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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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停好車趙鈺跟著王銘上樓。狹小的樓梯裏，踩出去的每一步都會發出不小的回聲。進屋之後王銘按開燈，燈光倒還算明亮。
趙鈺站在進門處，擡眼打量這間不大的屋子。
進門是擺放整齊的鞋子，地面幹幹凈凈，單人沙發上放著一個抱枕，上面繡著紅色的“福”字。空氣中有一種屬於王銘身上的味道。
王銘進屋之後先為趙鈺倒了杯水，接著很快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他不知道再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該如何和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相觸，到廚房反而能緩解他的不適應。
屋子太小，以至於趙鈺只用了兩分鐘就看了個遍。接著他坐在那個單人沙發上，看著王銘忙碌的背影。
王銘系著男士圍裙，圍繩勾勒出他細窄的腰，彎腰洗菜的時候尤甚。
他長得不高，卻瘦。他並不刻意減肥，只是向來在吃的方面很能湊合，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常常時間不規律，也很難保證一天三頓都吃，所幸爸媽給了他一個好身體，這麽多年硬是沒吃出什麽問題。
桌上的水飄出裊裊白氣，透過這層薄薄的白氣，趙鈺摩挲著手指，接著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偏頭欣賞眼前未曾察覺異常、正一心一意做飯的人。
王銘做飯很快，他又怕趙先生餓太久。他想起自己第一天上班的日子，第一天去一個全新的地方，沒有認識的人，他又不會說話。一整天遇見任何不會的事情也不怎麽敢提問，很怕被拒絕，最後一直磨蹭到快十二點，門衛都過來敲門示意他該離開，他才抱著電腦匆匆說抱歉。
晚飯做的是面，裏面放了青菜、雞蛋和火腿腸，湯汁散發出濃濃的香氣，上面的浮油被他撇去，嘗起來應該會是清淡又不錯的味道。
“做好了，趙先生，你吃。”
王銘坐到趙鈺對面，抓起筷子開始吃面。他吃面的時候後頸低得更狠，從趙鈺這個位置看過去，能看得見他後頸的一截一截骨頭。
他吃飯的時候先用筷子挑起來一串，然後卷卷，放進嘴裏細嚼慢咽，不玩手機也不亂看，近乎放空。
趙鈺嘗了一口，味道很好，油鹽恰到好處。
王銘吃得很慢，餘光裏註意到趙鈺吃完，就放下筷子要再給他添一份。
“王銘，”趙鈺吃完後邊用柔軟的紙巾擦嘴，邊提出要求，“下次可以多放些小蔥嗎？”
“好。”王銘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更不會質問怎麽還要有下一次。
吃完照理該離開了，但時間已經飄到了將近十一點，王銘不得不問一句。
“趙先生，你的家離這裏遠嗎？”
“遠。我今晚可以留在這裏休息嗎，王銘？”
王銘下意識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房間，那裏只有一個不大的床，一個人睡尚且還夠，但兩個人實在太擠。衛生間也只能容納一個人站著洗澡。
這樣一個簡陋到近乎惡劣的環境，王銘很難說出接受的話了。
“附近有地鐵嗎？”
“沒有。”
“可以打到車嗎？”
“不太能。”
“那...王銘，我怎麽回家呢？”
“衛生間可能有點小。”
趙鈺挑眉，“沒事。”
於是夜晚王銘的房間裏就多了一個身影。這人躺在他的床上，他則是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柔軟的被褥，躺在上面有些潮，不過睡一晚倒沒什麽問題。
窗簾拉上之後，屋子裏就越發顯得安靜和黑暗。王銘想看看手機，擔心趙先生已經睡下，只好讓腦袋鉆進被子裏，點開昨晚登錄的網站。
昨晚的聊天結束之後對面的人便沒再有新的消息出現。王銘盯著這個頭像看了好一會兒，又點了點她的頭像進入主頁，才發現她的IP變了。
昨晚還離自己很遠，今天已經變成同一個省了。
