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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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醒來時張樂樂正抱著墨峙，把他纏得很緊。
他一睜開眼睛，就是密而長的睫毛。手裏摸著的正是墨峙心臟的位置，那裏有規律平穩的心跳。這種微妙的感覺在很遙遠的時候他曾有過。
那時他還小，窩在媽媽懷裏的時候曾那樣真切地感受過一個人的生命。
這次第二次。
他看著看著，看得入迷，順著人家的眼睛看到喉結，又從喉結往上，再次看到眼睛的時候，墨峙動了。
他睜開了眼睛，像撥雲見日一般，張樂樂第一次覺得，這雙眼睛竟然也可以如初生般純凈、充滿溫暖。但只一瞬間，在張樂樂試圖繼續窺探更深層次的東西時，這種不加掩飾地擺出弱點的眼神就消散得幹凈。
“哈哈，早上好。真是個完美的夜晚，你說呢？來到這裏這麽久，這是我睡得最踏實的一個晚上了。你睡得好嗎？”
墨峙的目光在他不安分的手和腿上看了一圈，他默默地拿了回來。
上次他大意，這回他和墨峙一起起床，一起凈口，一起下樓，一起進廚房。總歸是做什麽都要一起，不讓他有機會偷偷溜走。
等吃完了早餐，張樂樂就收拾好了行囊等在門外，準備跟著墨峙。禦劍或是壓縮空間什麽的，他都無所謂。
但墨峙卻並沒有要離開的打算，甚至悠閑地坐在屋外，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了個竹枝編出的躺椅。陽光恍若美夢般出現，帶著幾分不真切的美。
時間被往回撥了數千年，這裏的一切重獲生機。樹木是青綠色的，綴滿了紅色、粉色、黃色的鮮花，草枝上結滿露水，沿著河水一路蔓延。河水清澈見底，裏面的游魚和浮草都清晰可見。
宮殿在以肉眼可見的恢覆速度重建，悶滯的黑和無數的裂紋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純凈的藍白色，八盞長明蠟燭外籠罩著一層水晶玻璃，在太陽的照射下幹凈、漂亮。
張樂樂手裏的包裹和半個大餅一起從手中落了下去，他睜大眼睛看向這個美麗的地方，像世外桃源一樣美麗的地方。
瞳孔裏映出來的畫面，比他見過的，甚至是想象過的任何畫面都要漂亮。
他忘記了出發，爬樹看花、下河摸魚，又爬到宮殿頂層細細享受闊別已久的陽光，再肆無忌憚地從上往下閉著眼睛跳，落入兔子柔軟的肚子上。
絨毛蓋住他的腦袋，他撐著手臂站起身來，看向一邊的墨峙。陽光裏他的身影孤離，飄忽與世界之外。
“這是怎麽一回事？”
張樂樂躺到他身邊，破開他周身結出來的冰。
“這是我以前的家。”
張樂樂沈默了一會兒，問他：“這是幻象嗎？”
“不是。”
張樂樂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他問題，驚訝於墨峙的耐心，竟然一句一句地回應了他。
最後他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夕陽。頭頂密密匝匝的樹枝原本籠罩成了一道拱頂，此刻分散兩邊，留出的空隙被陽光鉆進來，變成一條黃昏小道。
“你為什麽從來不問我是誰，來自哪裏？就好像你認定我本來就應該來這裏。”
沒有回答。天色變暗，不遠處有聲響傳來，腳步聲雜亂，火光連成了線。
黑暗中，他找不到墨峙的身影，卻見村莊裏的人沖過來，手裏拿著鐵鍬和火把。他還來不及躲閃，就見他們徑直穿過自己的身體，闖進了宮殿。
“找到墨峙。墨峙不除，災難不去！”
這是......小草和他描述過的、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張樂樂穿過墻壁、穿過人群，看見角落裏的小孩。他被火把和咒罵聲團團圍住，縮在墻角裏，卻沒有畏懼，也沒有恐慌，更沒有他們期待的悔意。
“果然是惡魔的孩子！我們定要除掉他，以絕後患！”
