭喊、怒罵,像是一條擁擠而洶湧的河流。

而他是那顆屹立的頑石,任由怎麽沖撞都巍然不動。

“吱呀——”

又是一聲刺耳的聲響,吊燈堪堪停止了下墜,正下方那塊地方也逐漸空了。

前方空缺處突然沖出個人。

中年男人一臉胡子拉碴, 暴突的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穿著打扮像是邋裏邋遢的無業游民,在高檔宴會廳裏格格不入。

他看著這邊,咧出了一個瘋狂的笑容。

霍天川,他名義上的叔叔。

霍矜年眸光微凝, 和這人遙遙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 男人就不管不顧地沖了過來, 隨著動作幅度變大, 越來越多人看到他手裏攥著把鋒利的刀, 刀身雪白, 在昏暗中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霍矜年依舊沒挪動位置。

霍天川是沖著他來的,往旁邊躲避只會牽連無辜。

這人沖過來的速度極快, 時間卻好像被按下了慢速鍵, 眼前的一切混亂被打碎、扭曲……重組成一個熟悉的舊場景——

那是他第一次被認回霍家的場景。

頭頂的白熾燈將舞臺中心的人過度曝光,那個年僅八歲的孩子面無表情, 面對著一片昏暗處無數泛紅的眼睛。

“個婊子娘養的!”

“嘖嘖,他沒有羞恥心的嗎?這種沒臉沒皮的性格,我看和哥你很像啊!”

“說什麽屁話, 我可不認這個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野種,打斷腿扔出去不就行了,別臟了霍家的地。”

“餵,你叫什麽名字……好搞笑,你也配姓霍嗎?”

他對所有或惡毒或嘲弄或事不關己的話語充耳不聞,只死死盯著坐在首位,正沈默撥動手上佛珠的人。

那是一張很可怕的臉,臉皮像是樹皮般層疊幹裂,神態卻有種奇異的祥和,只從狹窄的眼皮裏射出一線精光。

“看起來倒是個可塑之才……留下吧。”

霍矜年的眼珠漠然凝固了。

他沒有呼吸也沒有眨眼,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大理石雕塑,但眼前的場景還是一如預期般陡然改變了。

滴答……滴答……

滴答。

濃稠烏黑的血蔓延至身前,一如糾纏數十年的噩夢,血泊中心,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站著。

一纖弱一笨重,但四肢都扭曲極度變形,仿佛生前從高處墜落,渾身骨頭都摔碎了,白花花的腦漿迸濺,鮮血正從衣服裏瘋狂滲出。

他們睜著一雙白多黑少的眼睛,無比怨恨地看著他。

他說:你憑什麽還活著。

她說:你還有什麽臉活著。

他們說:去死吧,去贖你的罪。

這次說不定可以如願。

霍矜年突然想。

那麽鋒利的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在大動脈上輕輕一劃,就再也無力回天。

沒有墜落的驚懼痛苦,沒有自我折磨的漫長無望,只需要一刀,他就和這個混賬世界和人生徹底告別了。

“霍先生——!!!”

但一道聲嘶力竭的吶喊劃破凝固時空,比刀更快刺穿他。

霍矜年渾身一顫,神色卻仍是漠然的。

那灰藍色眼珠仿佛中空的玻璃珠子,只提線木偶般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有人正一往無前地逆流而上,朝他沖過來——

然後一腦袋撞破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幻境!

仿佛砰一聲巨響,所有不甘的、執著的、過得去過不去的都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天光乍亮。

一片混亂又昏暗的畫面裏,那頭自然卷還是那麽顯眼,柔軟又卷翹,是數個不堪回首的午夜夢回裏唯一亮眼的東西,毛茸茸的,有陽光的味道。

淩亂發梢下,那雙圓睜的眼睛這樣明亮、憤怒,仿佛燃燒著的熔金之日,爆發出極大的勇氣和力量,耀眼得熠熠生輝。

……而太陽正奔他而來。

“躲開!!!”

那聲音實在太撕心裂肺,鐵錘般重重砸在心臟。

霍矜年臉上的空白神情也被砸裂開一條縫隙,千鈞一發之際,他如夢初醒般側過身,那閃著寒光的刀尖險之又險地擦過他的手臂,刺穿了前方的空氣。

霍天川被慣性帶得往前撲去,踉蹌幾步,差點摔在地上。

“操他媽的!”

還沒等他站穩繼續撲上去,就被炮彈一樣沖上來的沈佑猛地撞飛出去!

那刀被甩飛數米遠,落在不知道誰的腳下,激起一聲尖叫。

直到這時,保鏢才堪堪趕到將霍天川按牢在地上,在一片痛吟和叫罵中幫忙鎮壓暴徒。

“老實點,不準動!”