看了看時間，王銘已經打算睡覺了。但沒想到對面竟然忽然彈過來一條消息。
“睡了嗎，哥哥？”
王銘迅速把手機按滅，緩緩探出頭看了一眼背後的趙先生。趙先生睡得很安穩，呼吸也很規律，於是他又轉過身背對趙先生，再次鉆進被子裏，連著呼吸都是熱熱的。
“還沒有睡。”
“我也還沒睡。今天一天你都沒有和我發消息，是很忙嗎？”
王銘想了想，確實很忙，也就只能實話實說。
“哥哥還是幫他們做事情嗎？不能拒絕嗎？”
王銘看著“拒絕”那兩個字，覺得很陌生。這兩個字從來不會出現在他的字典裏，只要有人向他提出了要求，只要他能做得到，都會盡力去幫忙。
以前他好多少有點相信“好人有好報”這種話，多少能給自己一點心裏慰藉，然而時間一長，幫助別人已經成為他的一種習慣，長進了骨子裏，漸漸地也不會去思考究竟值不值得、究竟能不能有回報。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趙鈺的話，只好不回答。當然對面並沒有過多指責，只說等了他一天，卻沒想到等到現在才有回信。
“明晚我希望哥哥可以早一點回家，好嗎？明晚要是有人找哥哥你幫忙，你就說沒有時間，好不好？我想和你打電話，明晚。”
打電話？
王銘握著的手機差點因為這句話從手上滑落。他不敢想象如果趙鈺進一步了解自己會是多麽失落，現在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拒絕的話。
“行不行呀，哥哥？”
王銘抵抗不了，只覺得心臟都是酥麻的，最後終於答應下來。
趙鈺再次確認，“哥哥說好了哦，我們明晚九點打電話，如果哥哥那時候還沒時間的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知道了嗎？”
王銘下了決心，給了很肯定的回答。
第二天趙鈺和王銘一起出現在公司門口的時候，公司員工都挺吃驚的。
因為除了王銘，其他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位連全名都不透露的“趙先生”絕對不會僅僅是一個剛參加工作的普通打工人，光是他身上的那件襯衫就不便宜。
而向來沈默寡言屁都放不出一個的王銘今天沒有早早到辦公室做好他的“雜貨”，卻等到快遲到的點才到公司，也實在反常的要命。
王銘當然還是什麽都沒看出來。昨晚他等趙先生洗完澡以後幫他把衣服洗幹凈，好用作今天的換洗，導致趙先生只能穿著他的睡衣睡覺。
當然不太合身。
昨晚可能趙先生也沒有睡好。他的床不太軟，也不太大，今早叫趙先生起床的時候花了很大的力氣，他的心情似乎也不怎麽好，從床上坐起來之後瞇著眼睛盯著王銘看。
王銘當然知道趙先生正在盯著自己，可是上班第二天，是不可以遲到的，否則真的可能被開除。
好在趙先生只是不高興了那麽一會兒，接著就自己起床去洗漱吃早餐了。
今天王銘才確認昨天的那種感覺不是錯覺。辦公室是真的變安靜了許多，沒有那種嘰嘰喳喳吵吵嚷嚷的聲音了。按照慣例，上午九點半錢鑫就要指使他做事情了，不是麥咖啡就是買早餐，再或者就是幫忙做文件，但今天他特意朝著錢鑫那邊看了一眼。
錢鑫正挺直脊背摸著自己的大肚子思索著什麽，目光也完全沒落在他身上。
王銘又擡眼看了看那盆綠蘿，又看了看窗外的陽光，覺得也許，今晚回去和趙鈺通電話也是可以做到的，也許不會是那麽困難的事情。
就這樣待到了下午，終於到了下班的時間。
王銘關掉了電腦，靜悄悄地收拾桌面的東西，想悄悄地從辦公室後門溜走。一切都進展地很順利，他即將踏入那條希望之路，卻在門檻處被人叫住。
這次還是錢鑫。
王銘的肩膀幾乎是瞬間就垂了下來。他知道錢鑫比一般人更難擺脫，一旦這一次沒有滿足他的要求，以後會有無數的麻煩等著自己。
“王銘，你幫我把這個做完再走。”
他用一種試探的語氣說，拿不準王銘和這個所謂“趙先生”的關系。無論怎麽說，王銘這樣一副縮頭烏龜的模樣，看上去實在不像是背後有靠山的人。
堅硬的文件夾拍在王銘的肩膀上，帶來陣陣疼痛。
王銘想起昨晚趙鈺的囑咐，在心裏預演了好幾遍，拒絕的話卻圍繞在嘴邊遲遲說不出來。
錢鑫等得不耐煩，又拍了兩下，“嘖，我說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話？知不知道我急著下班，耽誤我的事，你也敢？”
