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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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他看我哭得太厲害，有一天忽然抱進來一個小箱子，動作很輕很輕。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擡頭朝著我做了個安靜的手勢，要我湊進去看。
我在他旁邊蹲下來，像要窺探什麽秘密似的，也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接著箱子被打開，裏面露出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小東西，呼吸那麽平穩規律，眼睛閉起來的時候爪子也收起來。
那是一只小貓。
我曾經躺在沙發上看很多張小貓的圖片，也看了很多種品類，但到最後我還是覺得簡簡單單的品類最好，好養活也好照顧。可是陳以恒對貓毛過敏。
往常很多事情他都能同意我做，可這件事情他不同意。他過敏總是會打噴嚏咳嗽，我於是只能一個人看那些小貓視頻，實際上真的在街上看到別人的小貓還是會禁不住羨慕。
陳以恒那段時間太累了。他才剛出差回家，我看著他臉頰瘦了一圈，說話的時候嗓音也總是沙啞，心裏很難過。
然後他就送給我一只小貓。
我那時候靜靜地看著箱子裏的小貓，瞳孔興許都在睜大，手指抓著箱子邊緣，連動也不敢動一下，想著這麽小的一只小貓該怎麽養活呢。
又轉過頭去和陳以恒對視。我看見他的鼻子因為過敏而發紅，我覺得四周都靜悄悄的，只能聽得見兩個人的心跳聲。無論如何，在當時的那個時刻，四周靜悄悄的，我只能看得見眼前的一個人。我看得見他的眼睛，看得見他的鼻梁，也看得見他的嘴唇。
他真真切切地在我面前，成為某種稱得上融入骨髓血脈的人。
陳以恒打了個噴嚏，嚇得箱子裏的小貓顫抖了下，但又換了個姿勢接著睡起來。
他說，“祝宇，給你買小貓了，以後少哭，行嗎？”
無論生活裏有多少不習慣我都覺得無所謂了。
夏天為了省錢買了個小風扇而不開空調我也能接受，冬天沒有暖氣上班回家我們總是靠在一起，只有洗澡的時候開一會兒。緊閉門窗熱氣彌漫的時候我總覺得窩在一個小家裏，小貓繞在身邊喵喵叫的時候，幸福到無以言表。
我也漸漸開始學會去菜市場買菜，學會做越來越多的菜品，相比陳以恒還差很遠，可他總是誇我做的好。
要是人永遠也不會變，那就最好了。
幸福永遠圍繞在四周，轉啊轉個不停的，也不會逃走。可是什麽都會變，那些玉蘭花落下的每一個瞬間，也許都定義了未來的某個既定的結局。
陳以恒的工作越來越忙的時候，我們已經換了新的房子。我早晨上班，下班照顧小貓。我開始漸漸要習慣我們的異地戀生活。最開始，我們沒有時差，透過屏幕還可以分享彼此的生活。後來他出差的地方也越來越遠了，我知道他遇見的人也越來越多，我們的時差也越來越長。
我躺在床上熬夜到淩晨兩點才能等到他開完會的一個間隙，給他撥過去的電話卻被潦草掛斷，他和我說很忙。
那天我想了很多，最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第二天我上班遲到，被扣了獎金，忙忙碌碌一整天，到下班了才有時間看一眼手機。
空空的消息界面讓我隱隱有些不安，我把手機丟在廚房流理臺上。
這時候我切土豆絲的速度很快了，兩分鐘切完之後泡進水裏，我又處理食材，起鍋燒油，聽著炒菜的聲音，靜靜地看著火光，感受著火光映在臉上的暖熱。
火光一閃又一閃，像天上的星星。這樣想著的時候我就笑了一下。窗外有許多住戶亮著燈，我把炒好的菜端出來，仔仔細細地嘗。
我做土豆絲已經很完美了，加醋之後脆脆的，微辣。這是一道很家常的菜，這味道和陳以恒做得一樣好。
但我還是覺得有點苦，覺得很難吃下去。空空的房子裏靜悄悄的，手機放在桌邊，一直到這天都過完了，也還是沒有一點回應。
我和陳以恒發消息說，我們今天一天都沒有說話，我今天上班遲到了，被扣了獎金，還忙了一整天才沒和他發消息，又說小貓今天如何，還說我做了什麽樣的菜。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發出去了千篇一律的消息。
