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想死還是想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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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想死還是想上床？”
昨夜那場撕咬般的質問與沈默上藥時指尖危險的流連，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漣漪在寂靜的別墅裏無聲擴散，沈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林予安在客臥寬大的床上輾轉，腰腹的隱痛、沈聿明指尖殘留的觸感、那句“想死還是想被我操”的灼熱威脅，在黑暗中反覆交織，讓他臉頰滾燙，心緒翻騰如沸水。羞恥、後怕、一絲隱秘的期待，還有破釜沈舟後的疲憊，將他緊緊纏繞。直到天光微熹，才在極度的困倦中沈入不安的淺眠。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細長的光帶。林予安被生物鐘喚醒，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所有的混亂記憶便洶湧而至，讓他瞬間僵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現實的處境。
洗漱時，他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努力調整呼吸。不能退縮。既然選擇了主動打破堅冰，無論沈聿明的反應是冰封還是熔巖，他都要走下去。只是……想到即將在晨光中面對那人，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帶著一種近乎青澀的緊張。
他換上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常，推開了客臥的門。
客廳裏彌漫著現磨咖啡的醇香。沈聿明已經穿戴整齊，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他背對著林予安的方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另一只手端著一杯咖啡，姿態沈靜，仿佛一座線條冷峻的雕塑。窗外是半山清晨的薄霧和遠山輪廓，將他襯得愈發疏離矜貴。
聽到腳步聲，沈聿明緩緩轉過身。
晨光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深邃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平靜無波。昨夜那幾乎要噬人的風暴、失控的質問，仿佛都被徹底封存，不留一絲痕跡。他又變回了那個完美無瑕、掌控一切的影帝沈聿明。
兩人視線在晨光熹微的客廳裏相遇。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林予安感到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他強迫自己迎上沈聿明的目光，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早。” 一個字，幹澀得有些突兀。
沈聿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審視的意味極淡，快得幾乎無法捕捉。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早。感覺怎麽樣？” 語氣是恰到好處的關心，疏離而客氣。
“好多了，謝謝。”林予安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吧臺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借此避開對方過於沈靜的目光。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才稍稍緩解了心頭的燥熱。他能感覺到沈聿明的視線似乎還停留在自己身上，帶著無形的壓力。
“廚房裏有早餐，阿姨準備的。”沈聿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沈默。他走到玄關處的穿衣鏡前，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茍的領帶，“我上午有戲，下午棚內配音，晚上可能回來晚些。”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與林予安無關的日程表。
“嗯。”林予安應了一聲，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背對著沈聿明，看著流理臺上精致的早餐碟，猶豫了片刻，還是轉過身。沈聿明已經拿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準備出門。
“那個……”林予安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沈聿明開門的動作頓住，側頭看向他，眼神帶著詢問。
晨光從門縫湧入，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林予安看著他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昨夜所有的激烈仿佛都成了幻覺。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和“自作多情”的尷尬湧上心頭，讓他幾乎想立刻閉嘴。但想到自己孤註一擲的決定，他還是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隨意：
“再見。工作……順利。” 說完，他立刻垂下眼睫，盯著手中的水杯，仿佛上面有什麽極其吸引人的花紋。耳根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熱度，又悄悄爬了上來。
沈聿明握著門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他看著林予安微微低垂的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晨光勾勒著他白皙的頸項和微微泛紅的耳廓。這副帶著點強裝鎮定卻又掩不住細微緊張的模樣，與他鏡頭前清冷疏離的形象、昨夜孤註一擲質問時的倔強，都截然不同。