“除掉他！除掉他！”
又是同樣的畫面，這一次張樂樂伸出手去，卻照樣從他身上穿過。
人群越靠越近，火光和熱意蔓延，前排膽大的人已經沖上前來，扔出去的火把落在墨峙身上。但燃不著，火光如同遇上了水源，瞬間熄滅。
只一瞬，角落裏的小孩擡起頭，眸色凜然，起身拔劍，劍風掃過，前排的人被以血封喉，還來不及呼喊，就倒落在地。
白日還晴朗的天空出現了一抹血紅。血月當空，血河如一道霹靂連接在月亮和墨峙之間。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被壓彎，劍柄碎裂的瞬間，他的衣服破碎，血色的文字浮現在眼前。
“不造殺孽，神造殺神。”
“墨峙！墨峙！”
張樂樂看著眼前的幻象，企圖尋找墨峙。然而不久前分明躺在躺椅上和他悠閑聊天的人，確確實實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喊道脫力，跪倒在地，只能眼睜睜見著眼前的小孩跪下。火把重新燃燒起來，從後背到前頸，他卻不得移動。
那是一道無比燦爛的光芒，像炸開的煙花，或者比煙花還要燦爛。火光熱得發紅，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
墻壁變成了紅色的，窗外的樹木變成了紅色的，河流變成了紅色的。連那些村民們的眼睛也變成了紅色的。
他們隔岸觀火，他們志得意滿。
很熱，墨峙躺在火團中央，手裏緊緊握著什麽。張樂樂仔細看著，才看清那是一柄長劍。劍柄碎裂，劍身閃著寒光。
劍身顫抖，微弱地亮著，墨峙在迷糊不清之間，叫了聲父親，又叫了聲母親。他渾身幾乎都被燒傷，露出脆弱猙獰的皮膚，神志不清之間，說了很多胡話。
張樂樂無數次試圖解救他，試圖讓他清醒，但每一次揮出去的手，喊出去的話都如同白費力氣，他和墨峙此刻完全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就像他在原世界有自己的生活，而這裏是處處不同的異世界。理智提醒他，好感度到達了一定值後，他就會回到原世界，和這裏再沒有半點瓜葛，也不必和墨峙扯上半點關系。
他只要好感度就可以，沒必要共情到這種地步。然而事與願違。
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墨峙都在承受這種折磨，張樂樂被迫無力地看著他受這些折磨。
當陽光落在墨峙身上的時候，他艱難地站起身來。身上的傷痕不再流血，他像冰冷的機器那般，為身上的傷疤畫上兇惡的圖騰。
一切都結束了。不會再有任何折磨了。張樂樂深深從胸腔裏吐出一口氣，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藤椅上，天空是昏暗的，四周依舊是記憶裏的模樣。
墨峙正背對著自己，姿勢和夢中的一模一樣，顯得落寞而遙遠。
“墨峙。”
張樂樂從藤椅上彈起來，走到墨峙身邊，腳步聲很輕，怕夢不是夢，現實不是現實。等他觸碰到實體時，掌心傳來的真實觸感讓他激動萬分。
墨峙神色淡定地看向他，“你哭什麽？”
“我...哎，剛剛做了一個夢。”張樂樂笑著胡亂擦擦眼睛，“是個噩夢，關鍵是怎麽都醒不過來。”
“關於我嗎？”
他停頓了下，隨即搖頭，“墨峙，無論如何，我想我會記得你的。”
“說得像是你就要離開一樣。你要離開嗎？”
“我...”他撒不了謊，至少此刻是這樣。
“我還沒和你做過自我介紹。我叫張樂樂，來自，嗯，一個也很不錯的地方。如果有機會，我真希望能偷偷帶你去見識見識。”
“你什麽時候回去？回你的世界去。”
張樂樂對於“你的世界”這種稱呼感到奇怪，轉過身和他並肩而立，看著遠方的荒原。一種強烈的沖動湧上心頭。
他想帶走墨峙，帶他逃離這裏神與人皆苦的世界。
“如果我要帶你回我的世界，你願意嗎？”
