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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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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宿方梨一行人回到宅院時,葉知晦已經等在了門口。

他迎上來,第一時間去看宿方梨,見她精神尚佳,很明顯地松了口氣。

“大夫,先前失禮了,這邊請。”葉知晦帶著二人走到門口道。

羅浦遲疑,轉頭看了宿方梨一眼。

“不必憂心。”宿方梨看出羅浦的猶豫,安慰道:“我同你們一起進去。”

屋內,一股奇異的藥香味環繞。

賀承寰安靜坐在椅子上。沒有穿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勁裝,而是披了一身暗紫色的錦袍。看起來尤其尊貴。

他長發束成馬尾,一半垂至肩頭。眼上蒙了布條,由於鼻梁太高,跟眼睛相連的地方留有一點空隙。

薄唇緊抿,透出幾分不近人情的威勢。

“勞煩大夫了。”賀承寰道。

羅浦提著藥箱靠近,卻手腳僵硬,半天沒有動作。

“可是有什麽難處?”葉知晦出聲問道。

羅浦:“沒,沒有。”

他靠近,擡手想將賀承寰面上纏著的布條拆下,只是手不聽使喚地輕顫,幾次都沒有成功。

宿方梨走上前:“我來吧,可以麽?”

賀承寰原本平靜放在膝上的手驀地攥起。

聲音低低的:“嗯。”

葉知晦阻攔的話卡在喉嚨裏,盯著她們,神色冷了一瞬。

宿方梨輕輕拆掉賀承寰眼上蒙著的布條,上面敷著的藥汁順著男人臉側淌下。

她拿出帕子,將那道痕跡抹去。

清雅的香氣飄過,賀承寰喉頭發緊。

“清理後,在這幾處輕輕施力,打圈按壓一炷香的時間。”羅浦道。

宿方梨找到他指的地方,道了聲“失禮了”後,指尖按上去。

手指下的身體突然抖動了下。

“會痛?”她疑惑問。

賀承寰沒回答,只是身側的手掌緊緊捏著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半天他才開口:“無事,你繼續。”

微涼,柔軟的指尖在他眼周揉按,賀承寰氣息和意識也被她的一舉一動所牽動。不僅是強撐自己不要失態,還需跟身體裏的另個靈魂爭搶身體的控制權。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仰頭。”宿方梨的聲音離他很近,在賀承寰此刻純黑的世界中,是他唯一的指引。

他依言照做,袒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頸。

冰涼的藥膏覆在他雙眼上,激得他汗毛豎起,呼吸都急了兩分。

女子身上的香氣合著藥香,一圈一圈將賀承寰完全包裹。

“好了。”淡淡的香味撤去。

宿方梨收回手,這才發現自己額上已經沁出了細汗。她掏出帕子點了點額角。

擦到一半,她動作微僵,想起這帕子剛剛還擦了賀承寰臉上的藥汁,只能裝作無意地默默收回。

她有些尷尬地移開,突然註意賀承寰頭頂的星盤。

星盤漂浮,散發著暗金色的光芒,相位線在各宮位緩緩推移。

宿方梨一臉驚愕,視線劃過星盤的邊緣。

這是什麽?

他怎麽會有兩個星盤?

一面鏡子分隔開兩個世界。兩個星盤上下貼合,對應轉動著。

賀承寰眼睛看不見,自然不知道宿方梨此刻的神情,但一直關註著的羅浦和葉知晦立刻便註意到了。

“大師?”羅浦在旁邊小聲。

宿方梨回神,收回自己直楞楞的視線。

按理說每個人只能有一個星盤,且不可變更。而賀承寰有兩個……

這就說得通了,宿方梨恍然。難怪這人的性格和脾氣總是變來變去。

他體內應是有兩個人格,難不成是精神分.裂?

宿方梨現代開占蔔店時,接待過一個精神分裂的顧客。

她身體有12個人格,每個人格都對應一個星盤,極有研究價值。跟如今的賀承寰情況類似。

幾人返回院中,羅浦喘了口氣,道:“多謝姑娘。”

“沒事。”宿方梨借著水凈了手,從包裏拿出簽筒。

她擺牌抽牌,跟羅浦說出自己的占蔔結果:

“令妹尚在人世,只是從卦象來看,應是已經成親。”

羅浦大喜:“當真?”

他高興地在院子裏走來走去,接著又想到什麽,皺著眉再次確認:“已經成親了?”

“嗯。”宿方梨點點頭,看著手裏的簽:“向東,靠近水的地方,應該就在那裏。”

“一直向東便可以找到嗎。”羅浦喃喃自語,“那我這便出發。”

“大夫可聽我一言?”葉知晦在旁看了半晌,大致了解了情況,出聲攔住他,“如今世道混亂,羅大夫獨自一人出行許會遇到流民或山匪,不若在此處稍待兩日,我們一起出發,路上也有個照應。”

羅浦驚訝看向葉知晦,心中升起猶豫。若是能一起倒也不錯,起碼他不用另外雇人護送,只是他不確定,這些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若是接觸多了,不會惹禍上身吧?

“我也一起去找。”宿方梨收好簽筒。她剛剛給自己又蔔了一卦,發現東邊有一些轉機,會影響她未來的軌跡。

葉知晦臉上的喜色還沒掛上,聽見宿方梨的話,立刻又皺眉。

他按捺著,安排人將羅浦送回醫館安排事宜,待院子裏只有他和宿方梨二人,才開口。

“方婆婆,她如何了?”

