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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玉延會 溫棠:……解勳少爺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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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玉延會 溫棠:……解勳少爺QAQ

很快, 玉延會就近在眼前了,作為組織者一家,解家三人早早就收拾好行李, 需要坐私人飛機提前到達澳大利亞。

解勳早就習慣這種把地球當家到處飛的日子了,通常他也很少收拾行李, 因為哪裏的家都有他的東西,但這次是例外。

來參加玉延會的都是世界各國的上流, 能夠集體赴約不僅是對解家影響力的肯定, 也是互相搭臺借用解家的影響力集體造勢。

早在三個月前, 互聯網上各種關於玉延會的通稿就已經滿天飛, 許多小道消息都在渲染緊張的競爭氛圍, 奢侈品牌們在暗流湧動中爭奪權貴身上的廣告位, 也有蠅營狗茍之輩故意將玉延會當成營銷勢頭,散播獲得玉延會資格的假象,在獲取一片關註以後又“無辜打假”, 騙取流量。

混亂的註意力爭奪戰爭喧囂不止, 各大公司也在盡力避免這個五年一度的巨大流量黑洞, 新品發布會、折扣活動宣傳、電影排期……沒有人想與這樣一個流量怪物正面相撞,只有記者們逆風而行,隨時準備用長槍大炮打下貴族璀璨金塑的一角。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解家, 更是要加倍謹言慎行, 至少從一年前,解千舒就開始敲打家族裏的小兔崽子們,讓他們低調行事,避免在媒體露面發聲,而今年即將在玉延會中初次登上名利場舞臺的解家嫡長少爺解勳同學,也不出例外地成為了家族同輩中最讓人同情的存在。

眼看著一箱箱搭配好的高定禮服從自己眼前經過, 被拉著試了好幾天衣服還被強行倒灌社交禮儀的解勳覺得自己距離靈魂出竅也不遠了。

其實對於解勳來說,平常被管著與他人接觸已經是常態,家裏的保鏢會時刻跟在他的身後,他本來也不去學校上學,除了邱照眠也很少跟其他人去游玩,所謂的人身束縛對他來說感受不強。

但他真的很討厭被壓著試衣服!

既然每次都不采納我的建議,那為什麽還要假惺惺地問我滿不滿意啊!

你們那副一言難盡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解勳在沙發上癱倒。

謝容音走過——她身後打包的珠寶首飾也不少——見解勳這副沒骨沒肉的模樣,掐了掐他水嫩嫩的臉頰,“小寶,回神啦。”

解勳不想說話。

溫素正在門外協調出行的各項事宜,解千舒在窗邊看著,雙手抱胸,眉頭緊皺,面容冷峻,似乎在想著什麽,連謝容音喊他都沒反應。

解勳疑惑地挑了挑眉,坐直身子,“爸爸這幾天怎麽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樣子?”

具體解勳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一天溫素與解千舒在書房聊了一整夜,再出來以後,解千舒就變得沈默寡言起來,有的時候他餘光瞥見,大多時候對方都在出神。

謝容音也不知道情況,但眉頭剛聚起擔憂又強行散開,對解勳道:“也許是研究又遇到瓶頸了吧。你爸爸這些日子經常這樣。”

研究的事情也要跟溫叔談嗎?

私人飛機從機場起飛,德國的天空被甩在身後,解勳躺在座位上無聊,轉頭發現解千舒與溫素又單獨進了隔間,他連忙跑過去,透過門上的透明小窗看見兩人面對面坐著,皆神色凝重。

謝容音正在品嘗甜品,見解勳趴在門上好奇地往裏瞅的樣子,忙叫他,“別去打擾爸爸工作。過來,吃不吃蛋糕?”

“哦。”解勳應了一聲,最後瞅了一眼門內。

隔間裏,溫素拿出了一個Pad不知操作了什麽,然後遞給解千舒。

解千舒似乎嘆了口氣。

“來了。”

解勳扯開目光。

玉延會當晚,酒莊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鐵門前,一排排身材高大的西裝安保雙手背身,面容整肅,宛如鎮門虎獅一般列陣作墻,遮住身後的一派風光。

而在他們面前,閃光燈閃爍不息,快門聲宛如機關槍,企圖穿過安保們的銅墻鐵壁,射入鐵門後的燈火之中。

“讓開!別擠!”

“Don't push!”

“請問有消息說這屆玉延會中國何輝集團的何先生也會出席,這是真的嗎?!”

