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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姨媽也在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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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姨媽也在這嗎?

傍晚,李文靜到了拉文鎮,肯尼亞南部城鎮,幾個農村拼在一塊,亂糟糟的,沒有一點規劃建造的章法。車停在村莊外,下車走過荊棘搭建的半人高的圍墻,幾座低矮的土屋房子映入眼簾,豎了個十字架,是村裏的教堂。



黑人神父保羅出來迎接他們,腳邊繞著一只看不見眼睛的棕毛狗,走進屋子,兩個黑人女護士在給病人打針。



“安娜,魯絲,”接著他指了指腳邊,“這只狗叫辛巴。”



“辛巴?獅子王?”



“在我們的語言裏,獅子叫辛巴。”他解釋道,“他像獅子一樣勇敢,看果園趕走許多猴子,是醫生以前從路邊撿回來的。”



李文靜不由多看了那只狗幾眼,仿佛是聽懂了人誇他,跟獅子一樣站得挺直。



保羅神父搓著手,不好意思地告訴他們,醫生出去采購還沒有回來。他介紹道,村裏只有一個醫生,法國人,很年輕人也厲害,從英國牛津大學畢業,國際醫療聯合會來的。鎮上沒有像樣的診所,生點重病都要去縣裏。甚至去蒙巴薩,很多人幹脆幾乎不去了,越拖越嚴重。醫生之前在蒙巴薩的大醫院工作,聽說了以後,想在這邊修一個小醫院,讓附近的人都能過來看病。



又進了一個土屋,神父給三人安排了房間,中間是個小客廳,左右兩頭分開兩個房間。李文靜和護士住在一塊,裏面兩張上下鋪的床。張照川,趙浩然兩個男人和神父住,也是四張床的房間。神父對三人道歉,只能讓他們先擠擠,解釋其餘空房都住滿了病人,單獨靠江的木房間是門診,醫生的臥室。



來之前,三人都知道這邊條件不好,肯定不如蒙巴薩,這趟來只是了解項目情況,勘測完,他們馬上就回去了。李文靜覺得還好,她是在這種土屋裏長大的,鄉下人造的土屋,冬暖夏涼,以前她還嫌棄得不得了,如今重新住進來,竟然有些懷念的感覺。



床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包裹住了她,忽冷忽熱的,胳膊燒了似的酸痛,快要融了一般,晚風襲來,她控制不住打起寒顫來,床板嘎吱嘎吱響著,驚動了上面的護士安娜。



“不舒服嗎?”



她抖得說不出話來了,鼻子裏“哼哼”了兩下,牙齒也在嘎吱作響,全身的筋骨被拉開,似乎都軟了下來,整個人癱在床上,幾乎暈了過去了。安娜給她披了一條毯子,這能沒緩解她的寒意,十指絞緊了被子,全身的感覺好像懸在一根細細的蜘蛛絲上,隨時要崩斷開來。迷迷糊糊間,聽到他們在外面說話。好像是張照川在問醫生在哪裏,一個個單詞被腦袋中的攪拌機打成了碎片,她逐漸什麽也聽不懂了,沈沈地睡了過去。



當第二天早上顧維祎回到診所時,拉開簾子,李文靜在門診的檢查床上縮成了一團,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更沒有昨日那般咄咄逼人的姿態。眼睛餘光裏認出是昨天那個人,李文靜幹脆把眼睛一閉。他的手握在她的手臂上,針尖的疼痛微弱地穿刺過來,血液在身體裏來來回回翻轉。



張照川和趙浩然兩人也來了,問顧維祎她是什麽情況。



“她得了瘧疾,你們也得做血液塗片檢查,跟安娜走吧。”



“對不起,哥們,原來你真是醫生啊,還這麽年輕,我們都沒看出來,真對不起……”張照川不停道歉,給顧維祎遞了根煙。



顧維祎擺手把煙推開,“這裏不能抽煙,有病人,你們要註意。”



張照川又是道歉,依舊把煙塞給他,“拿著,拿著,中國最好的煙,你在非洲抽不到的,這一口最香。”



顧維祎在給她檢查,一下子沒留意,沒拒絕掉,那個紅盒子還是塞了過來,嘆氣搖了搖頭,丟到一旁桌上,叫來另一個護士。



“魯絲,病房沒空床了,幫忙把她安排到我的房間吧。”



“你住哪裏?”



“神父房裏還有一張空床吧,她是病人,最好別跟你們一塊。”



李文靜只想躲著他,頭暈得卻真的睡著了。等她醒來,頭頂床帳上的風扇微微搖著,涼爽,正好不吵到人的聲音,背後鋪著竹席,蓋一床淡綠色的薄被,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她爬起身來,手臂酸得沒撐穩,像一潑牛奶癱在床上,撲騰了幾下才坐起來了,端詳起這間房間,從門口到窗邊幾步就能走完,床前擺著一個書櫃,角落書桌上鋪著色彩斑斕的流蘇桌布,幾本書隨意攤開,一個玻璃花瓶,插了一束不知道名字的小白花,還有一張照片上,是個胖乎乎的男孩子和母親的合影。視線移向窗邊,衣架掛著件有些眼熟的藍色條紋襯衫,與窗外江邊的漣漪一起搖動著。



她爬起來坐在床上,忽然身下一股淅淅瀝瀝的血流了出來,同時一股惡寒爬上頭腦。



“感覺好些嗎?”顧維祎從外面走來,穿著白大褂,把藥片放在床頭櫃上,“該吃藥了。”



“我同事呢?”



“他們都出去工作了。”



李文靜一伸腳下床,他的手按住在她的肩膀上。



“先把藥吃了。”



李文靜搖頭,繃緊了腳趾頭,臉色更差了。



“怎麽了?要看我的證件嗎?”他把胸前的牌子取下來,上面印著他的名字——Dr.Charles Zembri,下面還有一行小字Gu Weiyi,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



“你可以叫我夏爾,或者顧,我爸爸是法國人,我媽媽是中國人,我還是喜歡用中文名字。”



李文靜不吭聲,他笑著說,“怎麽了?要不要把我的醫生執照也給你看看,稍等。”



說著,他在書桌抽屜裏翻了起來,拿出一大堆文件,李文靜連忙說:“顧醫生,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想找護士,安娜。”



“我是醫生,你要吃藥打針找我就行了。”



李文靜不說,他一直站著等,非要等出個回答。李文靜雙手捂住了臉,臉上發燙,擠出一句話:“我好像來姨媽了。”



“姨媽?”



他睜大了眼睛,左右看了兩下,沒明白她說什麽意思,問她:“你的姨媽?她也在這嗎?”



李文靜臉上更燙了,中文說不出口,只得用英語低聲對他說:“I'm on my period.”



“啊!月經怎麽不直接告訴我?”他摸了摸她的額頭,壓在劉海上,手指涼涼的,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燒沒退,還在生理期有些麻煩。”他繼續問,“是準時來的嗎?你得過瘧疾嗎,有這種癥狀沒有?”



“別問了。”



“抵抗力比平常弱,我要了解情況才好給你配藥。”



“床都臟了,能不能幫忙請護士過來?”



腦袋和腹部的疼痛一起傳來,李文靜幾乎被他氣哭了,牙齒緊緊咬在唇上,松開牙齒,蒼白的唇上留下一道紅痕。



一時間他臉上也有些發紅,“對不起,我——我去問問安娜,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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