葉知晦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方婆婆要離開時,自己沒有把她留在營地裏。這樣說不定,宿方梨就能一直留在營地中生活。

他專註看著宿方梨,看到她眉頭輕蹙時心裏湧上一股懊悔。

宿方梨搖搖頭:“沒找到。”

“沒找到,怎麽會?”葉知晦驚訝道。但看宿方梨的表情,又不似焦急。他又道:“你知道她在何處?”

宿方梨想到季黎川的字條和客棧阿福的話,想了想,沒有回答。

若是當初被季黎川帶走,是不是此刻已經跟方婆婆團聚了?宿方梨不知道,只能心中嘆氣。

“他的眼睛,多久能治好?”宿方梨突然想起什麽,問道。

葉知晦頓了頓:“不清楚,先前的大夫說要勤上藥按.摩,淤血化開就能痊愈。”

少女面容嫻靜柔美,眼裏是讓葉知晦心折的光,可她說的話和行動都跟自己沒有半點關系。

他神情晦澀,很想問:你就不問問我嗎?為什麽要問他,以及為什麽要專門去給他找大夫?

但他還是忍住了。

沒關系,徐徐圖之,他有的是耐心。

葉知晦輕笑了笑:“可累了?我帶你去你住的地方。”

-

三日後。

眾人商量一番,決定一起出發,可以順路送宿方梨和羅浦一程。

不知是不是有人在前面幫他們清場,宿方梨她們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其他人影。

宿方梨跟羅浦一個馬車,羅浦幾次想說什麽,但想到上車前發生的事,一直沒敢說話。

“你那醫館怎麽處理的?”宿方梨問道。

羅浦松了口氣,回:“我那小徒弟留下來看店,應是無礙。”

宿方梨看出他的擔憂,道:“我已看過令妹的命盤,她人如今平安無憂,不必擔心。”

“你可知她如今具體在哪個方位?”羅浦問。

宿方梨摸出自己的簽筒,抽了一根,看著道:“往東。”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

“你在這邊稍待,我去去就回。”宿方梨下了馬車,朝賀承寰和葉知晦的馬車處走去。

葉知晦看她過來,臉上生出喜色,不過想到他們馬上要分道揚鑣,又一臉擔憂。

他看了眼身旁的賀承寰。

賀承寰的眼睛還沒完全好,勉強只能看見一點虛影。他面朝著宿方梨的方向,薄唇抿起。

葉知晦:“你當真要隨那大夫一起去找人?不能派其他人去嗎?”

“嗯。”宿方梨應了一聲:“我也是邊走邊找,若不跟著,很容易迷路。”

葉知晦不放心:“要不再多帶幾個人?”

“不必,你幫我找個武功高強的車夫即可。”宿方梨看他面上神色,又道:“等找到了,我再回你們營地那裏。那位置應是不會變吧?”

“不會。”賀承寰突然出聲道。

周遭靜了一瞬,似乎都沒想到賀承寰會開口,過了一會兒,葉知晦才柔聲道:“去吧,早去早回。”

告別其他人後,宿方梨跟羅浦一路往東,踏上了找人的路。

馬車晃晃悠悠經過一處山坳,有人從樹後探出頭。

“老大,這個你看……”

粗獷聲音滿意道:“嗯,終於有個不錯的,盯緊一點。”

-

邊走邊找幾日後,宿方梨幾人來到一處靠海的村落。

循著卦象指引,來到一戶人家門前。

車夫打頭,聽了聽裏面的聲音,沖宿方梨二人點點頭,道:“有人。”

羅浦一臉忐忑,上前擡手敲門。

等了片刻,門從裏面打開。

“你們是?”門內,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子問道。她看著不到雙十,穿著樸素,只在發間簪了朵珠花。

“妹……妹?”羅浦仔細看這女子的臉,好半晌,才試探著問。

羅織先是警惕後退,想要關門,但看他們不動,又認真去看,良久,試探:“你是……兄長?”

“妹妹,我終於找到你了。”羅浦一臉激動。

羅織原本不太確定,但看羅浦這樣,眼睛忍不住發酸,眼圈先紅了。

“先進來坐吧。”羅織拉開門,後退回院子裏。

院子裏擺了架織布機,剛才就是它發出的聲音。宿方梨掃了眼,發現角落裏竟然還有一處打鐵的臺子。

小院不大,收拾得很整潔。

羅浦兄妹二人抱頭痛哭,話都說不完整。他倆長相極為相似,一眼便能看出兩人有親緣關系。

這時,院門打開,一個人匆匆進來:“娘子,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這人身量極高,膀大腰圓,聲音渾厚。

李鐵警惕看著家中多出來的三個陌生人,問道:“你們是何人?”

他註意到羅織哭得梨花帶雨,面上表情更加陰沈,走進,一把將羅浦扯開。

羅浦正哭著,冷不丁被扔到了院門口,抹了把臉。

難道這就是妹妹的夫君?

粗魯蠻橫,怎麽配得上他溫柔如水的妹妹。

羅浦一臉不滿意。

“我沒事。”羅織趕緊拉住自家相公,搖頭道:“那是我哥哥,你別傷他。”

李鐵回頭看了羅浦一眼,懷疑:“你哥哥?他如何知道你在此處?”

羅織哽咽的哭聲一頓。

是啊,她被賣到李家村已經十多年。村裏沒幾戶人家,鄰裏間也從不來往,自己更是門都不出。

兄長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在這裏的?

羅織躲在李鐵身後,看著羅浦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警惕和懷疑。

見此,羅浦心裏一陣酸澀。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褶皺,看著面前緊貼著站在一起的兩人,對這個妹婿更加不喜。

“是大師神算,幫為兄算到你在此處。”羅浦走到羅織二人面前。

他憐惜道:“妹妹,之前是哥哥不好,讓你平白受了這麽多苦,跟哥哥回家,哥哥好好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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