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玩膩了。”

關燈
“他玩膩了。”

“後悔?” 沈聿明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刻骨的鄙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在林予安的心上,“林予安,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說後悔?”

“為了維持你那點可憐的、虛偽的‘頂流’形象,你連爬男人床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沈聿明的語氣充滿了極致的輕蔑,“三年前,為了你那狗屁的星途,你可以像丟垃圾一樣把我丟掉,一句輕飄飄的‘玩玩而已’,就把我打發了。現在,為了不被我徹底玩死,你又能主動送上門來求我□□。林予安,你的尊嚴和底線,在你那光鮮亮麗的人設面前,是不是一文不值?”

“不是…不是那樣的……” 林予安的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的無力感。他想要辯解,想要告訴沈聿明當年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有公司的高壓,有對未來的恐懼,有……自以為是為他好的愚蠢念頭。但此刻,在沈聿明這滔天的恨意和鄙夷面前,任何解釋都蒼白得像一張廢紙,只會引來更深的嘲諷。

“不是那樣?” 沈聿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密閉的帳篷裏回蕩,陰冷得讓人汗毛倒豎。他猛地俯下身,滾燙的、帶著濃烈恨意的氣息再次噴在林予安臉上,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帶著一種殘忍的、剖開傷疤的快意:

“那你告訴我,當年你讓王莉送來那張寫著‘玩玩而已’的紙條時,有沒有想過,那個被你玩膩了丟掉的‘賤民’會怎麽樣?”

林予安的身體猛地一顫,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沈聿明話語裏那濃烈到化不開的痛苦和恨意。

“你當然不會想。” 沈聿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了三年的痛苦和屈辱如同火山般噴發,再也無法抑制。黑暗似乎給了他宣洩的勇氣,也剝去了他溫潤的偽裝,露出了內裏被傷得千瘡百孔的靈魂。“你林家的小少爺,玩膩了,揮揮手就能打發掉一個無足輕重的追求者,多輕松!”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狠狠掐住了林予安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林予安痛得悶哼一聲,被迫仰起頭,黑暗中徒勞地睜大眼睛,對上沈聿明那雙燃燒著痛苦火焰的眸子。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麽過的嗎?!” 沈聿明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那是林予安從未聽過的、屬於沈聿明的脆弱和絕望,“我他媽像個傻逼一樣,拿著那張你親手寫的‘玩玩而已’的紙條,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灌了一整夜的酒!一瓶接一瓶,喝到胃像被火燒穿!喝到膽汁都吐出來!喝到不省人事,被鄰居發現叫了救護車!”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林予安的心上。他僵住了,連痛楚都忘記了,難以置信地聽著沈聿明的控訴。親手寫的紙條?王莉送去的?灌酒……救護車?

“酒精中毒,急性胃出血。” 沈聿明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含著血和淚,“被送進醫院洗胃,躺在冰冷的急救室裏,插著管子,像個廢物一樣……林予安,這就是你一句輕而易舉的‘玩玩而已’!” 他猛地松開鉗制林予安下巴的手,仿佛那是什麽骯臟的東西,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充滿了暴怒和刻骨的傷痛。

“不…不可能……” 林予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席卷了他,“我…我沒有寫過那樣的紙條……我沒有讓王莉……”

“沒有?!” 沈聿明像是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發出一聲壓抑的、飽含諷刺的嗤笑。黑暗中,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似乎是他在摸索著什麽。接著,一點微弱的光芒亮起——是沈聿明的手機屏幕。他解鎖了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一個熟悉到讓林予安血液瞬間凍結的女聲,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充滿了刻薄與鄙夷的腔調,清晰地傳了出來:

【“沈聿明是吧?嘖,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們家小少爺讓我帶句話給你——”】錄音裏,王莉的聲音刻意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施舍般的、令人作嘔的優越感,“他玩膩了。沈聿明,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那副窮酸相吧!林家的小少爺金尊玉貴,是你這種下三濫的戲子能攀附得起的?我們予安就是山珍海味吃膩了,拿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開開胃,圖個新鮮刺激!現在他玩膩了,識相的就立刻給我滾得遠遠的!再敢像條癩皮狗一樣糾纏不放……”

轟隆——!

仿佛一道驚雷在林予安的腦海裏炸開!

王莉的聲音!還有那句……“林家的小少爺玩膩了”?!“下賤的窮鬼”?!

這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予安的靈魂上!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滅頂的、顛覆性的恐懼和荒謬!

三年前那個噩夢般的晚上!他鼓起全部勇氣,想向父親坦白自己和沈聿明的關系,想要爭取一個可能。結果換來的,是父親雷霆般的震怒,摔碎的茶杯,還有那句如同冰錐刺穿心臟的咆哮:“搞同性戀?!林予安,你想讓整個林家跟你一起丟人現眼嗎?!給我滾!不想清楚就別進這個家門!”