一種極其陌生的、細微的悸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聿明冰封的心湖深處漾開一圈微瀾。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似乎沈了一分，但依舊平穩，“你也是。”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門，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砰”的一聲輕響，門關上了。
客廳裏只剩下林予安一個人，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空氣裏還殘留著沈聿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咖啡的香氣。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屏住了呼吸。那句簡單的“再見”和“工作順利”，竟耗盡了此刻他所有的勇氣。
***
偌大的別墅徹底安靜下來，空曠得能聽到自己呼吸的回音。林予安獨自吃完那份精致的早餐，傷口的隱痛提醒他需要靜養，但音樂是他無法停止的呼吸，也是此刻唯一能讓他逃離這覆雜心緒的避風港。沈聿明這棟別墅的客廳一角，靜靜矗立著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琴蓋閉合著，光滑如鏡的漆面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如同一位沈睡的貴族，散發著無聲的邀請與壓迫感。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涼光滑的琴蓋，林予安的心微微一動。他新寫的副歌部分，需要一架頂級鋼琴來試奏，才能確定那幾個覆雜轉調和情感層次是否能完美呈現。自己的工作室暫時回不去，眼前這架施坦威無疑是絕佳的選擇。
可是……怎麽開口？難道發消息說：“沈老師，想彈彈你的琴？” 這念頭讓他剛剛平覆些許的臉頰又有些發燙，昨夜陽臺那句“晚安”帶來的勇氣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走到客廳靠窗的單人沙發邊坐下，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和便攜MIDI鍵盤。連接好設備，戴上專業監聽耳機，試圖用鍵盤和軟音源模擬鋼琴的音色，捕捉那飄忽不定的靈感。然而，無論他如何調整音源參數、如何用力敲擊鍵盤，軟音源發出的聲音始終缺乏頂級鋼琴那種獨特的、直擊靈魂的共鳴與生命力。幾個關鍵的情感爆發點和細膩的轉音處理，聽起來幹癟無力，如同隔靴搔癢，根本無法表達他心中洶湧的情緒。
靈感卡頓帶來的煩躁感逐漸取代了羞澀。音樂是他最純粹的語言和盔甲，此刻卻因為工具的簡陋而變得詞不達意，這讓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挫敗。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毫無生氣的音軌波形，眉頭緊鎖，手指洩憤般重重敲在MIDI鍵盤上，發出一串刺耳的電子噪音。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經紀人陳姐發來的工作安排提醒，夾雜著幾條無關緊要的消息。林予安有些心不在焉地劃著，手指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通訊錄，翻到了那個昨天才被沈聿明助理告知、他默默存下的號碼——沈聿明的工作號碼。
指尖懸停在屏幕上，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他盯著那個名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沈聿明那張沈靜無波的臉。昨晚的質問、今晨的尷尬、指尖的流連……所有畫面紛至沓來。
最終，對音樂的執著壓倒了那點青澀的扭捏。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指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按下發送鍵，然後迅速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個燙手山芋。
【林予安】：沈老師，打擾了。請問家裏的鋼琴和合音器方便借用一下嗎？我的demo需要實錄。（發送時間：10:15 AM）
信息發出，石沈大海。
林予安盯著被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機，又看看調音臺上那個死活調不出滿意音色的軟音源，懊惱地抓了抓頭發。他是不是太冒失了？沈聿明在拍戲，肯定很忙，哪有空理會這種小事？也許對方根本不會回覆，甚至覺得他得寸進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調音臺上的音軌依舊進展緩慢。林予安強迫自己專註於屏幕，但註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沈默的手機。每一次屏幕的微光閃爍，都讓他的心提起來，隨即又失望地落下——只是無關緊要的通知。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繼續跟軟音源死磕時——
手機屏幕終於再次亮起，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震動提示音。
林予安幾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信息，來自那個存著的號碼。沒有名字，只有一串數字，卻讓他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未知號碼】：密碼 0923。設備隨意用，註意休息。（接收時間：11:47 AM）
簡潔、直接、公事公辦。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但那句“註意休息”，卻又微妙地打破了維持的冷漠。
林予安看著那四個數字——0923。一個日期？誰的生日？還是什麽紀念日？他下意識地搜索記憶，卻毫無頭緒。但這串數字，像一把鑰匙，不僅打開了那架頂級施坦威的琴蓋，似乎也輕輕撬開了兩人之間那層堅冰的一絲縫隙。