那話明明已經掛在嘴邊了，最後還是被吞進了肚子裏。王銘垂著腦袋接下了那份文件，把文件包放下，又回到了工位上。
這一忙就又忙到了很晚。即便今晚沒有別的人再來找他，還是耽誤了不少時間。等他回家急急忙忙掏出手機來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未接電話，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王銘，你騙人了。”
王銘近乎絕望了。他沒時間去想為什麽趙鈺會無緣無故發過來這樣一句話，比起懷疑對方，他總是先懷疑自己，尤其是在他先做了虧心事的情況下。
握著手機躊躇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麽補救。言而無信的人很可惡，他現在真的變成了這種人。
在門邊待了將近一個小時，肚子開始咕咕叫，他才到廚房去簡單做了點吃的對付了兩口。一直到他洗完澡睡到床上，趙鈺都沒有再發過來消息。
躺在枕頭上，王銘聞見那股洗發水的香氣，還有一陣淡淡的來自趙先生身上的味道。他又感覺到癢癢的，伸出手去試探，才發現那裏有一根頭發。
是漆黑色的，很有光澤，也是趙先生的。
王銘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又打開手機說對不起。但當然沒有回覆。思來想去，他請求趙鈺再給他一次機會。
“明天再打電話，可以嗎？”
他幾乎是紅著一雙眼睛盯著屏幕看，等待的過程煎熬，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臟扔到滾燙的油鍋裏反覆煎炸，連呼吸都難受。
又等了幾乎一個小時，王銘已經拉開窗簾朝著漆黑的樓下看了好幾次，才終於收到了簡短的回覆。
“我考慮一下。”
“她說考慮一下！”王銘瞬間從床上跳起來，不太結實的床也跟著晃了晃。
猛然從那種焦慮不安的狀態裏被拉了出來，王銘終於能喘一口氣。也許，拒絕誰都不會比現在的心情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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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車趙鈺跟著王銘上樓。狹小的樓梯裏，踩出去的每一步都會發出不小的回聲。進屋之後王銘按開燈，燈光倒還算明亮。
趙鈺站在進門處，擡眼打量這間不大的屋子。
進門是擺放整齊的鞋子，地面幹幹凈凈，單人沙發上放著一個抱枕，上面繡著紅色的“福”字。空氣中有一種屬於王銘身上的味道。
王銘進屋之後先為趙鈺倒了杯水，接著很快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他不知道再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該如何和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相觸，到廚房反而能緩解他的不適應。
屋子太小，以至於趙鈺只用了兩分鐘就看了個遍。接著他坐在那個單人沙發上，看著王銘忙碌的背影。
王銘系著男士圍裙，圍繩勾勒出他細窄的腰，彎腰洗菜的時候尤甚。
他長得不高，卻瘦。他並不刻意減肥，只是向來在吃的方面很能湊合，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常常時間不規律，也很難保證一天三頓都吃，所幸爸媽給了他一個好身體，這麽多年硬是沒吃出什麽問題。
桌上的水飄出裊裊白氣，透過這層薄薄的白氣，趙鈺摩挲著手指，接著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偏頭欣賞眼前未曾察覺異常、正一心一意做飯的人。
王銘做飯很快，他又怕趙先生餓太久。他想起自己第一天上班的日子，第一天去一個全新的地方，沒有認識的人，他又不會說話。一整天遇見任何不會的事情也不怎麽敢提問，很怕被拒絕，最後一直磨蹭到快十二點，門衛都過來敲門示意他該離開，他才抱著電腦匆匆說抱歉。
