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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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王銘不明白老板為什麽忽然這樣說話,只覺得反常,更不覺得自己對於公司來說會是什麽必不可少的存在。他從辦公室出來以後走到茶水間,碰到了保潔阿姨。

“小王,好多天不見你,怎麽腦袋上包著個這?咋了,受傷啦?”

王銘搖頭說沒事,接著阿姨就把他拉到了陽臺邊,從衣服兜裏掏出幾個十塊錢的紙幣遞給他,“喏,拿著。”

王銘知道,阿姨這又是想把他收拾紙箱子的“工錢”還給他。但是他不能要,於是他推拒回去。

“你這孩子,人生大事也該安排上了。大大小小的錢攢著,以後能用上!阿姨這裏有個不錯的小姑娘,你...”

聽著這些話,王銘的思緒驀地飄到了昨晚。他想起了那個明朗漂亮的人,願意聽他說廢話的人,因為指尖觸碰到屏幕上的那些文字而帶來的酥麻感又一次出現。

“篤篤篤!怎麽還在閑聊?開會不知道嗎!”

錢鑫又在用他那根肥胖的手指敲門,滿臉不耐地盯著王銘的臉,嗤笑一聲,“還是被裁員了,開始研究保潔了?”

王銘的視線沒有落在這人身上,而是看到遠處那一閃而過的黑色身影,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那個白皙細長的手指撐在墻面上的時候,仿佛陽光照射下的冰川,透亮又澄澈。

他的心臟猛地震顫了下,順著本能推開了放在門邊的胖子,忽視他在身後一刻不停的咒罵聲,繞開綠植,在窗戶透下的陰影裏看到了剛剛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這人穿著黑色西裝,短發,肩膀寬闊,正低頭在洗手臺前洗手。水珠順著他流暢的腕線向下流淌,王銘的視線被吸引過去,久久不能移開。那是幾乎和印象之中一模一樣的一雙手,打上泡沫之後像一束白玫瑰。

“撲通,撲通。”陽光太刺眼,王銘瞇了瞇眼睛。

“有事?”這人終於擡起頭來,透過潔凈的鏡面看向他。那雙眼睛細長,微微上挑,若是面帶笑意看向誰的時候,裏面仿佛盛了涓涓細流。可若是不笑的時候,王銘暗自想了想,應該也是極其冷淡的。

就在那視線接觸的零點零一秒,王銘匆匆忙忙移開了視線,扭了扭脖子,“沒、沒事。”

“那就走吧,要開會了。”

王銘雖然沒有和人說話看人眼睛的習慣,但也知道這人是個新來的。他更不適應了,借口要上衛生間,和這人錯開了。隨手推開一個門走進去,他面對著潔白的墻壁,盯著一個並不存在的點看了兩分鐘,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是個男人,而他這輩子,從小到大,都沒有動過什麽奇怪的心思,更不可能因為一個男人就那麽緊張激動。

最後他實在沒有別的解釋的理由,只好把一切都歸因於那雙手。

進入會議室的時候除了經理的主位,就只剩下剛剛那個陌生男人旁邊的唯一一個空位置。王銘垂著腦袋走過去,慢慢地坐下,打開手裏的會議本,按照慣例打開筆,靠耳朵聽內容。反正也沒有要他發言的地方。

經理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先落座,反而敲了敲桌子,清清嗓子,“都停一下。今天要和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說完這句話經理停頓了一會兒。這時王銘仍然沒有擡起頭,一只胖手又伸了過來,接著是那陣熟悉的低語。

“王銘,你怎麽還敢來的?開會宣布把你裁掉,你也不嫌丟人?我要是你,就自己卷著鋪蓋走人,怎麽也比被人攆體面,你說是嗎?”

說完又是兩聲嘲諷的笑。

王銘把手肘往這邊移了移,又把椅子朝著陌生男人移了移,動作不大,依舊低著頭,甚至低得更深了。當然也就沒有看見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還有起身的時候落在錢鑫身上的那一記更深的目光。

經理先鼓起掌來,大有一種要把兩個手掌拍熟的架勢,聲音洪亮地連連說著“歡迎歡迎”。

王銘看了看旁邊空了的椅子,又繼續低著頭。

男人聲音平穩,介紹自己時只說姓趙,並不說全名。經理於是又呼籲大家一起鼓掌,“歡迎趙先生入職!以後大家就都是同事了,一定要相互尊重!”

“尊重”那兩個字仿佛被咬得很重,但王銘沒關註這些。他只是在想,真是巧,這個人也姓趙。

公司並不大,工位也就那麽多。王銘的工位在角落裏,再放上幾盆綠植,他就可以不被打擾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安安靜靜上班、完成工作、下班。

開完會他就又投入到工作中。既然沒有被辭退,那還是要繼續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完。整個下午他不是盯著電腦就是低頭看自己的事務本。幾天沒來任務也多了起來,他幾乎是忙個不停。

連往常耳邊的交談聲、議論聲全部都消失都沒有察覺。

天色漸漸變暗,核對完最後一份報告之後,王銘才終於揚了揚脖子,閉起眼睛緩解視覺疲勞。這時候他才發現身側的那一片陰影。

新來的同事工位就在他的右手邊,他稍微擡一下手臂就會碰到的程度。

西裝外套被脫下來搭在了椅背上,純白色的襯衫被挽到了手肘,王銘的視線不自覺朝著不斷敲打的手指看過去,又很快回過頭來。

“怎麽了?”敲打聲停了下來,他轉過身。

“你好。”王銘拘謹地點點頭,“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都可以說。”

“你叫什麽?”

