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享受

胖子燒烤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車窗外。霓虹閃爍的街景在夜色中流淌，車內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容遇靠在後座，閉著眼。指腹下，靈魂深處那冰冷的保密烙印依舊清晰可感，如同一個永久的封印。

聚會中強撐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混合著啤酒的微醺和董力偉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帶來的壓力，讓他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劉一帆的探究，崔健的疑慮，尤其是董力偉最後那句看似隨意卻意味深長的“氣色不好”，都像細密的針，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他扮演的“成功特助”在舊友眼中，似乎處處都是破綻。

車子平穩地駛離鬧市區，周圍的光線迅速黯淡下來。就在容遇幾乎要被這沈重的疲憊和孤獨感吞沒時，一股冰冷而強大的氣息無聲無息地降臨。

不是莫裏斯。

容遇猛地睜開眼，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中如同燃燒血玉般的紅瞳。

冷夜不知何時已坐在他身側。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融入陰影本身。他依舊穿著那身深墨色的絲質睡袍，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側臉在窗外掠過的稀疏光影中勾勒出冷硬的線條。車內殘留的、屬於燒烤攤的煙火氣和廉價啤酒的味道，在冷夜降臨的瞬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驅散、凈化，只留下清冽的雪松與金屬礦物混合的冷香，以及那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威壓。

“冷……冷董？”容遇下意識地坐直身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沒想到冷夜會親自來接。

冷夜沒有看他，猩紅的眼眸望著窗外飛逝的黑暗，聲音聽不出情緒：“‘煙火氣’享受完了？”

容遇心頭一緊，不知該如何作答。是滿意？還是嘲諷？

冷夜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淡淡地繼續道：“看來，你那幾位舍友，對你這位‘成功人士’充滿了……好奇。” 他微微側過頭，紅瞳如同實質的冰錐，落在容遇蒼白的臉上，“應付他們，比應付長老會那些老東西還累？”

容遇垂下眼簾，低聲道：“還好。” 他不敢說累，不敢抱怨。靈魂深處的烙印時刻提醒著界限。

冷夜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笑。那笑聲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他修長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那節奏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既然這麽累，”冷夜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慵懶的、近乎施舍的意味，“明天，帶你去享受享受。”

享受？

容遇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詞從冷夜口中說出，充滿了違和感。他下意識地看向冷夜，眼中充滿了茫然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警惕。

享受什麽？血族的“享受”……他無法想象。

是去某個隱秘的、只有血族權貴才能進入的奢靡會所？撒著凡人無法想象的金錢，看著血仆們表演血腥的節目？還是……像流言裏猜測的那樣，為他挑選幾個“陪侍”的“美女”？這些念頭讓他胃裏一陣翻騰，指尖冰涼。

或許是容遇臉上那過於明顯、混雜著驚懼和抗拒的表情取悅了冷夜，又或許是他那雙紅瞳輕易看穿了容遇骯臟的聯想。

冷夜唇角極其罕見地向上勾起一個明顯的弧度，那笑容帶著冰冷的、毫不掩飾的嘲弄，如同在欣賞一件有趣玩具的愚蠢反應。

“呵。”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紅瞳中閃爍著惡趣味的光芒，“腦子裏想什麽呢？嗯？”

他微微傾身，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容遇，冰冷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低沈而充滿磁性，卻又帶著刺骨的寒意：

“凡俗那些低級的感官刺激，也配入本王的眼？”

他靠回椅背，姿態重新恢覆慵懶，紅瞳中的戲謔卻絲毫未減，如同逗弄著掌中的獵物：

“明天，就知道了。”

他賣了個關子，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沈的夜色，不再言語。

容遇僵在原地，心臟還在因剛才那瞬間的壓迫和羞恥而狂跳。不是他想的那種“享受”？那會是什麽？冷夜口中的“享受”……只會比那些更危險，更不可測！他想象不出，除了那些，還有什麽能讓這位冷酷無情的血族之王稱之為“享受”，並且“好心”地帶他一起去？

未知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剛剛因聚會結束而稍有松懈的心臟。董力偉的觀察，舍友的疑慮，此刻都變得微不足道。眼前這位主宰著他命運的血族之王，才是真正深不可測、隨時可能將他拖入未知深淵的存在。

車子在沈默中駛向暗夜堡的方向，如同駛向一個被濃霧籠罩的、充滿未知謎題的明天。容遇靠在冰冷的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冷夜那句帶著玩味和惡意的“明天，就知道了”，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盤旋，將歸途染上了一層濃重的不安。他預感到，冷夜所謂的“享受”，絕不會是休憩，而是另一場需要他付出代價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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