晚飯做的是面，裏面放了青菜、雞蛋和火腿腸，湯汁散發出濃濃的香氣，上面的浮油被他撇去，嘗起來應該會是清淡又不錯的味道。
“做好了，趙先生，你吃。”
王銘坐到趙鈺對面，抓起筷子開始吃面。他吃面的時候後頸低得更狠，從趙鈺這個位置看過去，能看得見他後頸的一截一截骨頭。
他吃飯的時候先用筷子挑起來一串，然後卷卷，放進嘴裏細嚼慢咽，不玩手機也不亂看，近乎放空。
趙鈺嘗了一口，味道很好，油鹽恰到好處。
王銘吃得很慢，餘光裏註意到趙鈺吃完，就放下筷子要再給他添一份。
“王銘，”趙鈺吃完後邊用柔軟的紙巾擦嘴，邊提出要求，“下次可以多放些小蔥嗎？”
“好。”王銘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更不會質問怎麽還要有下一次。
吃完照理該離開了，但時間已經飄到了將近十一點，王銘不得不問一句。
“趙先生，你的家離這裏遠嗎？”
“遠。我今晚可以留在這裏休息嗎，王銘？”
王銘下意識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房間，那裏只有一個不大的床，一個人睡尚且還夠，但兩個人實在太擠。衛生間也只能容納一個人站著洗澡。
這樣一個簡陋到近乎惡劣的環境，王銘很難說出接受的話了。
“附近有地鐵嗎？”
“沒有。”
“可以打到車嗎？”
“不太能。”
“那...王銘，我怎麽回家呢？”
“衛生間可能有點小。”
趙鈺挑眉，“沒事。”
於是夜晚王銘的房間裏就多了一個身影。這人躺在他的床上，他則是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柔軟的被褥，躺在上面有些潮，不過睡一晚倒沒什麽問題。
窗簾拉上之後，屋子裏就越發顯得安靜和黑暗。王銘想看看手機，擔心趙先生已經睡下，只好讓腦袋鉆進被子裏，點開昨晚登錄的網站。
昨晚的聊天結束之後對面的人便沒再有新的消息出現。王銘盯著這個頭像看了好一會兒，又點了點她的頭像進入主頁，才發現她的IP變了。
昨晚還離自己很遠，今天已經變成同一個省了。
看了看時間，王銘已經打算睡覺了。但沒想到對面竟然忽然彈過來一條消息。
“睡了嗎，哥哥？”
王銘迅速把手機按滅，緩緩探出頭看了一眼背後的趙先生。趙先生睡得很安穩，呼吸也很規律，於是他又轉過身背對趙先生，再次鉆進被子裏，連著呼吸都是熱熱的。
“還沒有睡。”
“我也還沒睡。今天一天你都沒有和我發消息，是很忙嗎？”
王銘想了想，確實很忙，也就只能實話實說。
“哥哥還是幫他們做事情嗎？不能拒絕嗎？”
王銘看著“拒絕”那兩個字，覺得很陌生。這兩個字從來不會出現在他的字典裏，只要有人向他提出了要求，只要他能做得到，都會盡力去幫忙。
以前他好多少有點相信“好人有好報”這種話，多少能給自己一點心裏慰藉，然而時間一長，幫助別人已經成為他的一種習慣，長進了骨子裏，漸漸地也不會去思考究竟值不值得、究竟能不能有回報。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趙鈺的話，只好不回答。當然對面並沒有過多指責，只說等了他一天，卻沒想到等到現在才有回信。
“明晚我希望哥哥可以早一點回家，好嗎？明晚要是有人找哥哥你幫忙，你就說沒有時間，好不好？我想和你打電話，明晚。”
打電話？
王銘握著的手機差點因為這句話從手上滑落。他不敢想象如果趙鈺進一步了解自己會是多麽失落，現在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拒絕的話。
“行不行呀，哥哥？”
王銘抵抗不了，只覺得心臟都是酥麻的，最後終於答應下來。
趙鈺再次確認，“哥哥說好了哦，我們明晚九點打電話，如果哥哥那時候還沒時間的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知道了嗎？”
王銘下了決心，給了很肯定的回答。
第二天趙鈺和王銘一起出現在公司門口的時候，公司員工都挺吃驚的。
因為除了王銘，其他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位連全名都不透露的“趙先生”絕對不會僅僅是一個剛參加工作的普通打工人，光是他身上的那件襯衫就不便宜。
而向來沈默寡言屁都放不出一個的王銘今天沒有早早到辦公室做好他的“雜貨”，卻等到快遲到的點才到公司，也實在反常的要命。