墨峙偏頭看他的時候，張樂樂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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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張樂樂正抱著墨峙，把他纏得很緊。
他一睜開眼睛，就是密而長的睫毛。手裏摸著的正是墨峙心臟的位置，那裏有規律平穩的心跳。這種微妙的感覺在很遙遠的時候他曾有過。
那時他還小，窩在媽媽懷裏的時候曾那樣真切地感受過一個人的生命。
這次第二次。
他看著看著，看得入迷，順著人家的眼睛看到喉結，又從喉結往上，再次看到眼睛的時候，墨峙動了。
他睜開了眼睛，像撥雲見日一般，張樂樂第一次覺得，這雙眼睛竟然也可以如初生般純凈、充滿溫暖。但只一瞬間，在張樂樂試圖繼續窺探更深層次的東西時，這種不加掩飾地擺出弱點的眼神就消散得幹凈。
“哈哈，早上好。真是個完美的夜晚，你說呢？來到這裏這麽久，這是我睡得最踏實的一個晚上了。你睡得好嗎？”
墨峙的目光在他不安分的手和腿上看了一圈，他默默地拿了回來。
上次他大意，這回他和墨峙一起起床，一起凈口，一起下樓，一起進廚房。總歸是做什麽都要一起，不讓他有機會偷偷溜走。
等吃完了早餐，張樂樂就收拾好了行囊等在門外，準備跟著墨峙。禦劍或是壓縮空間什麽的，他都無所謂。
但墨峙卻並沒有要離開的打算，甚至悠閑地坐在屋外，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了個竹枝編出的躺椅。陽光恍若美夢般出現，帶著幾分不真切的美。
時間被往回撥了數千年，這裏的一切重獲生機。樹木是青綠色的，綴滿了紅色、粉色、黃色的鮮花，草枝上結滿露水，沿著河水一路蔓延。河水清澈見底，裏面的游魚和浮草都清晰可見。
宮殿在以肉眼可見的恢覆速度重建，悶滯的黑和無數的裂紋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純凈的藍白色，八盞長明蠟燭外籠罩著一層水晶玻璃，在太陽的照射下幹凈、漂亮。
張樂樂手裏的包裹和半個大餅一起從手中落了下去，他睜大眼睛看向這個美麗的地方，像世外桃源一樣美麗的地方。
瞳孔裏映出來的畫面，比他見過的，甚至是想象過的任何畫面都要漂亮。
他忘記了出發，爬樹看花、下河摸魚，又爬到宮殿頂層細細享受闊別已久的陽光，再肆無忌憚地從上往下閉著眼睛跳，落入兔子柔軟的肚子上。
絨毛蓋住他的腦袋，他撐著手臂站起身來，看向一邊的墨峙。陽光裏他的身影孤離，飄忽與世界之外。
“這是怎麽一回事？”
張樂樂躺到他身邊，破開他周身結出來的冰。
“這是我以前的家。”
張樂樂沈默了一會兒，問他：“這是幻象嗎？”
“不是。”
張樂樂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他問題，驚訝於墨峙的耐心，竟然一句一句地回應了他。
最後他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夕陽。頭頂密密匝匝的樹枝原本籠罩成了一道拱頂，此刻分散兩邊，留出的空隙被陽光鉆進來，變成一條黃昏小道。
“你為什麽從來不問我是誰，來自哪裏？就好像你認定我本來就應該來這裏。”
沒有回答。天色變暗，不遠處有聲響傳來，腳步聲雜亂，火光連成了線。
黑暗中，他找不到墨峙的身影，卻見村莊裏的人沖過來，手裏拿著鐵鍬和火把。他還來不及躲閃，就見他們徑直穿過自己的身體，闖進了宮殿。
“找到墨峙。墨峙不除，災難不去！”
這是......小草和他描述過的、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張樂樂穿過墻壁、穿過人群，看見角落裏的小孩。他被火把和咒罵聲團團圍住，縮在墻角裏，卻沒有畏懼，也沒有恐慌，更沒有他們期待的悔意。
“果然是惡魔的孩子！我們定要除掉他，以絕後患！”
“除掉他！除掉他！”
又是同樣的畫面，這一次張樂樂伸出手去，卻照樣從他身上穿過。