他握著手機，指尖在那串密碼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一種混合著雀躍和釋然的暖流悄然湧上心頭。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鋼琴前，輸入那串數字——0923。
“哢噠”一聲輕響，琴蓋的鎖定裝置解開。
他掀開琴蓋，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輕輕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當第一個飽滿、醇厚、帶著豐富泛音的音符從指尖流淌出來，充盈整個空間時，林予安滿足地閉上了眼睛。這才是他想要的聲音，能承載他所有細微情緒的聲音。
靈感如同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他完全沈浸在音樂的世界裏，指尖在琴鍵上飛舞，偶爾拿起旁邊的電容麥克風，對著合音器哼唱出腦海中的旋律線條，再通過調音臺錄入電腦。時間在專註的創作中飛速流逝。
***
城郊影視基地，一場重頭戲的拍攝間隙。
沈聿明坐在專屬的休息椅上，閉目養神。化妝師小心翼翼地為他補妝。剛才那場情緒爆發的戲，耗費了他不少心力。然而，當他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卻不是劇本裏的臺詞和場景，而是別墅影音室裏，林予安指尖觸碰他手背時那滾燙的溫度，和他昨夜嘶聲質問“你到底放不下我”時，眼中破碎又執拗的光芒。
還有那條信息——“家裏的鋼琴和合音器”。
“家”這個字眼，被林予安如此自然而然地用了出來，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搔刮著他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他回覆時刻意用了最簡潔公事化的口吻，甚至吝嗇於一個稱呼，但發送前，那句“註意休息”還是不受控制地添了上去。
“沈老師，下一場準備了。”副導演的聲音傳來。
沈聿明睜開眼，眼底已恢覆一片沈靜無波。他站起身，將手機交給助理小楊，走向拍攝區。只是，在鏡頭對準他，需要展現角色深沈痛苦的眼神時，有那麽一瞬間，那沈痛之下，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沈聿明本人的困惑與掙紮。
“卡！”導演喊停，眉頭微皺，“聿明，眼神很到位，但……最後那個情緒收得有點快？再來一條，我們保一下那個痛感更延長的瞬間。”
沈聿明微微頷首：“抱歉導演，調整一下。” 他走到一旁，閉上眼，努力將那個不該出現的身影從腦海中驅逐。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昨夜給他上藥時，他皮膚細膩溫熱的觸感。
下午的配音工作相對順利。結束最後一個音軌的錄制，已是華燈初上。沈聿明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從助理小楊手中接過自己的私人手機。屏幕解鎖，除了幾條工作信息和陳姐關於戀綜後續行程安排的詢問，置頂的是那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
沒有新消息。
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開一圈微不可見的漣漪，便迅速沈沒。
他收起手機，對助理道：“回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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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場撕咬般的質問與沈默上藥時指尖危險的流連，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漣漪在寂靜的別墅裏無聲擴散，沈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林予安在客臥寬大的床上輾轉，腰腹的隱痛、沈聿明指尖殘留的觸感、那句“想死還是想被我操”的灼熱威脅，在黑暗中反覆交織，讓他臉頰滾燙，心緒翻騰如沸水。羞恥、後怕、一絲隱秘的期待，還有破釜沈舟後的疲憊，將他緊緊纏繞。直到天光微熹，才在極度的困倦中沈入不安的淺眠。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細長的光帶。林予安被生物鐘喚醒，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所有的混亂記憶便洶湧而至，讓他瞬間僵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現實的處境。
洗漱時，他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努力調整呼吸。不能退縮。既然選擇了主動打破堅冰，無論沈聿明的反應是冰封還是熔巖，他都要走下去。只是……想到即將在晨光中面對那人，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帶著一種近乎青澀的緊張。
他換上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常，推開了客臥的門。
客廳裏彌漫著現磨咖啡的醇香。沈聿明已經穿戴整齊，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他背對著林予安的方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另一只手端著一杯咖啡，姿態沈靜，仿佛一座線條冷峻的雕塑。窗外是半山清晨的薄霧和遠山輪廓，將他襯得愈發疏離矜貴。
聽到腳步聲，沈聿明緩緩轉過身。
晨光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深邃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平靜無波。昨夜那幾乎要噬人的風暴、失控的質問，仿佛都被徹底封存，不留一絲痕跡。他又變回了那個完美無瑕、掌控一切的影帝沈聿明。
兩人視線在晨光熹微的客廳裏相遇。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林予安感到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他強迫自己迎上沈聿明的目光，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早。” 一個字，幹澀得有些突兀。