他被趕出家門,在冰冷的街頭游蕩,心如死灰。是王莉找到了失魂落魄的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他:“予安,你的事業正在上升期,絕對不能有任何汙點!那個沈聿明,必須斷幹凈!公司已經決定了,由我出面處理。你什麽都不要管,也不要再見他!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他好!否則,以公司的手段,他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這輩子都別想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

他當時被父親的絕情和公司的威脅壓垮了,渾渾噩噩,只知道不能連累沈聿明。他默認了王莉的“處理”。他以為,最多就是警告,就是冷淡地分手……他萬萬沒想到,王莉竟然會用如此惡毒、如此羞辱的方式去對待沈聿明!更沒想到,她竟然假借了自己的名義!那句“玩玩而已”,那句“林家小少爺玩膩了”,那字字誅心的羞辱……竟然是以他林予安的名義說出去的?!

“不是這樣的……” 林予安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巨大的震驚和滔天的愧疚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幾乎將他撕裂。他猛地抓住沈聿明拿著手機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甲深深陷入對方的皮膚,語無倫次地嘶喊,淚水決堤般洶湧而出:“沈聿明!你相信我!那不是我!我沒有寫過紙條!我沒有說過那些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莉會那樣做!我…我當時被我爸趕出家門…王莉說公司會處理,她威脅我如果不聽話就毀了你…我…我只是不想連累你…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所有的驕傲和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三年來背負的愧疚和痛苦,此刻被真相放大了無數倍,變成了足以將他溺斃的滔天巨浪。原來沈聿明承受的,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殘酷!原來那蝕骨的恨意背後,是那樣鮮血淋漓的背叛和屈辱!而這一切,竟然都源於他自以為是的“保護”和懦弱的逃避!

沈聿明僵住了。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照出林予安此刻的臉。那張曾經清冷疏離、被無數粉絲奉為“冰山美人”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淚痕,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深可見骨的痛苦和悔恨。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或倔強的漂亮眼睛,此刻盛滿了驚濤駭浪般的震驚和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抓著自己手臂的指尖冰冷而用力,帶著一種悔恨與絕望。

這不像是裝的。

沈聿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他覆仇的劇本裏,從未預設過這樣的情節。他以為林予安是冷漠的始作俑者,是高高在上施舍“玩玩”然後將他棄如敝履的薄情者。他恨了三年,謀劃了三年,就是為了撕開這張虛偽的面皮,讓他也嘗嘗被踩在泥裏的滋味。

可現在……

“被趕出家門?” 沈聿明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他死死地盯著林予安那雙盛滿淚水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卻只看到了純粹的、崩潰的痛苦。“王莉威脅要毀了我?”

“是…是真的……” 林予安泣不成聲,巨大的悲傷和愧疚讓他幾乎喘不上氣,“我爸…我爸發現我們,他說搞同性戀就滾出家門…我…我被趕了出來,後來王莉找到我…她說如果我不跟你斷幹凈,公司有的是辦法讓你在圈裏混不下去…她…她說由她處理…讓我什麽都不要管…我當時…我當時好害怕…我怕你因為我毀了前程…我……”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嗚咽。三年來,他獨自承受著分手的痛苦和對沈聿明的愧疚,還要維持著光鮮亮麗的人設,早已不堪重負。此刻,在得知真相的巨大沖擊下,在沈聿明面前,他所有的防線都土崩瓦解。他不再是那個清冷的頂流歌手,只是一個被愧疚和悔恨徹底壓垮的、無助的罪人。

沈聿明沈默了。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照著兩人咫尺之遙的臉。林予安臉上是崩潰的淚水和深不見底的悔恨。而沈聿明臉上,那精心構築的冰冷面具,終於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恨意的源泉——林予安親手寫下的“玩玩而已”和那場極致的羞辱——竟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謊言?一個由林予安的父親和那個該死的經紀人王莉聯手策劃的陰謀?而林予安,這個他恨之入骨的人,竟然也是被蒙在鼓裏、被脅迫利用的棋子?甚至……出發點竟然是……為了保護自己?

這個認知像一顆炸彈,在沈聿明固守了三年的恨意堡壘中心轟然炸開!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他在醫院醒來,胃部灼燒般的劇痛,喉嚨裏插管的異物感,渾身冰冷虛弱。王莉那張妝容精致的臉出現在病床邊,帶著虛假的同情和毫不掩飾的輕蔑,將那張寫著“玩玩而已”的絕交信扔在他蒼白的被單上。那冰冷的、帶著施舍意味的羞辱話語,將他僅剩的尊嚴紮得千瘡百孔。他當時萬念俱灰,只記得滔天的恨意,恨林予安的絕情和殘忍。他從未懷疑過那張紙條的真偽,從未想過那背後可能存在的隱情!

