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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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醒過來的時候,王銘的腦袋很痛。腿腳,不對,是全身上下都又酸又軟。他平常的運動量實在太少,一時間腦子沒有想清楚,不知道身處何地,也不知道這種酸軟的感覺究竟來自於哪裏。

定定地朝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他的腦子仿佛開了個口子,裏面被短暫封存起來的各種記憶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那些清晰地、模糊的、潮濕的、溫熱的、親昵的、深入的......他的瞳孔微微顫抖著,幾乎是驚懼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因為記憶裏的那張臉並不是其他人,而是趙先生。

他記得他們是如何擁抱、如何接吻,又是如何回到這張床上的,連十指相扣和皮膚接觸的感覺都那麽清楚。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只要一想到他和男人有這些不明不白的接觸,他就全身無力,一種近乎絕望的情緒狠狠地沖擊著他的腦神經,眼淚幾乎是奪眶而出。

他躲進衛生間裏,把自己反鎖進去,借著水聲掩蓋自己的哭泣聲。

明明不該喝酒的,現在這樣,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趙先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趙鈺,更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自己的良心。

他是直男,從小到大都是。他能從容坦蕩地和任何同性相處,即便不敢有太多視線接觸,肢體接觸更不用說,但他還是從心底裏覺得自己是直男。

和男人接吻。和男人接吻。和男人接吻。

這句話一直在耳邊纏繞,久久不散。王銘垂頭喪氣地跌坐在潮濕的衛生間,眼淚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後背緊緊靠在墻磚上,像個受盡磨難和挫折的鵪鶉。

他不知道保持著這個姿勢多久,久到眼淚已經不流,只剩下通紅的兩只眼睛。

敲門聲響起,外面傳來趙先生的聲音。

王銘被嚇得一個激靈,扭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敢默默聽動靜,希望找不到人,趙先生就會自己離開。

然而事實當然並非他所願。

沒人回應,趙先生確實離開了。但是等王銘剛站起身緩解麻了的腿,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撲涼水的時候,門就從外面打開了。

隔音效果太差,他能聽見工作人員和趙先生交流的聲音。趙先生和她道了聲感謝,於是工作人員離開。

盡管王銘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關上了水龍頭,屏住了呼吸,但也是因為隔音效果太差,大約從門打開的一瞬間,衛生間裏的聲音就幾乎毫無遮擋地傳進了趙先生的耳朵裏。

“王銘?”

趙鈺的聲音響起。兩個人現在的距離還沒有一米,王銘聽著趙先生的聲音,幹凈、平和,沒有任何異樣,讓他分不清是粉飾太平還是......

一種很荒謬但是也合理的可能在腦海裏一閃而過——趙先生可能並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

盡管其實仔細想來,這種可能簡直微乎其微,甚至漏洞百出,但是王銘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接受了這種可能性。

畢竟昨晚他腦子裏想的人一直都是趙鈺,而趙先生只是和趙鈺太像了,這並不能真的說明什麽。是的,就是這樣。

他對著鏡子做好了表情,在門外的人喊出第三聲的時候作了回應。

聲音有些沙啞,昨晚喝了太多酒,嗓子也幹澀難受,聽起來像老式唱片,帶著斷續的停滯。但他盡力也裝作平靜,

“趙先生,我在洗漱,很快就出來了。”

外面應了一聲。

王銘就在衛生間裏磨蹭了十分鐘才走出去。

房間裏的窗簾已經被拉開,空氣不再那麽潮濕,陽光落進眼睛裏,小米粥的香氣飄進鼻子裏,王銘瞇了瞇眼睛。

趙鈺不動聲色地坐在沙發邊,翹著腿,很放松的姿勢。只是目光落在王銘發紅的雙眼上時,交扣的雙手還是動了動。

“餓嗎?我買了早餐。”

他等著王銘說什麽,但是王銘在盡力演,演什麽都沒有發生,演什麽都不在乎。這讓他有些不爽。

“嗯,有點。”