那一下摔得極狠,但有個人當肉墊又不一樣了,沈佑直接一骨碌爬了起來,趁亂一拳揍上男人的臉,邦一聲響,那眼眶上立刻浮現出個烏青印子。

那一拳極狠,保鏢都嚇得瞇了下眼,生怕他給這人就地正法了,連忙邊勸邊扶他起來。

但沈佑只打了一拳,就生生遏制住了,他揮開身旁的手退開幾步,轉身大步走向霍先生。

“……”

霍矜年怔怔地看著向他走來的人,長睫幾度輕顫,卻怎麽都挪不開眼睛。

這小孩正喘著粗氣,眼眶生生紅了一圈,像頭怒火勃發的小獅子,每一根發絲都在詮釋著“我很生氣”這四個字。

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他身上的西裝有些淩亂,襯衫領口扯開露出上下滾動的喉結,領帶也被亂七八糟地甩到了身後。

看起來卻不顯得狼狽,反而有種本該如此的瀟灑隨性,在此刻的宴會廳裏幾乎萬眾矚目。

霍矜年看著他,卻突然想。

包括俱樂部那次,這已經是這人第二次為他挺身而出了。

“霍總,沒事吧?!”

張南理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想要確認一下自家老板的情況。

本來都是計劃好的,霍家的人在吊燈上做了手腳,他們的人將計就計在那基礎上又做了一些調整,確保宴會廳的電路不斷。

保鏢已經埋伏許久,是嚴格按照時間卡點沖上去的,畢竟晚了很危險,早了又沒意義。

唯一出了差錯的,反而是提出這個計劃的人。

誰也沒想到他不閃不避,靶子一樣站在那任由霍天川捅,不僅沒有拖延一點時間的舉動,甚至還有點引頸就戮的意味。

張南理這會才緩過神來,後知後覺冷汗發了一身,後背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

——剛才真的太險了,要不是沈先生嗷那一嗓子,霍總就真被人一刀捅穿腰子了。

那麽長的刀進出個來回,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了。

“霍總……”

張南理正想匯報下一步工作,就見沈先生突然拽過霍總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拉走了,霍總居然也沒掙紮直接跟著走了?!

他一句話卡在喉嚨裏,看著兩人一副羅密歐與朱麗葉私奔的架勢火速離開現場,眼睛都瞪大了,“哎,不是?”

……

沈佑拉著霍矜年快步回到貴賓室,甩上門將人按在了沙發上,開始扯他身上的西裝外套。

霍矜年猝不及防,低聲道:“等等、別……!”

除了某些特殊時刻,他向來不喜歡被人近身,被按在沙發裏流氓一樣扯衣服更是開天辟地頭一回,下意識按住了那只亂動的手,微微用力壓下。

這小孩確實停了一下,然後擡頭看了他一眼。

霍矜年對上那雙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心尖倏地一顫,被什麽腐蝕了一樣變得又酸又軟,悄無聲息塌下去一塊。

僵持片刻,他手上力道松開,啞聲道:“……把門鎖上。”

沈佑收回視線,充耳不聞,只覺得自己像只氣球一樣越吹越大,正瀕臨爆裂的邊緣,最輕微的一點動靜都能引爆他。

雙排扣的設計不好解,他越扯越煩躁,直接像脫衛衣一樣拽住下擺硬是從下往上脫了下來。

霍矜年今天沒穿馬甲,西裝外套下面就是一條襯衫,純白的,被弄得有些淩亂,但能看出來沒沾血,也沒有被刺破。

沈佑從上到下,從前到後仔細摸了幾遍——

真的是視覺錯位,那刀沒有傷到這人,連擦破層皮都沒有。

千鈞重擔驟然落下,沈佑深深吸了口氣,偏過頭咬住下唇,嘗到了從舌尖泛上的血腥氣,他鼻腔酸楚,硬生生壓下眼眶湧上來的潮濕熱意,但還是止不住顫抖的鼻音。

不過很快,滿腔激烈情緒又轉化成了怒火。

“他媽刀來了你不知道躲?!在那傻站著當靶子,看那瘋子不給你捅個對穿!”

他攥著襯衫領子把霍矜年按在沙發靠背上,對上這人錯愕的神色,“是嫌去緬北太麻煩了還是嫌宴會表演不夠刺激,想現場被嘎個腰子給大家助助興?!”

事發前那點傷春悲秋全在憤怒和後怕中蒸發了,沈佑滿腦子都是剛才那拳真是揍輕了。

他可不是什麽都沒有,他還有一張嘴可以罵人,還有兩個拳頭可以暴打隨地亂竄的賤人,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

被指著鼻子罵了一通,又被迫仰起頭受制於人。

霍矜年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卻連眉眼間最後那點冰霜也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好了,沒事了。”

他擡手按住攥著領口的手,指腹摩挲著那清瘦手腕上突起的骨骼,薄唇動了動,幾乎像洩出了一個溫柔的嘆息。

“……別怕。”

沈佑眼睫一顫。

仿佛有只大手撫在腦後,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試圖讓情緒失控的他安靜下來。

空氣中某種豎起來的尖刺重新趴了下去,比這人繃著的臉還要快繳械投降。

沈佑神情緊繃了一會,不情不願地松開了那片皺巴巴的襯衫布料,仍是惡聲惡氣地道。

“我有什麽好怕的,差點被捅的當事人都不怕,我在旁邊幹著急個什麽勁兒。”

壓迫在喉結上的力道松開,霍矜年忍不住咳嗽了幾聲,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

叩叩。

身後傳來謹慎的敲門聲,以及張南理明顯斟酌已久的話音。

“霍總,沈先生?”

“我帶了醫生過來,請問現在方便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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