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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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他站在天臺上,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風景。

一輛又一輛的車子從眼前駛過,快得他還來不及了解更多,就駛出了視線範圍之內。

就像他和趙鈺一樣。

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為什麽他會忽然來到這裏,為什麽要教他勇敢,現在又為什麽會離開。

兩個人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又怎麽會有更多的交集呢?

一起相處的三個月時間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境,一時間叫他迷了眼丟了魂,所以沒有認清楚兩個人之間的差距。

對他來說,這是生命中最寶貴的三個月,是以後一輩子都無法忘懷、渴望把三個月拉長成為一輩子的三個月。

然而對於趙先生來說呢?

興許只是一時興起吧。在他的世界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像王銘這樣老實本分、軟得像任人搓扁揉圓的柿子,所以他起了興趣。

現在卻發現這顆軟柿子其實也沒那麽有意思,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他會發現多的是比這個軟柿子好玩的玩意兒,犯不上和這一個較勁。

沒事的王銘,沒事的。

時間一長就都會過去的。

時間總是可以戰勝一切,等再過一個月,不,三個月,再回頭看其實一切也不過如此。所有的失落和難過都會過去的,至少在這個過程中是滿足的不是嗎?

他這樣不斷地深呼吸,和自己重覆了一遍又一遍。

以前他就是這樣安慰自己的,這樣的方法總是很有效,只是時間線會被拉得很長,也說不定在未來的某一個午後他還是會想起這些事情,但是到那個時候悲傷就會變淡很多了。

甚至不會有叫人流淚的本事了。

事實似乎確實是這樣。

王銘的旁邊沒有了趙鈺,變成了空位置,沒過多久公司又招了新的人過來。

他依舊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工作。每天早晨去上班,幫保安帶早餐,再去幫保潔阿姨處理紙殼,捆綁完整理到固定的位置。

其實每天的生活沒有什麽變化了,他好像也已經適應了重回平淡。

一個月後的某天,阿姨又在餐廳拉住了他,和他面對面坐著,笑得很高興。

“小王,這周末沒事情吧?我打聽了,你們經理沒特殊情況都不安排加班的哦。”

“哦,是沒有什麽事。”

阿姨猛地拍了個巴掌,“那就行!上回我和你說的那個小姑娘,她來這邊參加親戚的婚禮,說是要住個幾天呢。你看,你要是方便,周末你們就見一面怎麽樣?”

王銘對結婚沒有太大的興趣。人起碼要真的遇上了值得的人才可以結婚,相親這種事情他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可是盡管他這樣想著,眼前還是模糊著出現了趙先生的身影。他好像又坐在了身邊,很生氣地拍打著桌面,把手都拍紅了。

“小王?小王?”

阿姨的手在王銘眼前揮了兩下,才終於把他的神思重新拉了回來。

“啊?哦。”

“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這麽重呢。你看你的年齡也差不多到那兒了。這緣分呢,也不是等來的,你這麽靦腆,總不嘗試,誰知道你是這麽好的一個孩子呢。”

王銘在掌心上蹭了蹭,最後終於眨眨眼睛說好。

“行!”

阿姨聽他說同意,臉上笑出了花。她對於自認為合適的婚姻,總要下很大的力氣撮合,以此收獲巨大的滿足感。畢竟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

她立刻就把小姑娘的微信推給了王銘,王銘點擊了添加。

他和對面的女孩子都是不怎麽會聊天的人,說好了要見面,又自我介紹了一番,按部就班地把流程走完,王銘已經累得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趙鈺好像給他劃了一個圈,一個無形的圈。

這個無形的圈範圍不清晰,但常常讓他感到束縛,卻又始終無法掙脫。

白天還好,等進入了黑夜安靜無比的環境裏,他就會感受到孤獨。這是曾經他從來不會有的感受。

曾經他總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上下班,從沒覺得有任何不妥。他堅持做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從不產生懷疑的思想。

可這一個月以來他總想起那段和趙鈺相處的時光。這是一種條件反射,幾乎不受控制,下意識地就會想起來。

但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以後再也不會有交集了。反反覆覆思考某一天夜晚做的夢是沒有意義的。

他和那個女孩子見面的地方是一家餐廳,新開沒多久,據說味道還挺好的。

他依舊是早到的那一個。坐在座位上把菜單看了一圈,涮完碗筷,他又靠在玻璃窗邊看了很久,感受著涼風吹來。

女孩和他說路上有點堵車,他很耐心地說沒關系,又點了一杯常溫飲料備在桌邊。

就在他發完消息擡起頭的瞬間,有個一閃而過的身影順著樓梯上了二樓。那身影太過熟悉,以至於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忍不住要朝著二樓走過去。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

一個身穿紅色工作服的人伸手攔住了他。

這句話讓他從這種沖動的情緒之中抽身。他早就和趙鈺沒有關系了。

趙鈺是一時興起,而他是直男,並不喜歡男人,分開的時候也鬧得那樣不愉快,再次見面理應當做雙方都是陌生人才對,他這樣追上去,即便真的是趙鈺,又能說些什麽呢?

