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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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交談聲傳進耳朵裏,工作人員的身影越來越近,王銘睜開的眼睛被趙鈺擡手遮擋住。

然而王銘擔憂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摩天輪繼續轉動,他們漸漸升上了半空。這個親吻轉而變得綿長又親密。

“沒停...”他腦袋暈乎乎的。

直到摩天輪再次升到最高點,趙鈺許了個願望。

“你許了什麽心願?”王銘的嘴唇腫著,身子前傾著問。

“不可以告訴你哦,哥哥。”

王銘開著手電筒的燈光,把趙鈺牽得很緊。

這裏的一切在白天都那樣逼仄,夜晚更加昏暗。沒有哪一點和趙鈺匹配,他現在才從心裏生出了攢很多錢的沖動。

住這樣的地方,會讓她受很多委屈。

“路有點不平,要麽...要麽...”

“別再提讓我回去的事情了哥哥,我想去你家看看呢。”

“哦,好的。”

一直走到門外,王銘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趙鈺站在身後忽然問了一句,“哥哥,你以前有帶別人回家過嗎?”

王銘打開燈,露出沙發上那個寫著“福”字的抱枕。

“我的朋友很少,所以沒有什麽人會來。”

“是嗎?真的沒有過嗎?”

趙鈺盯著他的後腦勺,進門之後換上拖鞋,看了一圈,屋子幾乎和上次來的時候沒什麽變化,還是那樣簡單幹凈。

“有過一個同事。我們加班太晚,就順路到我家吃了宵夜。”

“留宿了嗎?”

“嗯。”

“看來是很重要的同事啊。”

“唔,他和你有點像,你們的名字也一樣。”

“真巧啊。”

王銘開始下面,趙鈺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著王銘系上相同的圍裙,彎腰在相同的地方做飯。不同的是這次他轉過頭來,問他想吃什麽。

“加醋的面。”

王銘於是開始做面。

他在廚房裏忙忙碌碌,沒有意識到身後有腳步聲在靠近。

直到趙鈺從身後彎腰,從手肘下穿過抱住了王銘的腰,腦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王銘禁不住往前傾,下意識地生出難以忍受的癢意。

“哥哥,”趙鈺咬了咬他的耳朵,“說話算數的對嗎,你喜歡我的對嗎?”

王銘被這種直接的詢問搞得很意外,卻也只好點點頭表示肯定。

又是一個長長的吻,王銘忍不住仰起脖子,一時間甚至忘記了自己還在做飯。

“真的嗎?不管我怎麽樣你都會喜歡我嗎?”

王銘很能站在別人的角度思考問題。他知道人活到這麽大的年齡,過去總會不可避免地夾雜一些不堪的回憶,這當然沒什麽問題。

所以他也很肯定地說沒關系。

“如果我不是女人呢?”

王銘的眼珠定住了,仿佛趙鈺轉了一個太大的彎,話題一下子從南極轉換到了外太空。他皺了皺眉,壓抑住那種驚懼。

“什、什麽?”

“我說,我叫趙鈺啊,哥哥。”

結合上一句話,王銘原本縈繞在心頭的所有雜亂的思緒瞬間找到了思路。

為什麽他暈倒之前有一雙冰涼的手落在臉頰上;為什麽兩個“趙鈺”有同樣的名字、同樣上挑的雙眼、同樣的身形、同樣薄薄的嘴唇......

這一切不是太明顯了嗎?

網上的趙鈺,和現實裏的同事趙鈺,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他試圖掙開,用了力也沒有用。趙鈺還是趙鈺,此刻卻不再是那個耐心傾聽、溫柔體貼的人了。他用了很多心思和手段接近自己,讓自己放下防備,其實自己一直在和一個男人談戀愛。

他說過自己的恐懼和膽怯,也做過很多親密無間的事情,甚至剛剛,一分鐘以前,他們還在接吻,毫無防備地接吻。

“現在你明白了嗎,哥哥?”

“你、你放開我。”

“幹什麽?哥哥剛才說沒有關系,說喜歡我,還說要永遠在一起的,不是嗎?”

“這、這...”王銘被氣得嗓音發顫,眼淚也要往外湧,“不是一回事。我不喜歡男人。”

“什麽叫‘不喜歡男人’?我們接吻的時候,你不舒服嗎?你有反應。”

“但我不知道你是男人。”

“那有什麽問題。”

“我就是不喜歡。”

“吃西瓜的那天晚上,你沒忘記,對吧?”趙鈺忽然關了竈臺上的火,把王銘壓在了上面。

更安靜了。彼此的呼吸和溫度都因為距離的靠近而進一步交融。

“我們沒有接吻。吃完西瓜,我們就睡覺了。”

“可我沒說我們接吻了。”

不打自招,此地無銀三百兩。

王銘把腦袋偏向一邊垂下去,變得很倔強。

“你抓著我的手,攀著我的肩膀,你睜著眼睛看著我說還要,記不記得?”趙鈺把一切都說的那麽清晰仔細,他的語言那麽犀利,“那時候你知道我不是男人,是不是?”

“我只是、我只是認錯人了。我以為、以為你是趙鈺...”