往常王銘即便不看他的眼睛,也會用足夠的肢體動作來告訴他喜歡或是不喜歡,但是現在,他只能從他身上看到抗拒和警惕,還有不自然。

吃早餐的時候沒什麽話,雙方都安靜。等王銘把最後一口粥喝進肚子裏,趙鈺遞給他紙巾。在手指靠近的瞬間,王銘看都沒看一眼,只是迅速站起來躲避。

明顯排斥的舉動。

趙鈺的眉頭皺了皺,紙巾被他壓在桌面上,“你嘴角沾了東西。”

王銘擡起手胡亂擦了擦,摸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一邊收拾出行要用的物品一邊解釋說今天還有工作任務,睡到這麽晚才起來,晚上肯定要加班了等等類似的話。

趙鈺靜靜地看著他,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他身上,最刺眼的還是那雙通紅的眼睛。即便是把厚重的眼鏡戴了上去還是遮不住。

白天一整天的工作,王銘除了必要時間會和他溝通,其他時間都把他當做空氣一般的存在。盡管他早知道王銘是個直男,否則也沒必要繞那麽大一圈,但此刻他還是覺得煩悶。

不遠處一直鬼鬼祟祟跟蹤的人看起來就更加招人煩。

這夥人從他們出發開始就跟在身後了。王銘當然沒有察覺,不過沒有察覺才最好。

他們一直忙到晚上。這邊交班的人要留他們吃飯,當然只是客套話。拒絕之後兩個人並行走出去,王銘才發現一直背著的設備丟了。

設備看起來小,實際貴得要命。一臺將近百萬,他傾家蕩產也買不起。明明上午他收得好好的,現在卻弄丟了。

他蹲下身在又在背包裏來回翻找。其實答案顯而易見,即便設備小,也不至於這麽難找。那就是真的弄丟了。

“怎麽了?”

趙鈺蹲下身來,迎著光,聲音熟悉。王銘顧不上考慮昨晚發生的事情,實際上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設備的問題,擡起頭時滿眼的茫然,撞上趙先生關切的目光,他又因此感到安穩。

“那臺設備不見了。”

趙鈺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微微用力捏了下。王銘感受到那股力氣,才從那種驚慌和六神無主裏擠出了點理智。

“這樣,聽我說。你記得從山裏下來的時候,設備帶好了,對嗎?”

“對。”

“那中間我們坐車,也沒有拿出來過。中午包放在他們部門那邊了?”

“嗯。放在休息室,那邊都是業內人士,照理說不會有人動的。”

“別急。這就好辦了。他們部門有監控,我們回去把監控調出來就好了。那個設備雖然小,但也不至於小到被人拿走還沒有痕跡。”

王銘聽著趙鈺說的話,心裏才終於安心一些。如果是在部門內部丟失,那麽到處都是監控,無論如何都能查得到的。

兩個人回到部門說明了情況,對方也很重視,立刻配合他們調出了監控。

休息室的監控很清晰。從中午一直到下午四點半點,除了保潔阿姨進去打掃了衛生,再沒有別的人進入。但監控時間調到五點,背包的位置有了細微的變化。

把進度條往回拉,王銘看見監控裏出現了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穿著黑衣黑褲黑鞋的男人進入了休息室。

這樣熱的天氣,他卻把自己裹得這麽嚴實,已經很不正常。

果然,進入休息室後,他反手鎖上了門,取下背包,從王銘的背包裏拿出設備裝進了自己的背包裏,舉動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把設備裝好之後他甚至還環顧了一圈休息室。

有半秒鐘的時間,這雙眼睛和監控有了對視。

王銘定定地看著監控,反覆看那雙眼睛,才想起來為什麽會這麽熟悉——這雙眼睛的主人就是昨天下午遇見的瓜農。

眼睛不大,弧度轉折得也很生硬,顯得整個人在不做表情的時候很兇。

和監控裏的這雙眼睛幾乎一模一樣。

王銘轉過頭去抓趙鈺的袖口,“是昨天下午那個瓜農!”

趙鈺點頭,顯然兩個人都看出了這點。

部門有門衛,沒有預約一般不會放行。但大家對著張面孔都不熟悉,一時間也說不清這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他把設備偷走後就順著安全通道走出去。一路無人,他翻過墻跑遠,再多的,監控已經拍不到了。

“報警,我們要報警。”

王銘剛要站起身,手機就忽然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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