他利用這恨意爬到了頂峰,然後精心策劃了這場覆仇。他享受著在鏡頭前撩撥林予安,欣賞著他強裝的鎮定和眼底的恐懼;他故意在鏡頭後羞辱他,看著他崩潰,看著他為了維持人設不得不向自己低頭,甚至……爬上了自己的床。他以為這是遲到的審判和懲罰。

可現在……

沈聿明看著眼前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林予安,看著他眼中那純粹到極致的痛苦和悔恨,看著他因為寒冷和巨大的情緒沖擊而瑟瑟發抖的身體……一股強烈的、陌生的感覺攫住了他。

不是快意。

而是一種……冰冷的、沈重的茫然,甚至夾雜著一絲……荒謬的刺痛?

沈聿明捏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屏幕上,那段錄音的進度條已經走完,黑暗重新籠罩下來,只有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劇烈翻湧的覆雜情緒。

他猛地擡起另一只手,再次狠狠捏住了林予安的下巴。力道依舊兇狠,帶著一種無處發洩的暴戾和混亂。

林予安被迫仰起頭,對上沈聿明在黑暗中燃燒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了剛才純粹的恨意,卻翻湧著更加覆雜、更加危險的風暴。

“閉嘴!” 沈聿明的聲音嘶啞低沈,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壓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他的指尖用力到幾乎要嵌入林予安的皮肉,感受著對方下巴的顫抖和冰涼。他看著林予安眼中洶湧的淚水,那淚水滾燙,幾乎要灼傷他的手指。一股強烈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在他胸腔裏沖撞——他想毀掉這個帶來一切痛苦的真相!想毀掉眼前這個讓他恨意崩塌的人!更想毀掉那個操縱一切的、該死的王莉和林家!

“那告訴我,” 沈聿明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的審問,他將手機屏幕再次點亮,調到那張泛黃的紙條照片上——那上面,是模仿得極其逼真的林予安的簽名,和那句如同詛咒般的“玩玩而已”。他將屏幕幾乎懟到林予安眼前,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林予安臉上未幹的淚痕和他眼中瞬間放大的驚駭,“這張絕交信,難道不是——你寫的?!”

林予安的瞳孔在接觸到屏幕的瞬間,猛地收縮!那張紙條!那個簽名!那熟悉的筆跡……幾乎可以以假亂真!如果不是他此刻清醒地知道自己從未寫過這種東西,連他自己都要懷疑了!

“不是…” 林予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恐懼和愧疚讓他幾乎窒息。他看著沈聿明眼中那冰冷刺骨的、等待審判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當初王莉只是讓我寫了玩玩而已,她告訴我只是用這四個字去處理,後面這些...這些...這些全不是我寫的。是王莉…她模仿我的筆跡…她一直都能模仿得很好…公司很多文件…需要我簽名的時候…我不在…都是她代簽……” 他艱難地解釋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悔恨,“後面都是她自己編的…是她的語氣…她一直看不起你,覺得你配不上我……”

“配不上?” 沈聿明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至極的弧度,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冷和翻湧的恨意,“是啊,林家的小少爺,我這種‘下賤的窮鬼’,當然配不上。”

他猛地甩開林予安的下巴。沈聿明像是被什麽臟東西碰到一樣,猛地從林予安身上抽離,迅速退回到帳篷的另一側。

他背對著林予安,高大的身影在帳篷布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下,勾勒出一道緊繃而僵硬的輪廓。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不定,手機屏幕的光被他死死攥在手裏,像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帳篷內陷入一片死寂。

恨意並未消失,那深入骨髓的三年痛苦不可能瞬間抹平。但它的根基被徹底動搖了。支撐沈聿明走到今天的那股純粹的、指向林予安的恨,此刻被攪入了滔天的憤怒、被愚弄的恥辱、以及一絲動搖。

這覆雜而洶湧的情緒,啃噬著他的理智,讓他無所適從。

而林予安,蜷縮在冰冷的地墊上,下巴殘留著沈聿明粗暴的指痕。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流淌,混合著屈辱、愧疚、痛苦和一種滅頂般的絕望。真相大白的沖擊並未帶來解脫,反而將他拖入了更深的煉獄。他終於明白了沈聿明那刻骨恨意的來源,明白了自己當年自以為是的“保護”造成了怎樣無法挽回的傷害。他毀了沈聿明最純粹的感情,也毀了自己。沈聿明眼中那翻湧的覆雜情緒,比純粹的恨意更讓他痛苦。

兩人之間,隔著不足一米的冰冷黑暗。曾經的愛侶,如今的死敵,被同一個巨大的謊言和背叛傷得體無完膚。空氣沈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遠處的篝火似乎徹底熄滅了最後一點餘燼,久到山林的風聲都仿佛停歇。

寒冷,從未如此刻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