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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半身都管不住,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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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半身都管不住,煩死了

李文靜有個舊毛病,一發燒,生理期就會提前到,這次也不例外。



安娜拿來一條棉布帶,顧維祎正好推門進來打針,安娜尖叫了一聲,把布帶藏了起來。



“醫生,你得回避一下,這東西不吉利,特別是對你們男人不好。”安娜說。



“又是什麽禁忌?我見的血還不夠多嗎,那不是天天被詛咒?”



安娜站在窗邊瑟瑟縮縮,不肯拿出來,顧維祎催了幾次,才給他看。



“衛生巾不長這樣,有棉條嗎?”



“村裏哪有衛生巾,只有這個,都是裏面裝草木灰,用完再洗幹凈曬在外面。”



“這不能給病人用,本來就是一次性的東西,你以後也是要當醫生的,要註意。”



顧維祎語氣多了幾分嚴厲,像上課的老師一樣,安娜低頭對他和李文靜道歉。



“顧醫生,你別管這些了,都是女人的事,你又不懂,能用就好了。”李文靜說著,伸手去拿布帶,他按住了她的胳膊。



“我是不懂,也沒用過衛生巾,我只知道用這個會加重感染的,別用。”



緊接著他問安娜:“哪裏有衛生巾賣?”



“鎮上超市有,挺貴的,一包好幾百塊。”



“知道了,我托人去一趟。”



“算了,顧醫生,省點錢吧,”李文靜說著,聲音逐漸低了下來,“我把你床弄臟了……”



“有什麽關系,洗一下就好了。”



“很難洗,會留下印子。”



他笑了起來,“不都是血嗎?身上流出的血有什麽不同?我最會洗血了,你看我那件襯衫,就被人噴過一身血,看不出來吧。”



李文靜感覺喉嚨幹渴,喝了一口水,沒說話。



“安娜,應該還有醫用護墊,先給病人用上。”



說罷,他又出去了。透過窗戶望去,他在和江邊小道上與一個當地青年說話,那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幹脆脫下白大褂,過了一會,坐在摩托後座離開了。



安娜解釋:“女人這個血是最臟的,大家都忌諱,夏爾和他說,他也不肯去,夏爾只能親自去趟鎮上。”



“鎮上遠嗎?”



“摩托要開上大半小時吧,現在去,午餐也吃不上了。”



“說了不用,他還那麽認真,真是死腦筋。”



安娜笑著說:“夏爾就是這樣的人,對誰都好,你不讓他對你好,他還會著急的!他教我和魯絲打針,給人抽血,還教會我寫東西,給我報了個學校學醫,我們村哪有醫生,還是女醫生?我不敢去,我媽媽也說我得嫁人了,可夏爾跟我說,我很聰明,一定能學會,和神父花了好幾天勸我爸爸媽媽,魯絲就不行了,她爸爸媽媽就是不同意,明年要結婚了。”



李文靜望著眼前大概十七、八歲的女孩,皮膚像黑珍珠一樣,微笑問她:“你要去讀書了嗎?”



“明年去中國,其它地方讀不起,都是夏爾幫我報的,我也不清楚。”



“挺好的。”李文靜為她感到高興,卻不免想到魯絲,輕輕嘆了一口氣。



現在都說讀書不如學做美甲了,讀了書也沒什麽用,找不到工作,文憑就是一張廢紙,不然她也用不著來肯尼亞。



李文靜重新躺了下來,沒有睡,註視著衣架上的藍色襯衫,幹幹凈凈,沒有一絲沾過血的痕跡,覺得他在騙她。她的頭還是很暈,吐了一次,身上一片悶熱的汗水黏著,什麽都吃不下,也睡不著,她感覺自己像具屍體一樣躺在他的床上,一坨肉在慢慢腐爛。頭頂風鈴突然響了起來,帶來了生的氣息,她睜開眼睛,耳邊傳來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



他敲門走進來,幾包衛生巾放在床頭櫃上,日用夜用都有。



“我還有病人,門診就在門外,你要找我就使勁搖鈴,我會聽到的。”他搖了兩下蚊帳上的風鈴。



“謝謝,太麻煩你了。”



“怪我沒想到,去蒙巴薩裝了那麽多東西,連生理用品都沒買,對不起,她們也從不跟我說這種事,這裏大概是種禁忌吧。”他說,“我才知道這裏女孩子來了月經,不能跟男人待在一個屋子,要去一個單獨的屋子,等生理期沒了才能出來。”



“其實在中國,在鄉下很多女人也用不起衛生巾,我媽媽那會也用那種衛生帶,裏面加灰吸血。後來我念書了,最怕每個月來姨媽了,一個月的錢只夠買一包,用完了,就把衛生紙塞進去吸血,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也沒感染,真的不用擔心我。”



“以前的事我不管,至少現在你是我的病人,我得對你負責,不要覺得麻煩我,想要什麽,哪裏不舒服都盡管說,這是醫生的工作。”



李文靜沈默了一會兒,從床頭櫃拿過手提包,對他說:“我把錢給你。”



“不用了,一起算在醫藥費裏。”



顧維祎生怕她像張照川給他煙那樣,強行把錢塞過來,趕緊出去了。



“牛津哥這人還挺好的,把房間讓給你,來跟我們睡,也很有禮貌。”張照川說。



兩人這兩天勘探了場地,三人碰頭在客廳開了個小會,一人面前一臺筆記本電腦,一邊說著,一邊鼠標點來點去,屏幕的光在他們臉上滑過。



趙浩然說:“先別把話說滿,等他給我們開個幾千塊上萬的醫療費就老實了,在外面,華人專坑華人。”



張照川說:“小夥子,牛津哥這麽高學歷,還是法國人,高貴的甲方,看得上我們這幾個錢?”



