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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倒V開始) 之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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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倒V開始) 之前種……

之前種地的惡魔們聽見白天明的聲音, 都踉踉蹌蹌四肢並用爬了過去,有些惡魔不受控制,變成了小狗的樣子, 在白天明身邊蹭來蹭去, 喉嚨裏嗚嗚咽咽, 是個十分委屈又想告狀的樣子。

摔在不遠處的白螺旋看見這一切的情況感到目瞪口呆, 而且親眼看到一群惡魔討好一只不知從哪出現的惡魔,更讓他覺得驚訝。

他從剛才爆發的氣息裏確認, 阻止他們繼續打下去的並不是薩達, 因此他抖了抖,從地上慢吞吞爬起來,定睛一看, 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惡魔, 能讓這一群惡魔都心甘情願在這裏乖乖種地,被打了也立刻停下來,還能轉過身去討好。

當他看見的時候, 他整只惡魔就凝固住了, 好像被黃油包裹了, 動彈不得,只聞到天堂一般的香氣, 渾身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這顫抖並不受他意志的控制, 而是他身體的近乎於本能的反應,他認出人來了。

白天明、白天明、白天明……

這個熟悉的名字, 被他在心中反覆咀嚼之後, 直沖大腦,讓他瞪大了眼睛,一邊顫抖, 一邊踉踉蹌蹌,試圖靠近。

現在的他和其他的惡魔沒什麽不同,甚至他比他們更激動懊悔一些,因為他現在反應過來,這些惡魔之所以在這裏種地,完全是因為白天明,如果是他先來到這裏,他也會聽從白天明的命令,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是他既不是第一個來的,也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白天明,他張了張口,眼淚像止不住的傾盆大雨,先掉了下來。

喉嚨不由自主哽咽著,仿佛多年以前,獨自一人在深夜,那些無法發出的聲音,都在現在還了回來,甚至更多。

心裏泛起苦澀的漣漪,如同生嚼了一杯未經處理的咖啡豆,夾雜著過往回憶裏若有若無飄來的薰衣草的香氣。

在很多年以前,想到白天明,他就睡不著,失眠是常事,對惡魔來說,失眠並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

因為一兩天不睡覺,他們依然神志正常,可以自由活動,但這不代表,他們可以經年累月不休息。

畢竟,他們不是無所不能的神。

他們只是論身體素質,無論如何也比普通人類好一些。所以一般人類過一個晚上不睡覺,就會十分疲憊,而他們還能扛一陣子。

也就是一陣子了。

過了那一陣子,想要繼續扛下去是做不到的。

當他意識到,失眠已經對他的身體造成了困擾,他已經來不及糾正這個錯誤的習慣了。

他會在床上輾轉反側,在深夜的古堡游蕩,在空無一人的花園散步,在冰冷至極的頂樓,對月飲酒,痛哭流涕。

他有時候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為失眠痛苦,還是因為覺得自己以後永遠也見不到白天明痛苦。但他可以肯定,痛苦從未消失。

最後因為完全睡不著,又過於疲憊,他只能一邊流淚,一邊點起燈,在燈下練字,練字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時間,於他而言,實在沒有比這更適合他在失眠時做的事了。

他一邊在紙上寫白天明的名字,一邊時不時轉頭看一眼天空的顏色。

他一開始也寫過別的東西,但他走神的時候總是會把任何東西寫成白天明的名字,因為只有這個名字是他不需要想也寫得出來的。

失眠會讓思維變得遲鈍,就像是在海水底下泡生銹了的機器的零件,就算撿起來也不能用,就算洗了刷了,也還是爛過的。

不如幹凈的,那麽新那麽好用那麽漂亮。

越是深夜,越是安靜,他越是無論如何都會想到白天明,以白天明開始,以白天明結尾,好像他活著只為了這麽一個惡魔。

如果真有那麽一個惡魔,他偶爾會想,那個人為什麽不出現?之後,他就想起來,那個人不是不出現,只是出現之後,消失了。

沒有人能再次找到而已。

這和不出現是有區別的。

但對深夜的他而言,這兩種情況又並沒區別,因為不管是哪一種,他都看不見,聽不見,接觸不到,白天明。

他唯一能接觸到的,就是面前的紙,紙上的名字,誰都知道的名字,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完全不是同一種心情寫下的名字。

有時候會是完全不同的字跡,但實質上不會發生變化,他已經不能仔仔細細回憶起自己寫下那些東西的時候,究竟是在想些什麽,可是他看著那些東西,總會覺得難過。

眼淚把那些紙和名字都泡透了。

在神志清醒的時候,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眼淚,在心裏和臉上都已經麻木的時候,他也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痛。