“克林頓公爵會來嗎?!”

“今夜玉延會的主題是什麽?!”

暗紅色的圍欄將記者們隔離在另一個世界之外,任由他們如何遞出麥克風企圖誘導安保搭話,安保們都視若不見,比石頭還冰冷。

一眾記者們對這種情況也不驚訝,中國人身上總是有種神奇的魔力,即便沒有上帝也能克己覆禮,當他們匯聚起來成為專業的一部分時,就會成為冰冷的最優解裁決機器,什麽誘惑都不能讓他們動搖。

這也是解家一貫給他們留下的印象。

神秘、理性、強大、從不出錯,當其他權貴的花邊新聞在全世界小報上隨風飛揚的時候,解家從來只有財富榜上的冰冷數字,也因此,所有報道者都恨不得親手拆下他們完美的面具,想看看他們背後究竟是如何模樣。

“是史密斯公爵夫人!”

遠遠的一輛黑色林肯行駛而來,尊貴的家徽印在車旁,安保人員早就得到消息,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恭敬地拉開鐵門。

紅色的毛毯從裏頭一直向外延伸,車輪踏在其中進入酒莊,後排車窗敞開,一名打扮優雅的女性身著數件華麗珠寶側坐其中,從閃光燈的海洋上迅速掠過。

快門按下,鐵門關閉,不過一幀的露面,明日這套珠寶就將拍起高價。

一波剛歇,天空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記者們剎那嘩然,紛紛擡起相機直對天空,但沒等他們看清上面的圖案,直升機就低調地降落在林木遮擋的遠處,掩去了蹤跡。

紙醉金迷。

宴會大廳,水晶吊燈晶瑩剔透,無價的古畫掛在四周,來往攀談的人們姿態優雅,淡香四溢,他們身著昂貴的禮服,手端高腳杯,互相低聲交談著,俊男靚女作陪,古典樂章為他們作樂,不知哪枚閃過幽光的戒指,又值多少千金。

今晚,這座大廳裏有世界百分之九十的財富,也有世界百分之九十的權力,百分之九十的尊貴,他們白皙的手掌間,就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觸碰不到奢華,連餐桌上一盤不起眼的開胃菜,都宛如藝術品,喝下的每一滴酒,都是一個人的一生。

紙醉金迷,真正的紙醉金迷。

除了這個詞,溫棠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她現在的感受。

她趴在後臺通往大廳的角落,偷偷從一個縫裏望著裏頭的金碧輝煌,正因為此時的她已經學習了足夠多的知識,她才更明白這些燈光下照耀的是怎樣的震撼。

紙面上的企劃落了地,但直到親眼所見才能體會到這份奢華。

溫棠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解家在這個世界的龐大力量,所謂一擲千金,在這場宴會中連一個眼神都得不到。

她到底來到了什麽樣的世界?

“溫棠,快來幫忙!”

溫棠頓時驚醒,忙不疊轉身跑走。

“來啦!”

下一秒,幾步開外的側門被推開,穿上小西裝的解勳別扭地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蝴蝶領結,被謝容音帶著往大廳中央走去。

解勳嫌棄道:“不能換一個領結嗎?”

謝容音笑著逗他:“咦,這多可愛啊。”

解勳:“哪裏!”

兩人從無人知曉的縫隙前走過,溫素正裝就在後方,見他們緩緩進入大廳,悄然退身關閉側門。

後廚,所有爐火馬力全開,空氣中滿是熱騰騰的油煙味,溫棠急急忙忙戴上廚師帽和口罩,也加入了熱火朝天的戰鬥中。

“快點快點,主持人上臺了!第一道菜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哇,解大老爺是個大帥哥!”

“我的天啊!你還有時間看帥哥!人家四十了!”

