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盛典

關燈
第107章 盛典

冷氏集團的喧囂餘溫尚在,暗夜堡便已籠罩在另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森嚴的慶典氛圍之中。

暗夜祭典,血族迎接新歲的至高盛會。

蒼白的月光取代了人間燈火,幽藍的冷焰在古老的石壁上跳躍,空氣中彌漫著陳年“月魄”的醇厚與一種更為原始的、屬於暗夜生物的凜冽氣息。

賓客的規格遠非集團年會可比。

古老的純血家族代表們身著綴滿暗紋的華服,蒼白的面容在幽光下如同冰冷的玉雕,眼神銳利如鷹。

依附於暗夜堡的強大氏族首領們姿態恭敬,眼底卻暗藏機鋒。

整個宴會廳如同一張巨大的權力棋盤,而執棋者,依舊是高踞主座之上的冷夜,以及他身側那位身著墨色禮服、佩戴著象征“王君”與“二殿下”雙重權柄徽記的容遇。

相較於集團年會的浮華,這裏的交鋒更為直接,也更為致命。

“冷夜王尊,暗夜祭典已逾千年,規矩禮法,乃血脈傳承之基石。”

一個清冷而帶著金石之音的女聲響起,打破了觥籌交錯的表象。長老會第二席,趙琳,緩緩起身。她一身玄色長裙,勾勒出冷硬的線條,面容美艷卻如同覆著寒霜,猩紅的瞳孔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直刺容遇。

“王君之位,非同小可。立一新生契子,冠以‘二殿下’之名,已是破格。如今更授以王君之位,共享王權……此舉,恐動我血族根基,寒了諸多古老氏族的心。”

她舊事重提,字字誅心,矛頭直指容遇身份的根本。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主座方向,或審視,或幸災樂禍,或擔憂。

冷夜端坐不動,猩紅的瞳孔淡漠地掃過趙琳,並未言語。但他腳下那片濃重的影子,邊緣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讓趙琳身前的酒杯都微微震顫。

容遇面沈如水,正要開口應對。

“誒,趙琳長老此言差矣。”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男聲適時插了進來。長老會第三席,趙魏,斜倚在寬大的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血玉扳指。他面容儒雅,笑容和煦,猩紅的瞳孔卻深不見底。

“規矩是死的,血脈是活的。冷夜大人雄才大略,銳意革新,我血族方能在這新時代立足。容遇‘王君’之能,我等有目共睹。這‘二殿下’之名,既是冷夜王尊意志所向,也是我族實力格局所需。談何寒心?該說是…註入新血,煥發生機才是。”

他打著圓場,言語間看似支持冷夜,卻又巧妙地將“實力格局”掛在嘴邊,暗示著權力平衡的考量。其立場,依舊暧昧不明。

容遇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舉杯向全場:“趙魏長老謬讚。容遇愧不敢當。唯願竭盡所能,輔佐主人,守護暗夜榮光。至於根基…”

他目光平靜地迎向趙琳冰冷的視線,“根基在於力量,在於傳承中的開拓,而非固步自封的枷鎖。晚輩敬諸位,敬暗夜生生不息之根基。”

他仰頭飲盡杯中“月魄”,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趙琳冷哼一聲,不再言語,但眼中寒意更甚。趙魏則笑瞇瞇地跟著舉杯,目光在冷夜和容遇之間流轉,帶著一絲玩味。

接下來的儀式冗長而充滿象征意味。古老的禱文吟唱,力量展示,契約交換……容遇作為王君,被推至臺前。

他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應對著或明或暗的試探與刁難。每一次舉杯,每一次發言,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冷夜始終是他最強大的後盾,一個冰冷的眼神,一道無聲掠出的影刃警告,便能將那些過於露骨的挑釁消弭於無形。

然而,容遇也清晰地感受到,長老會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著這場盛會,趙琳的敵意毫不掩飾,趙魏那看似溫和的笑容下,藏著更深的算計。

就在氣氛因權力博弈而顯得有些緊繃時,冷夜低沈的聲音打破了沈寂,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祭典尾聲,添個彩頭。暗夜尋寶,各憑機緣。”

話音落下,無需司儀,數名氣息內斂的血仆無聲地出現在宴會廳各個角落,將一些造型古樸、銘刻著暗夜徽記的黑色小匣子,巧妙地放置在燭臺下方、帷幕褶皺間、甚至某個不起眼的石雕縫隙裏。

這突如其來的“尋寶”環節,瞬間沖淡了之前的肅殺。即使是高傲的純血貴族,眼中也流露出幾分興趣。畢竟,由暗夜之主親自提議的彩頭,絕不會是凡品。

容遇心中微動,不由想起集團年會上那張“謝謝參與”的獎券。他下意識地看向冷夜,卻見對方正端起一杯新的“月魄”,猩紅的瞳孔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他,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安撫?