可是一到晚上,什麽都回來了,眼淚回來了,痛苦回來了,神志不清的狀態也回來了,好像他已經半只腳踏入輪回,偏偏走不進去也出不來。他卡死在裏面了。

如果他察覺不到寫下那些東西的自己有多痛苦,那他就不會再痛苦了,因為到那個時候,要麽是死了,要麽是失去了痛苦的能力。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怎麽樣,但他在疑惑自己為什麽還活著的時候,也會想,也許死了就好了,比現在好。

人總是要死的,惡魔也是會死的,也許死了之後能見面。也許。

運氣好的時候,天上會有月亮,月亮越亮,時間越晚,月亮越是黯淡,越是接近天明,月亮和時鐘是不一樣的。

時鐘只會把時間的流逝擺出來,卻不能讓人真切感受到,世界究竟有什麽變化,只會覺得,每天都是一樣的,沒有區別。

所以他非得看天空不可。

運氣不好的時候,天上會下雨,嘩啦啦的雨聲響一整夜,更讓人睡不著,也更冷,好像那些雨不是落在地面上,而是順著窗戶落進眼睛,又從眼睛,落在紙上。

練字的紙,就會被眼淚浸透,只能換一張,但不管換多少張,結果都是一樣,一樣痛苦,一樣潮濕,一樣無可挽回。

一切都沒能阻止他滑向深淵。

他睜著眼睛,從黑夜清醒到天亮,又從天亮清醒到黃昏,眼睜睜看著黃昏逐漸暗沈,太陽消失,露出月亮,月亮消失,長出星星,最後連星星也消失,雲層中泛起曙光。

一日又一日,他無數次想,也許不應該這樣,可是日子並沒什麽改變,因為思考和行動完全是兩回事。

他努力把自己偽裝成正常的樣子,聽說,人類認為薰衣草有助眠的效果,所以他扯了一塊白布,抓了一把薰衣草,做了一個薰衣草味的枕頭,放在床上,試圖假裝自己每天晚上都會躺在這裏,聞著薰衣草的香味睡覺。

但是他看著那個枕頭,不由自主想起,人類的葬禮上常有白色的衣服,如果白天明死了,他去參加葬禮,或者不去,大約也是要給自己扯一塊白布的,以作悼念。

他枕在那個枕頭上休息,夜裏半夢半醒之間做了一個夢,他分不清究竟是好夢還是噩夢,但他依然記得那個夢。

他穿著有帽子的白色衣服,手裏提著竹籃,籃子裏面裝滿了紙錢和薰衣草,他把薰衣草拿起來,薰衣草變成了紙錢,他把紙錢拿出來,紙錢變成了薰衣草。

他拿著泛黃的紙錢靠近鼻子,使勁嗅了嗅,他知道自己應該聞到一股老舊潮濕的紙的味道,但是,他聞到一股薰衣草的味道。

旁邊好像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擡起頭來,看見白天明站在他身邊,對他笑了笑,之後往前走,他聽見有人說,撒紙錢了。

他把手裏的紙錢撒出去,可是那些紙錢,掉出去之後又變成了薰衣草,他看見漫天遍野的薰衣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認為天上飛的是紙錢。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見了一個漆黑的沈重的棺材。至少有八個人背對著他,擡著那個棺材,行動緩慢,步伐沈重,十分艱難的樣子。

他看見棺材上,貼著黑白色的,微笑的白天明,他看過去的時候,棺材上的白天明,轉了轉眼珠,對他微笑,像是在說,我沒有死,但這是個秘密,不要告訴其他人。

他點了點頭,沈默了,籃子裏的薰衣草和紙錢,都已經用光了,人群停了下來,棺材也消失了,他聞到一股濃郁的薰衣草的味道。

他感覺幾乎要溺死在裏面,他醒了,枕頭不知什麽時候破了,裏面的薰衣草長了出來,密密麻麻,郁郁蔥蔥,十分茂盛,把他的頭埋在裏面,如同墳墓上生長出來的一叢花。

他懷疑這些薰衣草想要殺死他,但是沒有成功。

他想把枕頭丟掉,又有些舍不得,不是因為他突然喜歡薰衣草,只是因為,他覺得,也許,再用一次這個枕頭,就能在夜裏再見一次白天明,不管是什麽樣的,什麽樣的都好。

他留下了那個枕頭,那些薰衣草,還有那個每到夜晚失眠時,就會被他反覆拿出來,回憶咀嚼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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