“I can work with that.(這我沒問題啊。)”

大廳與後廚像是兩個世界,這裏沒有優雅的音樂,只有鍋鏟與鐵鍋碰撞的鏗鏘聲,前臺的燈紅酒綠仿佛只是一場遙遠的夢,食物的香氣與悶熱的汗水,才更像是人間該有的模樣。

溫棠吭哧吭哧地遞送著早就預處理過的食材,也在幫忙處理些不用動刀的小工序,小小豆丁不會妨礙到任何人,卻默默提供著自己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響亮的掌聲隔著墻壁霧蒙蒙地傳來,調度員從耳機裏發出信號,服務員們迅速開始上菜。

廚師們更不敢懈怠,佳肴流水線全力開工,溫棠要給六名廚師遞送食材,每名廚師做得菜不同,做菜的時機也不同,但她在昨天已經將所有送菜節點都牢牢記住了。

溫棠左跑跑右跑跑,埋頭不知時間流逝,也不去想那些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終於,後廚最忙碌的時間過去了,只剩下最後的甜點,溫棠累得夠嗆,爬上自己的專屬小凳子就不下來了,阿米莉亞揣上一瓶水遞給她。

“幹得好!溫棠!”阿米莉亞用力揉揉溫棠的腦袋,“你真是只勤勞的小蜜蜂!”

溫棠咕嚕咕嚕幾口水下肚,又乖巧地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擦了擦汗,才覺得好受了些,委屈巴巴道:“嗚嗚,好累哦。”

阿米莉亞笑了笑。

雖然這副模樣,但方才卻一句累都沒喊過,也未放棄,本來他們也只想讓溫棠在最忙碌的時候搭把手,未曾想過她竟然堅持到了最後。

真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寶貝!

阿米莉亞趕緊搬了個小板凳在溫棠旁邊坐下,跟她八卦道:“哎!你知道嗎,我剛剛才知道,原來今年的玉延會,解家的那位神秘的大少爺也來啦!”

對於遠離權貴的普通人來說,解家的大少爺是個很神秘的人,除了誕生那天上了熱搜以外,官方一點消息都沒有,只時不時有一些小道消息透露,有說他聰明的,也有說他愚笨的,有說他跋扈的,也有說他可愛的……反正什麽樣的都有。

上層階級的軼事本就是普通人最愛使用的談資,更別說解家是中國唯一留存下來的老錢家族,大家的目光就更加關註了。

“解勳少爺?”溫棠眼睛瞪得豆大。

她不知道這件事啊?!

“是哦,眾星捧月的呢。”阿米莉亞悄悄湊到溫棠耳邊,“你可以偷偷去看看。”

溫棠眨了眨眼。

溫素不止一次曾在她面前提及,她未來應該效忠的人,就是解勳。

那個她從來沒見過面的少爺,她上的那麽多課,紮過的那麽多馬步,起早貪黑,放棄了那麽多本小說,全都是為了他。

想到這裏,溫棠不假思索地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要去!”

-

溫素說解勳會在玉延會上怯場,實際上他只覺得無聊。

燈光、人群、酒杯,與父母一同站上高臺接受掌聲,接受他人羨艷的目光,一切都與他預料中的一樣。

“真是後生可畏。”

“看著真是個穩重的孩子,比我們家的強多了。”

“解家真是被上帝眷顧。”

各種恭維聲不斷,解勳抱著一杯可樂,面帶得體的微笑,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嫻熟社交的樣子總讓人忘記他的真實年齡。

連謝容音都很驚訝他這麽淡定的樣子,她都想好該怎麽給緊張的兒子加油打氣了。

解勳:“哼,說到底本質都一樣。”

無論是玉延會,還是平時聽到的奉承,大家心裏都想著自己的事情,嘴巴上還要說不一樣的話。

解千舒狠狠地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緊接著帶他認識下一名權貴。

意氣風發的父親,溫婉靈動的母親,可愛聰明的兒子,光鮮亮麗,風輕雲淡,在世界最高的名利場上游刃有餘,任誰來看都是被上天眷顧的完美家庭。

溫棠心想這樣光芒四射的三口之家應該不難找才對,結果偷偷從角落伸出個腦袋以後才發現,宴會進入尾聲,大廳裏的賓客們都在酒莊裏四散開了,草坪面積廣闊,哪裏都有人,端著銀盤的服務員穿梭在其中送酒收瓶,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目標。

這個角落裏也視野有限,但若她從後臺跑出去,被發現就糟糕了。

大廳裏除了服務員和安保,後廚的人是不能出來拋頭露面的,一身油煙只會破壞宴會的高貴,造成整場活動的重大事故。

那她就悄悄的……想到這可能是她唯一的機會,溫棠鼓起勇氣,躡手躡腳地從幕布後面鉆了出去,看準一個無人的角落,撒腿就跑。

哇哇哇哇好可怕啊!><

一團不明物體在夜色的掩護下嗖的一下竄到了某個藝術雕塑背後,而不遠的轉角處,解勳一杯可樂都喝完了,才終於結束了一輪社交,悄悄打了一個氣泡嗝。

“還沒完嗎?”解勳蔫蔫巴巴,“好吵。”