沈聿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審視的意味極淡，快得幾乎無法捕捉。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早。感覺怎麽樣？” 語氣是恰到好處的關心，疏離而客氣。
“好多了，謝謝。”林予安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吧臺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借此避開對方過於沈靜的目光。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才稍稍緩解了心頭的燥熱。他能感覺到沈聿明的視線似乎還停留在自己身上，帶著無形的壓力。
“廚房裏有早餐，阿姨準備的。”沈聿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沈默。他走到玄關處的穿衣鏡前，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茍的領帶，“我上午有戲，下午棚內配音，晚上可能回來晚些。”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與林予安無關的日程表。
“嗯。”林予安應了一聲，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背對著沈聿明，看著流理臺上精致的早餐碟，猶豫了片刻，還是轉過身。沈聿明已經拿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準備出門。
“那個……”林予安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沈聿明開門的動作頓住，側頭看向他，眼神帶著詢問。
晨光從門縫湧入，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林予安看著他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昨夜所有的激烈仿佛都成了幻覺。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和“自作多情”的尷尬湧上心頭，讓他幾乎想立刻閉嘴。但想到自己孤註一擲的決定，他還是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隨意：
“再見。工作……順利。” 說完，他立刻垂下眼睫，盯著手中的水杯，仿佛上面有什麽極其吸引人的花紋。耳根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熱度，又悄悄爬了上來。
沈聿明握著門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他看著林予安微微低垂的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晨光勾勒著他白皙的頸項和微微泛紅的耳廓。這副帶著點強裝鎮定卻又掩不住細微緊張的模樣，與他鏡頭前清冷疏離的形象、昨夜孤註一擲質問時的倔強，都截然不同。
一種極其陌生的、細微的悸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聿明冰封的心湖深處漾開一圈微瀾。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似乎沈了一分，但依舊平穩，“你也是。”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門，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砰”的一聲輕響，門關上了。
客廳裏只剩下林予安一個人，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空氣裏還殘留著沈聿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咖啡的香氣。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屏住了呼吸。那句簡單的“再見”和“工作順利”，竟耗盡了此刻他所有的勇氣。
***
偌大的別墅徹底安靜下來，空曠得能聽到自己呼吸的回音。林予安獨自吃完那份精致的早餐，傷口的隱痛提醒他需要靜養，但音樂是他無法停止的呼吸，也是此刻唯一能讓他逃離這覆雜心緒的避風港。沈聿明這棟別墅的客廳一角，靜靜矗立著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琴蓋閉合著，光滑如鏡的漆面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如同一位沈睡的貴族，散發著無聲的邀請與壓迫感。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涼光滑的琴蓋，林予安的心微微一動。他新寫的副歌部分，需要一架頂級鋼琴來試奏，才能確定那幾個覆雜轉調和情感層次是否能完美呈現。自己的工作室暫時回不去，眼前這架施坦威無疑是絕佳的選擇。
可是……怎麽開口？難道發消息說：“沈老師，想彈彈你的琴？” 這念頭讓他剛剛平覆些許的臉頰又有些發燙，昨夜陽臺那句“晚安”帶來的勇氣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走到客廳靠窗的單人沙發邊坐下，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和便攜MIDI鍵盤。連接好設備，戴上專業監聽耳機，試圖用鍵盤和軟音源模擬鋼琴的音色，捕捉那飄忽不定的靈感。然而，無論他如何調整音源參數、如何用力敲擊鍵盤，軟音源發出的聲音始終缺乏頂級鋼琴那種獨特的、直擊靈魂的共鳴與生命力。幾個關鍵的情感爆發點和細膩的轉音處理，聽起來幹癟無力，如同隔靴搔癢，根本無法表達他心中洶湧的情緒。
靈感卡頓帶來的煩躁感逐漸取代了羞澀。音樂是他最純粹的語言和盔甲，此刻卻因為工具的簡陋而變得詞不達意，這讓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挫敗。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毫無生氣的音軌波形，眉頭緊鎖，手指洩憤般重重敲在MIDI鍵盤上，發出一串刺耳的電子噪音。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經紀人陳姐發來的工作安排提醒，夾雜著幾條無關緊要的消息。林予安有些心不在焉地劃著，手指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通訊錄，翻到了那個昨天才被沈聿明助理告知、他默默存下的號碼——沈聿明的工作號碼。