“王銘。”

“嗯。”

王銘等了一會兒,想看看他還有沒有需要自己做的事情。但等了一會兒沒再有新的話題,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整理好桌面,在今日任務上打下了一個個對鉤。

還沒等他拿出手機看消息,一個文件又被扔到了他面前。

“算一下這個產品的福利,還有相應的計算公式,八點之前給我。”

似乎是極度習以為常,王銘把手機重新放了回去,接過文件開始細看。好在做得還算快,不到半小時就完成,他去了打印機旁把做好了的文件重新打印一份送到同事桌上。當然同事人已經走了。

還沒等他出去,又來了一個女生。

她一邊拜托一邊塗口紅,說約會就要遲到了,希望王銘能幫自己把這份那份沒做完的PPT做一下。

“求你了求你了,我現在真的有點著急。我男朋友在樓下等著我了,電影業快開場了。”

當然還是毫不意外的接受。畢竟他沒有對象也沒有家庭,回到出租屋裏還是一個人吃吃喝喝,也沒有什麽額外的活動。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額外任務壓下來,本來應該六點半下班的人,硬是一直忙到了九點半。辦公室裏沒幾個人了,只剩下王銘,還有坐在一邊的“趙先生”。

王銘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叫什麽,於是只好跟著經理叫他“趙先生”。

“趙先生,你是有什麽不會的地方嗎?”

不然怎麽會和他一樣忙到這麽晚呢?

“可以幫我做一份文件嗎?”

王銘剛站起來,聽見這句話又坐了下來,沒有半分情緒波動,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好的。你可以把細則發給我。要的著急嗎?我最早也要到今晚十點半給你了。”

趙先生沒有再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回答讓他太不滿意,以至於他沒發文件,也沒再說話,只是關上了電腦,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

王銘看著他的背影,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也只好等他走了之後再離開。畢竟常常會發生這種情況——在不知情的時候,他總是說錯話做錯事讓別人感到厭煩,偏偏自己還察覺不到。

故意又在工位上耽誤了十多分鐘,手裏扣著鑰匙準備去推那輛自行車的時候,他才發現靠在車邊的人。

沒有主動打招呼的習慣,王銘推著自己的自行車繞開趙先生的車,從一條小路溜走。大片的樹葉從他的肩膀擦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接著就是一聲呼喚。

“王銘。”

王銘頓了頓,朝那邊偏了偏頭算作聽見了。接著把自行車停好,走到這人面前。

“趙先生,剛剛我可能說錯話了,對不起。”

“說錯什麽話了?”

“......”

“這樣吧,我肚子挺餓的,你能給我推薦一家餐廳嗎?”

王銘沒有在外面吃飯的經驗,連公司聚餐都從來不參加,盡管每一次聚餐的餐費他都照常A。

“也不知道?”

“那你等會兒去哪兒吃?”

“我等會兒回家,昨天買的菜還有剩下的。”

“那麽,去你家吃飯,怎麽樣?”

王銘對於這個回答感到很震驚,他放在兩側的手臂動了動,卻始終說不出一個不字。

“我家很小很偏。”

“那也沒關系。”

“我做飯可能也不太好吃。”

“沒事。”

“那好吧。”

趙鈺看著眼前這個低垂著腦袋的男人。路燈給他原本沒有棱角的臉龐又打下了一層柔光,好像從出生開始就沒有任何鋒芒,好像無論說什麽他都會答應一樣。

但意識到這一點讓他挺不爽的,似乎不論現在站在這裏的是誰,他都會答應,都會毫無主見毫無脾氣地接受。

王銘答應下來,卻看著這人身後的車和自己身後的自行車。他剛要開口說自己騎車,然後和趙先生說地址,卻見趙先生已經大跨步走到了他的自行車旁邊,坐到了車後座上。

“走吧。”

不再有異議,王銘也騎上了車。只是他從來沒有載過人,更不用說載一個像趙先生這樣長手長腳的人。

所以一路走得艱難,尤其是他總是能感覺到這人在背後一蹬又一蹬的,有時是助力,有時又是阻力,總之讓人不太能撐得住。他只好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把車把手控制好,不讓兩個人連帶著車子一起摔倒。

一開始還有路燈,離家越近路燈就越少,等到了最後那條小巷子,路上甚至完全沒有燈。也許住在這裏的人也都睡得早,或者壓根沒有住人,多數屋子裏的燈也是關著的。

王銘每次騎過這段路的時候都很迅速,但今天實在迅速不起來,只好微微站起身來彎腰用力蹬著。

趙先生在身後倒是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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