三人都笑了起來。



“文靜,你覺得呢?牛津哥是個好人吧。”



李文靜微笑著點了點頭,“好得都有些麻煩了。”



接著,李文靜問他們場地如何,張工把照片給她看,平原草地上很平整,選址點也好,在鄉村公路的交界處,正好是趕集日,許多人牽牛牽羊,交換小商品。



李文靜說:“明天我也得去看看,土質,地質,風關系到結構,照片看不出來。”



“身體好了沒有啊,一個女生這麽拼命。”



“幹嘛老說我是女生啊?”李文靜說,“除了誇來的醫院,蒙巴薩那個貧民窟改造的也沒有做完,病了這幾天,工作一點沒動,再不做,院長、所長都要說我嬌氣,攆我回國了!”



“他開玩笑的呀!說真的,肯尼亞的工資高是高,辛苦啊,有機會回國多好!”



“我不回,只準你們賺錢養家,我不能多賺錢?工作去了!”



她把電腦放在顧維祎的書桌上工作,手邊玻璃瓶插花換成了一束雛菊似的小黃花,桌上亂放的書本也都整理了,工作了大半夜,那張照片始終陪伴著她,胖乎乎的男孩子,靠在一個中國女人的懷裏。工科生的形容詞貧乏,很難說,只能說兩個字“漂亮”,非要說的話,長得有些像林黛玉。



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吃了兩顆藥,頂著大太陽去場地探了一遍。



測完土質,陽光射入眼睛,令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坐在樹下休息,一輛掉漆的雪鐵龍停在她面前,顧維祎拉開車門走出來。



“怎麽不在房裏養病?上車,回去吧。”



李文靜強打起笑臉,“報告老板,我在給你工作。”



“又不急在這幾天。”李文靜不上車,他從車上下來,給她遞了一瓶水。



“車修好了?”



“老哥直接手焊發動機,給我弄好了。”



“對不起,那天把你丟在路上。”



“你確實對不起我,早點讓我上車,就不用等一晚上沒醫生了!我在路上等了半天沒車來,走到鎮上,把鞋都走破了。”



“嗨!牛津哥!”張照川見顧維祎來了,也湊到了樹下,掏出煙盒遞給顧維祎。



顧維祎搖頭,說自己不抽煙。



“中國人一見面,都要給支煙嗎?是社交禮儀?”



“做項目,到了餐桌上,不就是煙和酒都來一套,基本尊重。”張照川說,“你們怎麽見面啊?”



“想知道嗎?”



他忽然笑了起來,攬過張照川的肩膀,臉龐貼了兩下,把張照川嚇得不輕,楞在原地,好久沒反應過來。



“Le bisou,貼面禮。”



張照川訕訕笑了笑,往旁邊走開了,走得太急,一不小心被鞋帶絆倒了。



顧維祎問:“是不是對於你們來說太開放了?中國人都保守嗎?”



“保守什麽呀,吃飯,喝酒,大保健,一項都不落下。”



“大保健是什麽?”



“你自己去查啊,老問我幹嘛。”



這人總不會看氣氛,李文靜不理他了,埋頭寫工作筆記。



準備回去的時候,顧維祎問張照川,“什麽是大保健?除了抽煙,中國人見面還要做這個嗎?”



張照川和趙浩然笑得直不起腰。



“牛津哥想去大保健?也是,這村子裏多無聊啊。”張照川笑著說,“我有老婆,沒法陪你去,要被老婆打死,還是小趙陪你吧。”



“不,我也不去,我也有女朋友,在國內,馬上飛過來看我了。”



顧維祎又看向李文靜,她不說話,瞪了他一眼,他連忙轉過眼睛。



張工笑道:“下次讓隔壁組的吳總來,他啥都知道,你想要的服務都有,你想不到的,還有東南亞全包……”



“下半身都管不住,煩死了,也不怕搞出什麽病來。”李文靜說。



這個話題斷在這裏,被風吹走了。兩人不笑了,收拾東西回去順便喊李文靜上車。



她生氣,顧維祎也不敢多問一句,默默去開車,從後視鏡望去,他們的車跟在後面。



一路上李文靜出了許多冷汗,回到村裏教堂就倒在床上起不來,又開始嘔吐,仿佛要把整個胃,甚至身體裏的內臟全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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