指尖懸停在屏幕上，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他盯著那個名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沈聿明那張沈靜無波的臉。昨晚的質問、今晨的尷尬、指尖的流連……所有畫面紛至沓來。
最終，對音樂的執著壓倒了那點青澀的扭捏。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指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按下發送鍵，然後迅速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個燙手山芋。
【林予安】：沈老師，打擾了。請問家裏的鋼琴和合音器方便借用一下嗎？我的demo需要實錄。（發送時間：10:15 AM）
信息發出，石沈大海。
林予安盯著被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機，又看看調音臺上那個死活調不出滿意音色的軟音源，懊惱地抓了抓頭發。他是不是太冒失了？沈聿明在拍戲，肯定很忙，哪有空理會這種小事？也許對方根本不會回覆，甚至覺得他得寸進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調音臺上的音軌依舊進展緩慢。林予安強迫自己專註於屏幕，但註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沈默的手機。每一次屏幕的微光閃爍，都讓他的心提起來，隨即又失望地落下——只是無關緊要的通知。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繼續跟軟音源死磕時——
手機屏幕終於再次亮起，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震動提示音。
林予安幾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信息，來自那個存著的號碼。沒有名字，只有一串數字，卻讓他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未知號碼】：密碼 0923。設備隨意用，註意休息。（接收時間：11:47 AM）
簡潔、直接、公事公辦。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但那句“註意休息”，卻又微妙地打破了維持的冷漠。
林予安看著那四個數字——0923。一個日期？誰的生日？還是什麽紀念日？他下意識地搜索記憶，卻毫無頭緒。但這串數字，像一把鑰匙，不僅打開了那架頂級施坦威的琴蓋，似乎也輕輕撬開了兩人之間那層堅冰的一絲縫隙。
他握著手機，指尖在那串密碼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一種混合著雀躍和釋然的暖流悄然湧上心頭。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鋼琴前，輸入那串數字——0923。
“哢噠”一聲輕響，琴蓋的鎖定裝置解開。
他掀開琴蓋，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輕輕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當第一個飽滿、醇厚、帶著豐富泛音的音符從指尖流淌出來，充盈整個空間時，林予安滿足地閉上了眼睛。這才是他想要的聲音，能承載他所有細微情緒的聲音。
靈感如同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他完全沈浸在音樂的世界裏，指尖在琴鍵上飛舞，偶爾拿起旁邊的電容麥克風，對著合音器哼唱出腦海中的旋律線條，再通過調音臺錄入電腦。時間在專註的創作中飛速流逝。
***
城郊影視基地，一場重頭戲的拍攝間隙。
沈聿明坐在專屬的休息椅上，閉目養神。化妝師小心翼翼地為他補妝。剛才那場情緒爆發的戲，耗費了他不少心力。然而，當他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卻不是劇本裏的臺詞和場景，而是別墅影音室裏，林予安指尖觸碰他手背時那滾燙的溫度，和他昨夜嘶聲質問“你到底放不下我”時，眼中破碎又執拗的光芒。
還有那條信息——“家裏的鋼琴和合音器”。
“家”這個字眼，被林予安如此自然而然地用了出來，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搔刮著他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他回覆時刻意用了最簡潔公事化的口吻，甚至吝嗇於一個稱呼，但發送前，那句“註意休息”還是不受控制地添了上去。
“沈老師，下一場準備了。”副導演的聲音傳來。
沈聿明睜開眼，眼底已恢覆一片沈靜無波。他站起身，將手機交給助理小楊，走向拍攝區。只是，在鏡頭對準他，需要展現角色深沈痛苦的眼神時，有那麽一瞬間，那沈痛之下，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沈聿明本人的困惑與掙紮。
“卡！”導演喊停，眉頭微皺，“聿明，眼神很到位，但……最後那個情緒收得有點快？再來一條，我們保一下那個痛感更延長的瞬間。”
沈聿明微微頷首：“抱歉導演，調整一下。” 他走到一旁，閉上眼，努力將那個不該出現的身影從腦海中驅逐。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昨夜給他上藥時，他皮膚細膩溫熱的觸感。
下午的配音工作相對順利。結束最後一個音軌的錄制，已是華燈初上。沈聿明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從助理小楊手中接過自己的私人手機。屏幕解鎖，除了幾條工作信息和陳姐關於戀綜後續行程安排的詢問，置頂的是那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
沒有新消息。
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開一圈微不可見的漣漪，便迅速沈沒。
他收起手機，對助理道：“回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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