這種人多的宴會又不可能真的說些有內容的話,無非都是車軲轆話換著說,他都聽膩了。

“再堅持一會兒。”解千舒拍拍解勳的背。

這時迎面又走來一名陌生的外國人,解勳連忙打起精神。

距離草坪最遠的對角線處,黑影到處移動,終於在一個新的雕塑小窩裏探出一雙黑色的豆豆眼,她貓貓祟祟地左右巡視,沒有發現目標,只好繼續轉移陣地。

外頭怎麽都沒有小孩子啊……註意力都集中在尋找與她同齡的男孩身上,溫棠發現眼前竟然連一個能列入可疑對象的目標都沒有。

玉延會是結交關系的寶貴機會,賓客們前來參加基本上都會帶上自己的繼承人,特別是今夜解勳少爺真的來了,小孩子社交不是更容易?不應該一個小朋友都沒有啊。

剛這麽想著,溫棠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喧鬧聲,她剛回頭就發現,那裏是戶外燒烤區,烤肉已經停了,但桌子上還有很多小零食和飲料,大人們都忙著聊天,小孩子們卻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在那裏,既能取暖,又能吃好吃的。

找到了!溫棠眼睛一亮,貓貓前行。

這麽多小朋友,最眾心捧月的那個一定就是解勳!

而這邊,解家三人又結束了一輪客套,解勳趕緊從服務生的銀盤上拿杯新可樂續命。

“讓你去那邊跟其他孩子玩你又不願意。”謝容音笑著挖苦道,“那邊可樂更多,還有雪碧。”

“才不去。”解勳單手插兜,酷酷道,“跟他們沒什麽好聊的。”

謝容音:“你跟邱照眠不就聊得挺好的?”

解勳一言難盡:“那小子不一樣。”

解千舒搖頭,“總是有的聊的,只是你沒耐心去遷就。”

解勳:“我幹嘛要遷就他們?”

說話間,旁邊又來了兩位賓客,這次來的竟然是亞洲面孔,解勳不由多看了兩眼。

“(英語)您好,解先生。”來者看著年輕,嘴上雖說著恭維的話,但面色卻有些奇怪,皮笑肉不笑,似乎並不從心。

不過這並無所謂,能夠得到玉延會的邀請函,無論對方是誰,解千舒都會以禮相待。

解勳日常介紹完自己就站在一旁保持沈默,無聊地轉杯子打發時間,謝容音跟對方的夫人交談,餘光見解勳無聊,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

“……能獲得邀請函是我們的榮幸。”

“哪裏哪裏……”

解勳淺淺抿了一口可樂,有點喝飽了。

“去年的太平洋論壇我遠遠看見過您,大少爺年紀雖小,看著卻有父輩風範……”

“……年輕人還需要多歷練。”

解勳:對對,接下來該說以後有機會合作了。

“最近解家又有了大動作啊。唉,真希望我們的研究部門也爭氣點,有點成果,我也不用整天發愁了。”

解千舒客氣道:“技術這種東西就是這樣,沈下心來積累才行。”

“您說的是。”那人意味不明地笑道,眼神裏有藏不住傲慢和輕蔑,“不過閉門造車也很難有成就,我們終究還是得感謝前人分享的經驗。要是大家都想著獨吞大象,這個世界也好不起來,您說是吧?”

解千舒笑容微變。

“呵呵,那是自然。”

賓客兩人走了,謝容音才小聲問道:“他們是誰來著?”

解千舒神情冷淡道:“何家。新起之秀。”

玉延會的邀請函數量有限,能讓其中一張寫下自己的名字,不論手段,解千舒都不在意,能有這樣的能力,本身也不簡單。

半晌沈默後,解千舒突然低頭朝解勳道:“去玩吧,我有事先離開。”

“啊?”解勳一楞,眼看著解千舒一邊與路上賓客點頭致意一邊朝外走去,仰頭看向謝容音。

謝容音也有些意外,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拉過解勳的手,興沖沖道:“那跟媽媽去找朋友去?”

解勳:“……那算了吧。”

媽媽的朋友→貴婦阿姨們→被當成娃娃→救命!