就在這時,容遇感覺自己的袖口被什麽極其輕微地拉扯了一下。他低頭,只見冷夜腳下那片濃影的邊緣,一縷細如發絲的幽影正極其隱秘地探出,極其迅速地在他座椅扶手的陰影縫隙裏“點”了一下,隨即縮回。

又來?容遇心領神會,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探入陰影縫隙,果然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小匣子。他將其握在掌心。

很快,所有小匣子都被找到。眾人迫不及待地打開。

“是‘凝神血珀’!好東西!”一位氏族首領驚喜道。

“我的是‘暗影鬥篷’的兌換信物!”另一位純血青年興奮不已。

“上古血刃的保養秘油?倒也實用……”

容遇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微妙的期待和上次留下的心理陰影,緩緩打開了手中的黑匣。

沒有血珀,沒有信物,沒有秘油。

匣內,靜靜地躺著一張薄薄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卡片。卡片表面流淌著暗銀色的光華,如同濃縮的星河。卡片中央,只有一行以最古老血族文字書寫的、散發著淡淡威壓的小字:

“暗夜眷顧·隨心所願”

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通用語註解:

憑此卡,可向暗夜之主提出一個在其權柄與能力範圍內的願望。時限:永久有效。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難以置信的抽氣聲!

“暗夜眷顧?!隨心所願?!”

“這……這等同於冷夜大人的一個承諾?!”

“天啊!這彩頭……這彩頭也太……”

無數道熾熱、嫉妒、難以置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容遇和他手中那張流淌著星河的卡片上。

趙琳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趙魏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震驚。這哪裏是彩頭?這分明是冷夜在萬眾矚目之下,給予容遇的、至高無上的特權與認可!是對之前所有質疑最有力的回擊!

容遇握著那張薄薄卻重逾千鈞的卡片,指尖感受到卡片上傳來的、屬於冷夜力量的冰涼而熟悉的觸感。

他看著卡片上“隨心所願”四個字,再聯想到上次那張刺眼的“謝謝參與”,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所有心防。

原來,主人一直記得!原來,那點小小的失落,都被他看在眼裏,記在心上,並且在這最盛大的場合,以最震撼的方式,給了他最完美的“撫慰”!

一股強烈的酸澀與滾燙的喜悅交織著湧上眼眶,容遇強行壓下,但唇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璀璨奪目的笑容。他擡起頭,望向主座上的冷夜,暗紫色的眼眸裏盛滿了星光與毫不掩飾的感激。

冷夜對上他的目光,猩紅的瞳孔深處似乎也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柔和。他微微頷首,仿佛在說:收好。

盛典在巨大的震撼中走向尾聲。許多人按捺不住,端著酒杯上前,想要向這位新晉王君、更是獲得了“暗夜眷顧”之諾的幸運兒表達“敬意”或拉攏。然而,他們還未靠近容遇身前三步——

“王君不勝酒力。”冷夜低沈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他不知何時已起身,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容遇面前,猩紅的瞳孔冷冷掃過眾人,“心意領了。”

他親自為容遇擋下了所有洶湧而來的敬酒潮。每一次有人舉杯示意,冷夜便淡漠地端起自己手中的“月魄”,代替容遇一飲而盡。那冰冷的姿態,無聲地宣告著:王君,由他庇護。

容遇站在冷夜身後,看著他挺拔如山的背影,感受著那份無言的守護,心中暖意融融,更添幾分安心與依賴。

然而,隨著一杯又一杯的“月魄”被冷夜飲下,容遇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冷夜那萬年冰封的臉上,竟也罕見地泛起了一層極其淺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緋色。他那雙掌控一切、深邃如淵的猩紅瞳孔,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眼神失去了平日的銳利聚焦,顯得有些……迷離?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也透出用力過度的蒼白,仿佛在強行維持著清醒。

容遇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升起。“月魄”是血族聖品,蘊含的能量極其霸道,後勁更是恐怖。但以冷夜的實力……怎麽可能?!

就在他驚疑不定時,最後一位上前敬酒的氏族首領剛剛退下。冷夜放下空杯,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主人?”容遇下意識地上前半步,低聲詢問。

冷夜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那雙迷蒙的、帶著水汽的猩紅瞳孔,直直地落在了容遇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審視,那目光裏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直白的……茫然?還有一種深沈的、仿佛壓抑了千年的疲憊與……某種容遇無法解讀的、深不見底的渴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發出一聲低沈沙啞的、帶著濃重酒氣的嘆息:“……嗯?”

下一秒,在容遇震驚到極點的目光中,在滿場賓客尚未反應過來的寂靜裏——

冷夜,這位掌控暗夜、強大無匹的血族之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傾,帶著一身濃郁醇厚的“月魄”酒香和那份令人心碎的、猝不及防的脆弱感,沈沈地、完全地靠倒在了容遇身上!

頭顱無力地枕在容遇的肩頸處,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敏感的皮膚上。強大的身軀此刻沈重而依賴。

整個暗夜祭典,最終以暗夜之主的轟然醉倒,落下了最為驚世駭俗的帷幕。只留下容遇僵硬地支撐著懷中滾燙而沈重的身軀,鼻尖縈繞著冷夜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與濃烈的酒香,大腦一片空白,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主人……竟然真的喝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