我們最開始相識的時候，陳以恒也給我發過很多很多消息。他去很多不同的城市，見識不同的風景，和我講不同的故事。那時候我只要靜靜地聽就好。
這時候我也給他發很多很多消息，可我又能說什麽呢？
我到網上搜索很多教程，學習如何才能成為一個有趣的人。搜著搜著，搜索推薦就開始變了方向。我開始控制不住地點進一個又一個帖子，忍不住給陳以恒撥過去一個電話。
電話久久不通，我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去。
直到接通，雙方卻都沈默。後來陳以恒問我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不舒服的話就去醫院看看，他太忙了，趕不回來。
“陳以恒，你都在忙些什麽呢？”
“工作上的事。”
“真的嗎？”
“祝宇，我在開會，會議中途退出和你打電話，你只是為了說這些嗎？還是說需要我發照片才能證明我真的在工作？”
“不用了。”我壓下那些懷疑和不安，掛斷了電話。
從那以後，我就常常一個人在家了，然而我時刻等待著陳以恒回家。他回家的次數不太多，和我交流的次數也越發少。我提前到車站接他，我學著捧一束花站在人群裏，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個熟悉的笑容。
但是我在車站等了很久還是沒等到人，我才知道他回到家沒有出站，換乘後又去了別的地方，還是忙。於是我把那束花帶回家，買了個花瓶放進裏面，借著光影拍了張照片發給陳以恒。
他問我那是什麽花，我說是黃水仙。
黃水仙看起來那麽明艷，透著光的時候也那麽澄澈，像一縷久久不散的陽光。後來我等到花都謝了，陳以恒還是沒回來。於是我就再也沒買過黃水仙了。
有一天爸媽過來，提了不少東西，又問我陳以恒什麽時候回家，怎麽每次來都不在家，也真夠忙的。
我附和著說是，其實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家。
“這孩子，我得說說他，工作再忙家也得回嘛不是。”
我看似毫不在意，其實走到廚房整理食材的時候才在側著耳朵聽。我聽見陳以恒說好，說會回家，只是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回家。
陳以恒回來的時候我正心情愉悅地蹲在地上給咪咪餵零食，它一碰見奶就會變得格外纏人，伸出爪子抓著我的手臂不讓我亂動，專心致志地喝著，不允洗任何人越過它的絕對領域。
“祝宇。”我聽見聲音回頭，陳以恒手裏拿著鑰匙，看起來比之前要精神一些，黑眼圈淡了，可是臉色卻不好。
我忙站起身來，擦幹凈手的同時看了一眼時間。時間還早。
“你回來了。最近不忙了嗎？”
他“嗯”了一聲，“在家待幾天。”
“好啊。那我去給你做飯，然後晚上我們出去逛一逛吧，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
“我晚上就不在家裏吃飯了，和朋友有飯局。”
“陳以恒，你在家吃吧，飯局...明天呢？明天不行嗎？”
“祝宇，爸媽為什麽突然和我打電話了？”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把他的話重覆了一遍，很不願意把話裏的意思引申到我不想理解的方向。我試圖和他解釋，可是他自始至終都靜靜地看著我，
那種眼神，我曾經在學校演講臺上看見過。
我負責演講，臺下的同學們負責傾聽。可實際上沒有什麽同學聽。偶爾，我會和臺下的零星幾個擡起頭的同學對視，我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到的那種情緒幾乎和陳以恒的眼睛重疊。
那是一種完全旁觀的態度，說不上是冷漠，真的要說的話，好像是不在乎。
我極力挺直的脊背突然間沒了力氣，一種極端的無力感朝我襲來，鋪天蓋地，無處躲藏，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緒。這是很久很久都沒再有過的情緒，幾乎是自我保護機制讓我控制不住開始逃避。
我只要逃避、選擇性忽視自己內心的痛苦就可以過去。我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我可以把一天的時間合理分配到每一分鐘，這樣我就不會再想那麽多，被困在情緒的漩渦裏。