解勳果斷溜走。

剛從修羅場裏跑出來,自然沒有再回去的道理,解勳靈活地避讓著草坪上的賓客,一個NPC都不想觸發,漸漸地走進了宴會死角,往燒烤區的方向走去。

被大人們當娃娃,還是被小屁孩們吵耳朵,說實話解勳哪個都不想選。

得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才行。

正當解勳想著一會兒該怎麽讓自己清凈一點的時候,擡頭看去,發現他的必經之路上竟然有一個可疑的身影!

鬼鬼祟祟地躲在雕塑後面,探著個頭東張西望,身上也沒有穿著得體的禮服,圍著圍裙的樣子看著是個從後廚跑出來的小孩。

解勳詫異這裏的安保措施怎麽還能有其他人能跑進來,忙往前又靠近了兩步,與此同時那小孩突然側過了臉。

燈光將她圓潤的臉頰清晰描繪出來,長長的睫毛隨著眨巴的眼睛上下畫出好看的弧度,小翹鼻白嫩可愛,茫然的眼神像個鉤子,偏偏主人毫不自知,竟哪裏都敢望。

解勳呆住了。

怎料下一秒,女孩發現了什麽,圓潤的大眼睛朝身後看去,正撞進一雙帥氣的鳳眼中。

溫棠也呆住了。

今夜的解勳確實是帥的,一身高定西服自不必說,頭發也是特地由專人打理過的造型,手腕戴著價值昂貴的機械手表,腳下的黑色皮鞋被擦得鋥亮,就算現在單膝跪地貓在角落裏,一身貴氣也難以隱藏。

溫棠當即就要尖叫出聲,解勳眼看情況不妙,拔腿沖上前去就捂住溫棠的嘴,順勢臥倒。

“砰——”

正圍在暖爐旁邊聊天的小孩們被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剛剛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誰的東西掉地上了吧。”

“好像是在那邊……”

腳步聲漸漸靠近,溫棠神色一慌,掙紮著就想要掙脫解勳跑走,但解勳整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她根本動彈不得。

解勳死死扣著溫棠的嘴,湊到她耳邊咬牙小聲道:“別動。”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溫棠縮了縮肩膀,一股古龍香水味霸道地朝她侵襲而來。

兩人在草坪上團作一團,緊張地屏息。

心跳聲在耳邊宛如雷霆。

“……好像沒什麽東西。”

“哎別管了!剛剛說到哪裏了?”

“娜娜家的仙女棒。”

“不對,不是我家的新游艇嗎?”

“游艇有什麽好玩的,娜娜家的仙女棒是她爸爸親手做的!”

吵鬧聲遠去,溫棠和解勳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溫棠/解勳:差點被(那群小兔崽子)發現了。

危機解除,解勳翻身到一邊去,抓住溫棠的手腕,質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一邊說一邊觀察溫棠的裝束。

廚師白帽,圍裙,還有一身的油煙味……

解勳:“你在後廚打工?”

溫棠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看見墓碑先生,而且看上去也是來參加宴會的,但是轉念一想,墓碑先生本來就是有錢人的孩子,出現在這裏好像也不奇怪。

“算是吧。”溫棠含糊其辭道,“你,你不要告訴別人,我,我只是好奇……”

解勳沒意識到若溫棠被宴會賓客發現會有什麽後果,他只是覺得她這麽小竟然就要出來打工,難道是被人欺負了?

這麽想著,解勳心情頓時覆雜起來,覺得她明明可以靠做黑客賺錢,現在卻淪落到進庖廚的地步,受到的欺負肯定不小。

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解勳思索片刻,拉起溫棠的手往遠處走去,“你跟我來。”“哎,等等。”溫棠來不及說話就被解勳拽了出去,又不敢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人群離她越來越遠。

嗚嗚,她還沒找到解勳少爺呢QAQ

解勳拉著溫棠往直升機臨時起落點跑去。酒莊本沒有專門的直升機起落點,這裏只是暫時被劃出來的一片空曠的草坪,而且並沒有停放大量直升機的條件,直升機送完人就離開了,現在正是空蕩的時候。

遠離人群,從這裏看去,不遠處正是月下海濱,潮水在白沙上起起落落,海風肆虐,月亮壓在天際線上泛著白光,把海水暈染出藍色的光芒。

找了個草坡停下,溫棠沒什麽反應,倒是解勳跑得氣喘籲籲,扶著膝蓋直喘氣。

溫棠見小朋友累壞了,忙道:“別急別急。”