“抱歉,我...找衛生間。”

“衛生間在您的右手邊直走再左拐。”

“謝謝。”

王銘幾乎是逃跑著奔向洗手間,撲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清水撲到臉上,水珠順著臉頰和睫毛往下墜落,他才清醒。

回到座位上時,女孩已經到了。

她梳著簡單的馬尾,穿著幹凈的收腰長裙,臉上幾乎沒帶什麽妝,只掛著淺淺的笑。

是的,這才是他應該選擇的路。

王銘坐下,服務員開始上菜。

他依舊不太會說話,所以面對一個同樣不太會說話的女孩子,氛圍更加尷尬。熱度從額頭一直蔓延到耳根,因為太過安靜,偶爾說出幾句“今天天氣還不錯”這樣拖延時間的話來。

然後雙方都開始笑。

一頓飯吃得太過漫長,但他看了看時間,其實也不過才半小時左右。他能想到的活動只有那麽多,可那些都和趙鈺做過。

“我們家的條件就是,女方出嫁需要二十萬彩禮。”

女生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語氣裏已經盡量顯得無所謂,卻還是讓人聽出了異樣。

“沒有別的條件嗎?”

“沒有了。”

王銘終於擡起頭仔細地看了看她,她又笑了下,很平靜又很無奈。

“我聽說、你喜歡畫畫?”

“我沒學過,都是自己亂畫的。”

王銘在手機上翻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個聯系人。這個人是他以前工作中認識的人,算不上朋友,可是人卻很好,喜歡招出眾的畫手。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被接受,但他還是想幫她試試。

“他是開工作室的。如果我們下次見面,你能帶幾份畫給我嗎?”

好像是從這一刻開始,對面的女孩兒才終於肯認真地看一看王銘。那種任由處置的態度被一掃而空,談起熱愛的話題,她的眼睛變得閃閃發光。

“可以嗎?那我們明天,可以明天就見一面嗎?”

王銘也終於舒心地笑了起來,“當然可以。”

第二天兩個人幹脆沒有約別的地方,依舊是在這裏見面。

這次女孩兒來得很早,穿衣風格和昨天的不太一樣,變成了幹練的短發和長筒牛仔褲。

就算王銘沒有任何繪畫基礎,完全看不明白其中的門道,也依舊為這幅畫所震驚。淡黃色的嶙峋起伏的畫面,像群山,也像朝陽。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幅畫鋪開,直到沒有一絲褶皺,而後拿出手機找到完美的光線,拍了照片發給那個朋友。

還沒等他在輸入框裏輸完解釋,對面竟然先給他發了消息,向他詢問這幅畫作的來源。

而後又像是嫌這樣的溝通方式太慢,幹脆撥了個語音電話過來。

王銘把手機遞給了對面的女孩,自己起身繞到店內的綠植和魚缸附近轉了轉。魚缸裏的小魚正游得歡快,淡藍色的魚鱗隨著角度的變換而呈現出不同的視覺效果。

他彎下腰仔細觀察,又伸出手指貼上玻璃,試圖以此來吸引小魚的靠近。

“先生您好。”

又是一個突兀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觀察。

王銘有些無措地收回了手指,以為這裏的小魚不能近距離逗弄,剛要說對不起,就看見服務員手裏拿著的金色紙盒子。

“這是您的一位朋友要我還給您的東西。”

“可以告訴我、是誰嗎?”

“這個他沒有透露,只說要還給您。”

王銘接下盒子,打開來才發現裏面是一條金色的項鏈,天鵝伸著長長的脖頸,顯得既高貴又漂亮。

這是他曾經送給趙鈺的項鏈。

他們坐在摩天輪上轉過了兩圈,他親手戴上去的項鏈。

堅硬的天鵝硌著他的手心。這是他和趙鈺之間保留下來的唯一的東西,現在他要把這唯一的東西都還回去了。

這讓王銘呼吸都不暢。

“他還在嗎?”

“這個我們不知道。”

“昨天他也在這裏嗎?”

“昨天我們老板辦開業聚會,他是來過的。”

沒錯,昨天那個熟悉的背影來自趙鈺,今天他要把項鏈還回來,說明今天他也來過。

抓著項鏈回到座位上時,女孩兒已經打完了電話。

“吳先生很喜歡我的畫,我們也加上了聯系方式,真的很感謝你,王先生。”

王銘勉強拉出一抹微笑。

女孩手肘撐在了桌面上,略微靠近了些。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心裏有喜歡的人。”

王銘猛然擡起頭,對這個結論感到無比震驚。

“就像你可以一眼看出我的窘迫,我也能看得出來你不僅不喜歡我,心裏還另外裝著一個人。”

她看著王銘,很認真地說,“你想幫我走出窘迫,我也希望你幸福。王先生,可能你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可是與其和不喜歡的人勉強在一起一輩子,也許試試追求自己想要的才是最能接近幸福的途徑。

“這條項鏈應該回到合適的人手裏,而不應該被還回你的手裏。我們也許都缺少勇敢一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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