王銘當然還是什麽都沒看出來。昨晚他等趙先生洗完澡以後幫他把衣服洗幹凈，好用作今天的換洗，導致趙先生只能穿著他的睡衣睡覺。
當然不太合身。
昨晚可能趙先生也沒有睡好。他的床不太軟，也不太大，今早叫趙先生起床的時候花了很大的力氣，他的心情似乎也不怎麽好，從床上坐起來之後瞇著眼睛盯著王銘看。
王銘當然知道趙先生正在盯著自己，可是上班第二天，是不可以遲到的，否則真的可能被開除。
好在趙先生只是不高興了那麽一會兒，接著就自己起床去洗漱吃早餐了。
今天王銘才確認昨天的那種感覺不是錯覺。辦公室是真的變安靜了許多，沒有那種嘰嘰喳喳吵吵嚷嚷的聲音了。按照慣例，上午九點半錢鑫就要指使他做事情了，不是麥咖啡就是買早餐，再或者就是幫忙做文件，但今天他特意朝著錢鑫那邊看了一眼。
錢鑫正挺直脊背摸著自己的大肚子思索著什麽，目光也完全沒落在他身上。
王銘又擡眼看了看那盆綠蘿，又看了看窗外的陽光，覺得也許，今晚回去和趙鈺通電話也是可以做到的，也許不會是那麽困難的事情。
就這樣待到了下午，終於到了下班的時間。
王銘關掉了電腦，靜悄悄地收拾桌面的東西，想悄悄地從辦公室後門溜走。一切都進展地很順利，他即將踏入那條希望之路，卻在門檻處被人叫住。
這次還是錢鑫。
王銘的肩膀幾乎是瞬間就垂了下來。他知道錢鑫比一般人更難擺脫，一旦這一次沒有滿足他的要求，以後會有無數的麻煩等著自己。
“王銘，你幫我把這個做完再走。”
他用一種試探的語氣說，拿不準王銘和這個所謂“趙先生”的關系。無論怎麽說，王銘這樣一副縮頭烏龜的模樣，看上去實在不像是背後有靠山的人。
堅硬的文件夾拍在王銘的肩膀上，帶來陣陣疼痛。
王銘想起昨晚趙鈺的囑咐，在心裏預演了好幾遍，拒絕的話卻圍繞在嘴邊遲遲說不出來。
錢鑫等得不耐煩，又拍了兩下，“嘖，我說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話？知不知道我急著下班，耽誤我的事，你也敢？”
那話明明已經掛在嘴邊了，最後還是被吞進了肚子裏。王銘垂著腦袋接下了那份文件，把文件包放下，又回到了工位上。
這一忙就又忙到了很晚。即便今晚沒有別的人再來找他，還是耽誤了不少時間。等他回家急急忙忙掏出手機來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未接電話，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王銘，你騙人了。”
王銘近乎絕望了。他沒時間去想為什麽趙鈺會無緣無故發過來這樣一句話，比起懷疑對方，他總是先懷疑自己，尤其是在他先做了虧心事的情況下。
握著手機躊躇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麽補救。言而無信的人很可惡，他現在真的變成了這種人。
在門邊待了將近一個小時，肚子開始咕咕叫，他才到廚房去簡單做了點吃的對付了兩口。一直到他洗完澡睡到床上，趙鈺都沒有再發過來消息。
躺在枕頭上，王銘聞見那股洗發水的香氣，還有一陣淡淡的來自趙先生身上的味道。他又感覺到癢癢的，伸出手去試探，才發現那裏有一根頭發。
是漆黑色的，很有光澤，也是趙先生的。
王銘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又打開手機說對不起。但當然沒有回覆。思來想去，他請求趙鈺再給他一次機會。
“明天再打電話，可以嗎？”
他幾乎是紅著一雙眼睛盯著屏幕看，等待的過程煎熬，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臟扔到滾燙的油鍋裏反覆煎炸，連呼吸都難受。
又等了幾乎一個小時，王銘已經拉開窗簾朝著漆黑的樓下看了好幾次，才終於收到了簡短的回覆。
“我考慮一下。”
“她說考慮一下！”王銘瞬間從床上跳起來，不太結實的床也跟著晃了晃。
猛然從那種焦慮不安的狀態裏被拉了出來，王銘終於能喘一口氣。也許，拒絕誰都不會比現在的心情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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