靠近海邊後,海風便大了起來,忽然一陣風吹來,把溫棠的廚師帽吹到了天上,嚇得她大叫一聲,顧不上解勳,趕忙跳起來把空中的帽子撈進了懷裏。

這時解勳也緩過來了,他見自己累得半死,但溫棠卻跟沒事人一樣蹦蹦跳跳的,心情莫名不爽。

舉辦玉延會的場地可不小,就算他們是從邊緣開始,一口氣跑到這麽一個沒人的地方,少說也跑了起碼四百米。

“呼。”溫棠拍拍自己的帽子,風太大不敢戴了,便只好拿在手上,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才瞪著雙大眼睛問解勳,“老板你怎麽在這裏呀?”

解勳見溫棠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更氣了,轉頭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哼了一聲,“你說呢?”

溫棠哦了一聲,她當然知道解勳大概是來參加玉延會的,只是開一個話頭而已。

她回頭看了眼宴會上的燈光,方才的驚嚇讓她無論如何都沒有第二次勇氣了,便扭頭在解勳旁邊坐了下來,郁悶地把白團子似的臉擠進膝蓋間。

一時之間耳邊只有海浪的潮汐聲,一起一落,帶著某種不明的節奏,讓人沈靜。

溫棠嘆了口氣。

最終解勳還是沒忍住,咬牙回頭:“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之前發了那麽多信息一條沒回,他可還記得呢!

“啊?”溫棠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啊!對了!我想謝謝你!”

說著她趕忙伸手進圍裙的小兜子裏掏了掏,掏出自己的手機,興奮地翻開相冊,遞給解勳看。

“你寄過來的主機,我收到了!”溫棠特別喜歡這個主機,所以也拍了很多照片,“你看,我都裝好啦!真的很好看!謝謝你!”

女孩發自內心的喜悅特別感染人,解勳壓根不在乎那主機裝出來會是什麽樣的,只見溫棠高興,心頭還沒來得及說出來的怨氣就像被紮破的氣球,一下子就沒了。

“哼……你知道就好。”解勳拉不下臉,“那你之前為什麽都不回我的消息!”

溫棠:“可是你不是拉黑我了嗎?”

解勳氣急敗壞:“我說之前!之前!要不是你無視我,我為什麽要拉黑你!”

此時此刻,若他手機裏那幾百個被拉黑的聯系人聽到他說的話,估計都要淚流滿面了。

大少爺,你拉黑人也沒給過理由啊!

溫棠恍然大悟,隨即不好意思道:“對,對不起嘛。我那個時候太忙了……”

女孩道歉的眼睛真誠的像在發光,解勳一頭火又被堵進了喉嚨裏,想罵罵不出口,活生生憋得難受。

溫棠覺得這確實是自己不好,怯生生地看了眼解勳的臉色。

解勳更難受了,幹脆別過臉不說話。

溫棠小心伸腦袋想看解勳的臉,卻被躲過,便只好又縮了回去,訥訥不說話。

往常解勳發脾氣,周圍的人都會想辦法哄他,這會兒沒人哄他了,他才發現自己竟有些下不來臺。

海風呼呼,又是冰冷的寒冬,不一會兒溫棠便感覺到了冷,雙手搓了搓手臂,有心想要回去後廚,但旁邊的人還在生氣,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可憐巴巴地等著。

解勳等了半天,身邊的人卻還是不理他,他僵著張臉,剛想一走了之算了,回頭卻發現溫棠不知道什麽時候縮成了一團,冷得發抖。

他身上穿著西裝三件套還算厚實,但溫棠身上卻只有簡單的後廚制服。後廚本就是個悶熱的地方,身上穿的本來就不多,在人群多的地方還有暖爐取暖,到這裏被海風一吹,頓時就有些扛不住了。

“啊啾!”溫棠渾身一顫,猛地打一個噴嚏。

好冷啊……溫棠忍不住對手掌哈了口氣,但下一秒就感覺一團帶著古龍味的熱氣從天而降,將她整個背部罩了起來。

溫棠回頭,發現解勳不知什麽時候把外套脫下,披在了她身上,露出裏頭內襯的白色襯衣與黑色馬甲,但腦袋還是別過去,別扭地不看她。

實際上解勳覺得自己帥呆了。

電視劇上不都這樣的嗎?女生冷的時候男生要把衣服借給她,然後深藏功與名。

解勳:可不是我不走哦,我的衣服在這呢。

誰知轉頭他的衣服迎面飛來。

“你把衣服給我,那你呢?”溫棠急得不行,在她看來解勳才是需要照顧的小孩,她可是成年人,“感冒了可怎麽辦!”