慢慢的，我就會忘記這種強烈的痛苦，這種過不去的時間就會過去。這樣就算以後回憶起來還會有一陣陣的難過，可是那是平均的、能忍受的，即便會持續很久，也沒什麽關系。
所以我想，我們都先冷靜冷靜，我可能還有一些工作沒做完。回到房間我打開電腦，實際裏面沒有一條消息，兩只耳朵聽著，外面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一聲關門聲。
距離他回來，其實也不過才十五分鐘不到。
後來呢。
後來怎麽樣呢。
我和陳以恒站在大街上對峙，我們鬧得很不愉快。我撿起我的貓糧，看見站在陳以恒身後的那一抹亮色。世界仿佛變成了灰色，我想這一次還是一樣了。
回到家我坐在地板上想了太多太多，實際上這種回憶我已經做了無數遍，我幾乎能熟練地想起來我們在哪一天初遇，又在哪一天接過他做的結婚證，在無人的角落偷偷傾聽他給我的承諾。
關於永遠的承諾。
整個家都是熟悉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熟悉的背影。我們打打鬧鬧的，七年也就過去了。我還是那麽無趣，生活裏除了上班就是基本的吃喝，唯一的變量就是陳以恒和這只貓。
然後我變得神經質，變得貪心，我想緊緊地把我唯一擁有的幸福牢牢地握在手心。但我越是想握緊，這感情就越是像流沙一樣跑得那麽快。
陳以恒還是會滿懷熱情地對待生活，還是喜歡新鮮事物，只不過喜歡的也不再是我了。
我很久以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
人都是會變的，那麽要怎麽樣才能永遠愛一個人呢？一紙婚書定下的婚姻，因此被綁在一起的兩個人，在此後的幾十年要接受對方的改變，要怎麽才能繼續愛下去呢？
天真的變成熟，浪漫的變不耐，一直變下去的話，喜歡興許也就會變成厭惡了吧。即便是最最喜歡吃的一道菜，要每天吃每天吃，肯定也是會膩的。
我看著這個家，這個我和陳以恒一起建造起來的家，我在棉被裏也感覺手腳冰涼。
【作者有話說】
無獎競猜：黃水仙的花語是什麽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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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箱子被打開，裏面露出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小東西，呼吸那麽平穩規律，眼睛閉起來的時候爪子也收起來。
那是一只小貓。
我曾經躺在沙發上看很多張小貓的圖片，也看了很多種品類，但到最後我還是覺得簡簡單單的品類最好，好養活也好照顧。可是陳以恒對貓毛過敏。
往常很多事情他都能同意我做，可這件事情他不同意。他過敏總是會打噴嚏咳嗽，我於是只能一個人看那些小貓視頻，實際上真的在街上看到別人的小貓還是會禁不住羨慕。
陳以恒那段時間太累了。他才剛出差回家，我看著他臉頰瘦了一圈，說話的時候嗓音也總是沙啞，心裏很難過。
然後他就送給我一只小貓。
我那時候靜靜地看著箱子裏的小貓，瞳孔興許都在睜大，手指抓著箱子邊緣，連動也不敢動一下，想著這麽小的一只小貓該怎麽養活呢。
又轉過頭去和陳以恒對視。我看見他的鼻子因為過敏而發紅，我覺得四周都靜悄悄的，只能聽得見兩個人的心跳聲。無論如何，在當時的那個時刻，四周靜悄悄的，我只能看得見眼前的一個人。我看得見他的眼睛，看得見他的鼻梁，也看得見他的嘴唇。
他真真切切地在我面前，成為某種稱得上融入骨髓血脈的人。
陳以恒打了個噴嚏，嚇得箱子裏的小貓顫抖了下，但又換了個姿勢接著睡起來。
他說，“祝宇，給你買小貓了，以後少哭，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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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漸漸開始學會去菜市場買菜，學會做越來越多的菜品，相比陳以恒還差很遠，可他總是誇我做的好。
要是人永遠也不會變，那就最好了。