他又開始結結巴巴地說話了。

好不容易可以順暢地溝通,可以對視著交流,現在他又縮回去了。

“你想要女人,可以。”趙鈺退出一點距離,那雙總是上挑的眼睛恢覆了平靜的時候,甚至變得有些冷。

他用一種自己的邏輯解釋,“我現在就是,你當我是女人就好了。”

王銘皺著眉頭,嘴唇微微顫抖。

“但是、你不是。”

“有什麽區別?叫你哥哥你不爽是嗎?”

“不是這樣。”

“那要叫什麽?男朋友?寶寶?還是,老公?”

那種煩躁感又來勢洶洶地爬滿了他的全身,好像面前擺了個他很想要的瓷娃娃,偏偏這瓷娃娃只是夢裏的東西,他只要再一睜開眼,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他已經擁有過,就絕對不會再容許有失去的可能性存在。

“我不要,趙鈺,我們都是、男人。你放開我。”

王銘這次用了很大的力氣,甚至不再擔心會傷害到趙鈺,猛地把他往後一推,接著一聲撞擊聲響起來。

趙鈺的後背和玻璃門撞在一起,玻璃門猛烈顫抖著。

王銘呼吸停滯了一瞬,推人的手掌在空中懸停,又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神躲避著,一語不發,連最常說的“對不起”都沒有了。

空氣又變得那麽稀薄,讓雙方呼吸都困難。

王銘沒有見過這樣的趙鈺,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狼,那雙眼睛最可怕,緊緊盯著他的時候,心裏仿佛緊繃著一根脆弱的弦。

這根弦在猛烈地搖擺顫抖,沒人知道什麽時候它會遽然斷裂。

直到一聲輕笑,腳步聲響起。

趙鈺打開門離開了他的家,從進門到現在也不過才三十分鐘不到。

王銘雙腿軟得發麻,終於支撐不住地跌坐在地上。

地面冰涼,可是他的手更涼。

和趙鈺相處的種種細節在腦海裏一一浮現,關心是真的,保護是真的,鼓勵是真的。這些都是真的。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男人要怎麽在一起?

男人只能和女人結婚,要麽就做一輩子的單身漢,為什麽...這究竟是為什麽呢?趙鈺這樣受人歡迎,這樣帥氣,這樣優秀,喜歡他的人那麽多,怎麽會看上自己呢?

他透過玻璃門看自己的臉,普普通通的一張。他的屋子也小小的,每天穿著普通的衣服按時上下班...

如果不是因為趙鈺來這裏上班,他這樣的人,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和他產生交集。

但他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個朋友。

在醫院裏照顧趙鈺的時候,兩個人越來越自然地溝通聊天,就像認識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他很難過,覺得有人在他的心裏挖了一個大口子——他在失去一個女朋友的同時,也失去了一個好朋友。

煮到一半的面還在鍋裏,王銘腫著一雙眼睛全部倒進了垃圾桶裏。

他沒力氣再做任何事情,茫然地把網站的賬號註銷,回到微信上還是不久前和趙先生的聊天記錄。

於是他又清空了聊天記錄,拉起被子蒙住腦袋,閉著眼睛想睡覺,然而睡不著。

起身打開手機播放音樂,沒有用;把音樂換成相聲,還是沒有用。

最後他打開電腦做第二天的工作,一直到天亮。

他早早地收拾好,沒有吃早餐的欲望,只是坐在桌邊看著窗外,一動不動的。內心的糾結輪換了一圈又一圈,他應該去工作的,可是去了就會和趙鈺碰面。

他並不太想和趙鈺碰面。

就這樣低著頭咬指甲,一直拖到不能再拖的地步,他才拿起鑰匙拖拉著出了門。一路上很順暢,他不禁在腦海裏想象著,下一秒有輛車撞過來,他就不用繼續糾結了。

當然沒有。

他在公司門外停了車,進了公司,準時打卡上班。

他先去收拾紙殼和廢紙,接著去了一趟衛生間,最後出來繞到休息室接了杯咖啡。

辦公室裏好像有些太安靜了。他站在門外端著咖啡朝裏看,只露出一只眼睛,發現趙鈺並沒有來。他的心短暫地回到了原位。

一整天,他坐在工位上一整天,趙鈺都沒有來。

以前他專註於工作,還是會偶爾聽見同事們議論的聲音,現在卻完全不同——他的註意力分散在四周,有一點聲音都能吸引他的註意力,偏偏大家都那麽安靜。

安靜到讓他不安。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曾經縈繞在耳邊的不滿、無緣無故的使喚和莫名的敵意都消失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趙鈺。而趙鈺現在卻不在。

於是王銘起身去了經理辦公室。

經理正在打電話,看到他進門,立刻隨便敷衍了幾句掛斷,擺出一副笑臉,“怎麽了?”

王銘想起昨晚撞的那一下,聽起來就很重。趙鈺的手才沒好多久,不知道會不會因為這個更嚴重了。

“經理,趙先生今天,沒有來上班。”

經理露出一種“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哎呀小王,這你是知道的啊。現在小趙總都走了,咱倆就別表演這個了你說是不是?他當初來,不就是為了整頓整頓公司風氣嗎?不然我們這個小廟,哪兒能容得下那麽一尊大佛呀!”

“哦,是、是嗎?”

王銘的心往下沈了沈,從辦公室裏退了出來,左右無處可去,最後還是上了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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