解勳嘴角顫抖。

解勳:“感冒的明明是你吧!”

溫棠:“我沒事……啊啾!啊啾!”

解勳:“活該!”

好心被當驢肝肺,解勳再次氣惱,他發現他今天特別容易生氣,心想著他就不應該對她好心。

溫棠:“啊啾啊啾!”

解勳:“……”

解勳還是忍不住看過去,女孩凍得鼻子通紅,雙眼溢出幾滴生理性淚水。

最後外套還是到了溫棠身上。

溫棠雙手環胸抓住外套的邊緣,鼻尖都是好聞的香水味,身體也漸漸暖和起來,她團成一團,最終還是不再逞強,向解勳道謝道:“謝謝你。”

解勳手肘搭在膝蓋上,酷酷地仰頭道:“早這樣不就行了。”

溫棠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

解勳看了溫棠兩眼,又不想生氣了。

“所以你這段時間都在忙著打工?”解勳百無聊賴地望著海岸線,淡淡問道,“打代碼賺的錢不夠你花嗎?”

“還是被人欺負了?”

這種事解勳見得多了——當然,沒人能欺負到他身上——但越是靠近權錢的孩子身上越有一種直覺,什麽柿子可以捏,什麽石頭不能碰,而爭奪利益、黨同伐異是環境為他們塑造的本能,對規矩尚未形成敬畏的孩子反而在這方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解勳想起了邱照眠,當年他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正在被一群比自己小的女生圍在角落裏罵,哭得可淒慘了,超級沒用。

“沒有。我沒有被欺負。”溫棠吸了吸鼻子,“我只是在實習。”

“實習?”解勳驚訝,“你要做廚師?”

“……不是。”溫棠沈默半晌,眼中漸漸透出茫然,“其實我不知道。”

她應該是要做管家的。

但也許她實在是太遲鈍了,現在才察覺到成為解家的大總管意味著什麽。

這是一個龐大到令她難以理解的家族。她記得有科學家說過,自然人類群聚起來,到一定人數就會因為權力鬥爭而無可奈何地走向分崩離析,要想鑄造更大的村落、城市就需要更堅固的社會鏈接。

也許是宗教,也許是外部威脅,也許是民族敘事,總得有種信念,才能讓所有人凝聚在同一股力量之下。

而解家擁有古老的歷史,背靠古老的文明,它的人分布在世界各地,甚至不分種族,都向解家效忠,產業覆蓋全球。

以前溫棠從沒想過到底是什麽能夠讓解家如此大而不崩,她以為頂多就像一個公司,老板帶領著屬下開辟事業,因為前景光明,大家才心甘情願為他們出力——只不過這個公司有點大得離譜。

但事實好像不止如此。

家族……不,更像是帝國。

她直覺哪裏有些不對,但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

如果人生是一場海洋旅行,那她天生就不是當船長的料,她只會埋頭做事,卻不會決定方向。

又或者說,她沒有這樣的勇氣。

溫棠扭頭看向身旁的孩子。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來自哪裏,他們的相識不過是因為她對前世的一場自我安慰的念舊,有的時候陌生人反而讓有些話更容易說出口。

“其實……我不知道我應該做什麽。”溫棠洩氣地嘆了口氣,“我爸爸告訴我應該走他的路,本來也挺好的,但是最近,我也不知道了……”

解勳匪夷所思,“所以你爸想讓你做廚師?”

溫棠:“也不是。總之就是個很大的官吧,像是要給皇帝打工那種。”

“你不願意的話,那不做不就行了?”解勳搞不懂她在糾結什麽,“你計算機不是很厲害?上個大學對你不難吧。你爸總不能不管你。”

溫棠:“但我是領養的,我爸爸希望他現在的位置能有人繼承下去。”

解勳:“……”

解勳懷疑自己聽錯了。

解勳:“……你爸是不是有病?”

怎麽會有人因為這種理由領養小孩!

溫棠:“那還是不準你這樣說我爸爸。”

不管怎麽樣,什麽都能做好的溫素在溫棠眼裏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她崇拜他,而且溫素對她也很好,雖然工作很忙,但是從來不會敷衍她,也不會苛責她,還會給她做好吃的,帶她去旅游。

論跡不論心,溫素絕對比世界上大多數爸爸都要稱職。

還很帥!