幸福永遠圍繞在四周，轉啊轉個不停的，也不會逃走。可是什麽都會變，那些玉蘭花落下的每一個瞬間，也許都定義了未來的某個既定的結局。
陳以恒的工作越來越忙的時候，我們已經換了新的房子。我早晨上班，下班照顧小貓。我開始漸漸要習慣我們的異地戀生活。最開始，我們沒有時差，透過屏幕還可以分享彼此的生活。後來他出差的地方也越來越遠了，我知道他遇見的人也越來越多，我們的時差也越來越長。
我躺在床上熬夜到淩晨兩點才能等到他開完會的一個間隙，給他撥過去的電話卻被潦草掛斷，他和我說很忙。
那天我想了很多，最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第二天我上班遲到，被扣了獎金，忙忙碌碌一整天，到下班了才有時間看一眼手機。
空空的消息界面讓我隱隱有些不安，我把手機丟在廚房流理臺上。
這時候我切土豆絲的速度很快了，兩分鐘切完之後泡進水裏，我又處理食材，起鍋燒油，聽著炒菜的聲音，靜靜地看著火光，感受著火光映在臉上的暖熱。
火光一閃又一閃，像天上的星星。這樣想著的時候我就笑了一下。窗外有許多住戶亮著燈，我把炒好的菜端出來，仔仔細細地嘗。
我做土豆絲已經很完美了，加醋之後脆脆的，微辣。這是一道很家常的菜，這味道和陳以恒做得一樣好。
但我還是覺得有點苦，覺得很難吃下去。空空的房子裏靜悄悄的，手機放在桌邊，一直到這天都過完了，也還是沒有一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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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開始相識的時候，陳以恒也給我發過很多很多消息。他去很多不同的城市，見識不同的風景，和我講不同的故事。那時候我只要靜靜地聽就好。
這時候我也給他發很多很多消息，可我又能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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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接通，雙方卻都沈默。後來陳以恒問我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不舒服的話就去醫院看看，他太忙了，趕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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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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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我就常常一個人在家了，然而我時刻等待著陳以恒回家。他回家的次數不太多，和我交流的次數也越發少。我提前到車站接他，我學著捧一束花站在人群裏，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個熟悉的笑容。
但是我在車站等了很久還是沒等到人，我才知道他回到家沒有出站，換乘後又去了別的地方，還是忙。於是我把那束花帶回家，買了個花瓶放進裏面，借著光影拍了張照片發給陳以恒。
他問我那是什麽花，我說是黃水仙。
黃水仙看起來那麽明艷，透著光的時候也那麽澄澈，像一縷久久不散的陽光。後來我等到花都謝了，陳以恒還是沒回來。於是我就再也沒買過黃水仙了。
有一天爸媽過來，提了不少東西，又問我陳以恒什麽時候回家，怎麽每次來都不在家，也真夠忙的。
我附和著說是，其實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家。
“這孩子，我得說說他，工作再忙家也得回嘛不是。”
我看似毫不在意，其實走到廚房整理食材的時候才在側著耳朵聽。我聽見陳以恒說好，說會回家，只是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回家。