人群越靠越近，火光和熱意蔓延，前排膽大的人已經沖上前來，扔出去的火把落在墨峙身上。但燃不著，火光如同遇上了水源，瞬間熄滅。
只一瞬，角落裏的小孩擡起頭，眸色凜然，起身拔劍，劍風掃過，前排的人被以血封喉，還來不及呼喊，就倒落在地。
白日還晴朗的天空出現了一抹血紅。血月當空，血河如一道霹靂連接在月亮和墨峙之間。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被壓彎，劍柄碎裂的瞬間，他的衣服破碎，血色的文字浮現在眼前。
“不造殺孽，神造殺神。”
“墨峙！墨峙！”
張樂樂看著眼前的幻象，企圖尋找墨峙。然而不久前分明躺在躺椅上和他悠閑聊天的人，確確實實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喊道脫力，跪倒在地，只能眼睜睜見著眼前的小孩跪下。火把重新燃燒起來，從後背到前頸，他卻不得移動。
那是一道無比燦爛的光芒，像炸開的煙花，或者比煙花還要燦爛。火光熱得發紅，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
墻壁變成了紅色的，窗外的樹木變成了紅色的，河流變成了紅色的。連那些村民們的眼睛也變成了紅色的。
他們隔岸觀火，他們志得意滿。
很熱，墨峙躺在火團中央，手裏緊緊握著什麽。張樂樂仔細看著，才看清那是一柄長劍。劍柄碎裂，劍身閃著寒光。
劍身顫抖，微弱地亮著，墨峙在迷糊不清之間，叫了聲父親，又叫了聲母親。他渾身幾乎都被燒傷，露出脆弱猙獰的皮膚，神志不清之間，說了很多胡話。
張樂樂無數次試圖解救他，試圖讓他清醒，但每一次揮出去的手，喊出去的話都如同白費力氣，他和墨峙此刻完全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就像他在原世界有自己的生活，而這裏是處處不同的異世界。理智提醒他，好感度到達了一定值後，他就會回到原世界，和這裏再沒有半點瓜葛，也不必和墨峙扯上半點關系。
他只要好感度就可以，沒必要共情到這種地步。然而事與願違。
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墨峙都在承受這種折磨，張樂樂被迫無力地看著他受這些折磨。
當陽光落在墨峙身上的時候，他艱難地站起身來。身上的傷痕不再流血，他像冰冷的機器那般，為身上的傷疤畫上兇惡的圖騰。
一切都結束了。不會再有任何折磨了。張樂樂深深從胸腔裏吐出一口氣，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藤椅上，天空是昏暗的，四周依舊是記憶裏的模樣。
墨峙正背對著自己，姿勢和夢中的一模一樣，顯得落寞而遙遠。
“墨峙。”
張樂樂從藤椅上彈起來，走到墨峙身邊，腳步聲很輕，怕夢不是夢，現實不是現實。等他觸碰到實體時，掌心傳來的真實觸感讓他激動萬分。
墨峙神色淡定地看向他，“你哭什麽？”
“我...哎，剛剛做了一個夢。”張樂樂笑著胡亂擦擦眼睛，“是個噩夢，關鍵是怎麽都醒不過來。”
“關於我嗎？”
他停頓了下，隨即搖頭，“墨峙，無論如何，我想我會記得你的。”
“說得像是你就要離開一樣。你要離開嗎？”
“我...”他撒不了謊，至少此刻是這樣。
“我還沒和你做過自我介紹。我叫張樂樂，來自，嗯，一個也很不錯的地方。如果有機會，我真希望能偷偷帶你去見識見識。”
“你什麽時候回去？回你的世界去。”
張樂樂對於“你的世界”這種稱呼感到奇怪，轉過身和他並肩而立，看著遠方的荒原。一種強烈的沖動湧上心頭。
他想帶走墨峙，帶他逃離這裏神與人皆苦的世界。
“如果我要帶你回我的世界，你願意嗎？”
墨峙偏頭看他的時候，張樂樂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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