溫棠也沒想著解勳真的給她答疑解惑,她只是想要找個人說說話,說出來就感覺好多了。

溫棠雙手捧腮,“唉,不知道爸爸現在在哪呢,希望他不要再生氣了。”

解勳覺得這個人真是太奇怪了!

這樣的爸爸有什麽好的?聽上去只會強迫別人做他想要的事,如果是他爸爸,才不會逼著他去做廚師呢!

“你就沒想過反抗嗎?”解勳摩拳擦掌,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反抗家族權威可是年輕人必聊的傳說,“比如離家出走,斷絕聯系,獨自創業,然後王者歸來!”

聽說他太爺爺的堂弟的女兒就這麽幹過!

溫棠老氣橫秋道:“唉,哪有這麽容易啊……”

解勳不解:“有什麽難的?”

溫棠看了眼解勳,深深覺得這孩子的觀念必須被教育,於是伸出手指,認真道:“首先,怎麽離家出走?”

解勳理所當然道:“坐飛機。”

溫棠:“哪來的錢啊?”

解勳詫異:“你們家坐自己的飛機還要錢?”

溫棠:“……”

我跟你們有錢人拼了!

溫棠氣呼呼地站起來,又氣呼呼地坐了下去。

狠狠地小怒一下!

解勳看著溫棠站起來,又看著她坐下來。

幹嘛呢?

“總之我不能這麽做!”溫棠悶悶道,“這樣爸爸,星野奶奶,宛老師都會難過的。”

解勳攤手,“那你活該咯。”

溫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會講話!氣!

溫棠氣得腮幫子鼓鼓,一雙黑亮的眼睛自以為狠厲地瞪著,解勳卻盯著她盤起的頭發看了一會兒。

解勳:“你怎麽把頭發紮起來了?”

溫棠沒理他。

解勳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種沖動,特別想把她的頭發扯下來,但他忍住了,掙紮中也沒在意她沒回話。

海浪聲洶湧,月光柔柔,寒風凜凜,兩人一時安靜了下來,看著遠方波光粼粼,仿佛這一剎那,一切喧囂都消失了。

溫棠靜靜看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把外套脫下來還給解勳,“給你,我該回去了。”

“你拿著唄。”解勳在草坪上仰倒,他打算在這裏待到宴會結束,“冷不死你。”

溫棠:“有沒有人說過你嘴巴很壞呀。”

解勳:“怎麽可能?”

溫棠:“那你嘴巴真壞。”

解勳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就要發火,一條紅繩手鏈就出現在了他眼前。

紅繩普通,正中掛著粉色的水晶,正是溫棠與艾爾瑪在路過的商店裏買到的紀念品手鏈。

“我身上沒有別的東西了。”溫棠把手鏈放進解勳手裏,“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給你這個,對不起嘛。”

解勳一下沒反應過來,溫棠就把外套蓋在他身上轉身離開了。

這是什麽?道歉禮物?

解勳鬼鬼祟祟地回頭看了一眼,見溫棠的身影已經看不見,立馬抓起手上的手鏈上下左右全看了一遍。

什麽嘛,還以為是寶石,原來只是塑料。

解勳一邊吐槽,一邊把手鏈戴上手腕,與精致昂貴的機械手表交疊。

宴會結束後,謝容音來找解勳,在燒烤區轉了一圈沒找到,正覺得奇怪的時候,就看見解勳手臂掛著外套,從遠遠的角落走了過來,表情看起來還不錯。

“哎喲我的小寶,這是遇上什麽好事啦?”謝容音迎上前去,“怎麽把外套脫下來了?”

解勳得到了想要的道歉,得意洋洋地正想跟媽媽炫耀一番,卻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

謝容音:“?怎麽了?”

解勳:“……”

又忘記問名字了!!!

話說那家夥難道就對他的名字不感興趣嗎?!

“什麽都沒有!”解勳又是郁悶又是無語,又不想說出來被媽媽取笑,一步一步用力踩地,自己生自己的悶氣,走了。

謝容音茫然地歪歪頭。

兒子今天怎麽喜怒無常的。

青春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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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當當!堂堂入v啦![撒花]

好高興,第一次寫幻言就能入v也!謝謝大家的支持!

之後我會努力日更的!(只要身體和精力允許)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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