陳以恒回來的時候我正心情愉悅地蹲在地上給咪咪餵零食，它一碰見奶就會變得格外纏人，伸出爪子抓著我的手臂不讓我亂動，專心致志地喝著，不允洗任何人越過它的絕對領域。
“祝宇。”我聽見聲音回頭，陳以恒手裏拿著鑰匙，看起來比之前要精神一些，黑眼圈淡了，可是臉色卻不好。
我忙站起身來，擦幹凈手的同時看了一眼時間。時間還早。
“你回來了。最近不忙了嗎？”
他“嗯”了一聲，“在家待幾天。”
“好啊。那我去給你做飯，然後晚上我們出去逛一逛吧，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
“我晚上就不在家裏吃飯了，和朋友有飯局。”
“陳以恒，你在家吃吧，飯局...明天呢？明天不行嗎？”
“祝宇，爸媽為什麽突然和我打電話了？”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把他的話重覆了一遍，很不願意把話裏的意思引申到我不想理解的方向。我試圖和他解釋，可是他自始至終都靜靜地看著我，
那種眼神，我曾經在學校演講臺上看見過。
我負責演講，臺下的同學們負責傾聽。可實際上沒有什麽同學聽。偶爾，我會和臺下的零星幾個擡起頭的同學對視，我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到的那種情緒幾乎和陳以恒的眼睛重疊。
那是一種完全旁觀的態度，說不上是冷漠，真的要說的話，好像是不在乎。
我極力挺直的脊背突然間沒了力氣，一種極端的無力感朝我襲來，鋪天蓋地，無處躲藏，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緒。這是很久很久都沒再有過的情緒，幾乎是自我保護機制讓我控制不住開始逃避。
我只要逃避、選擇性忽視自己內心的痛苦就可以過去。我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我可以把一天的時間合理分配到每一分鐘，這樣我就不會再想那麽多，被困在情緒的漩渦裏。
慢慢的，我就會忘記這種強烈的痛苦，這種過不去的時間就會過去。這樣就算以後回憶起來還會有一陣陣的難過，可是那是平均的、能忍受的，即便會持續很久，也沒什麽關系。
所以我想，我們都先冷靜冷靜，我可能還有一些工作沒做完。回到房間我打開電腦，實際裏面沒有一條消息，兩只耳朵聽著，外面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一聲關門聲。
距離他回來，其實也不過才十五分鐘不到。
後來呢。
後來怎麽樣呢。
我和陳以恒站在大街上對峙，我們鬧得很不愉快。我撿起我的貓糧，看見站在陳以恒身後的那一抹亮色。世界仿佛變成了灰色，我想這一次還是一樣了。
回到家我坐在地板上想了太多太多，實際上這種回憶我已經做了無數遍，我幾乎能熟練地想起來我們在哪一天初遇，又在哪一天接過他做的結婚證，在無人的角落偷偷傾聽他給我的承諾。
關於永遠的承諾。
整個家都是熟悉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熟悉的背影。我們打打鬧鬧的，七年也就過去了。我還是那麽無趣，生活裏除了上班就是基本的吃喝，唯一的變量就是陳以恒和這只貓。
然後我變得神經質，變得貪心，我想緊緊地把我唯一擁有的幸福牢牢地握在手心。但我越是想握緊，這感情就越是像流沙一樣跑得那麽快。
陳以恒還是會滿懷熱情地對待生活，還是喜歡新鮮事物，只不過喜歡的也不再是我了。
我很久以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
人都是會變的，那麽要怎麽樣才能永遠愛一個人呢？一紙婚書定下的婚姻，因此被綁在一起的兩個人，在此後的幾十年要接受對方的改變，要怎麽才能繼續愛下去呢？
天真的變成熟，浪漫的變不耐，一直變下去的話，喜歡興許也就會變成厭惡了吧。即便是最最喜歡吃的一道菜，要每天吃每天吃，肯定也是會膩的。
我看著這個家，這個我和陳以恒一起建造起來的家，我在棉被裏也感覺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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