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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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天氣放晴的時候，我蹲在屋子的陽臺上。隔著窗戶玻璃，我看見陳以恒的身影。他穿著一件白色衛衣，深色牛仔褲，將近三十的年紀顯得那麽年輕，很像二十多歲的時候的某一個午後，我等在學校門前，看他遠遠地穿過樹蔭，騎著自行車朝我奔過來的樣子。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搖擺，臉上卻掛著那麽輕松的笑容。那時候我還以為，無論多苦的日子，以後我們肯定都會走下去。無論什麽困難我們都能一起克服。
兩分鐘後鑰匙開鎖的聲音響起來，我轉過頭去朝著陳以恒看過去。我哭腫的眼睛早就被我冰敷好了。
我換上了那件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穿的同款衣服。那件衣服其實已經絕版不再生產了，我找了很多家店、問了很多人才終於找到一件，二手的，穿著並不是很合身。
我站在穿衣鏡前照了又照，前前後後轉圈，覺得好像是比以前胖了一些。
而後我又剪了個和那時候差不多的發型，長度有點不夠，原本有些頭發近乎可以遮住眉毛，現在只能湊合著貼到額骨上。我認認真真地對著鏡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後來下單了一款淡斑祛紋面膜和面霜，擦了兩邊，才勉強看上去沒有那麽疲憊。
所以陳以恒進來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了。我笑著和他說，小咪已經餵好了，正在睡覺。他和我說，自行車早就丟了。
“我準備好了，就在地庫呢。陳以恒，我們去吃那家細面吧，就是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吃的，你還記得嗎？”
“祝宇，以後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現在我們......”
“陳以恒，”我抓住他的袖口，感受到他的抗拒，卻用了點力氣抓緊，“最後一次，我們再去吃最後一次吧。不是說好了嗎？”
他朝著我看了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開了門下樓，我就跟了上去、地庫裏黑漆漆的，有燈也顯得那麽昏暗。我把自行車推出來，陳以恒隔著七八米之外的位置看著我，我睜大了眼睛站直身子，手指收得很緊。
我們就那麽靜靜地站著，對視著，時間仿佛停止在這一刻，世界天旋地轉又萬籟俱寂。
陳以恒慢慢地靠近，近到我歪過頭就可以貼近他的心臟。
我們還是沒有說話。陳以恒騎上車，我坐在後座上，看著他的肩膀和後背，又去看他漆黑的頭發。自行車沖出地庫的時候帶著一股風。我看見陳以恒的發絲飛揚著，我的也是。我仰起頭，聞見一股熟悉的近似春天的氣息。
騎自行車很慢很慢，我們拐了很多彎，很多次被小電車催促，也被轎車滴滴。他們總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就開始著急，還要發出一些不耐煩的聲音。
我只是看著這些和我們擦肩而過又超過我們的一輛又一輛車，心裏覺得也很有意思，並不生氣，然而不一會兒陳以恒忽然剎車，腳尖點地的同時，他轉過頭來和我說，“祝宇，抓緊。”
我的大腦沒有對這句話做任何處理，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而後他又蹬上了自行車，只是這次的速度變得很快，像是離弦的箭。
風吹得我的眼睛快睜不開，連帶著呼吸都快被堵住。我看見陳以恒沖到前面滴過我們的車子面前，把車上的車鈴按得通天響，然後迅速順著那個下坡沖刺。
恰好紅燈，車主非常憤怒，但只能看著我們離去的背影，按了好幾次喇叭，不過無濟於事。
我抓住陳以恒的腰，幫他把被風吹起來的衣角扯平，大聲說剛剛車主的表情很糟糕，吃癟得不行。
陳以恒車速不減，偏過頭聽我說話，聽完以後仰起頭來，是一個很意氣風發的動作。
他也和我大聲回覆，“誰讓他那麽張狂。過不過癮？”
“過癮。”
我的聲音很大了，他還是像沒聽清似的，又問了一遍，於是我在後座上撐起身子，手掌撐在他的肩膀上，湊近他的耳朵，大聲回答他的問題。
一時間我們之間的距離那麽近，我的嘴唇幾乎擦著他的下頜骨，又被那一陣顛簸帶走，最後輕輕地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我的心跳瞬間變得很快，嘴唇變得很熱很燙，只能盯著前方的路看個沒完。陳以恒偏過頭沒再說話，車速變慢了一些，我撐著他的肩膀找不到很好的受力點，最後還是坐回了後座上。
那家店還在原來的位置，老板看上去沒什麽變化，只是店面重新裝潢了一番，看起來老板這些年生意大概沒有賠。
陳以恒把自行車放在路邊鎖好，我走過去點餐。老板遞給我一份菜單，熱情地說最近什麽在打折，滿多少減多少，說著說著他慢慢地彎下脖子，而後隨便拉了個板凳坐在我旁邊，似乎頭腦中正在經歷頭腦風暴。
直到他看清站在我身後的陳以恒，才終於肯定了什麽，自顧自悄聲和我說起話來。
他和我說，我記得你們倆。你們倆，是一對兒，對不？說完他又掰著手指算了算，但確實算不清楚，只好說確實好多年了。
他的眼睛裏有驚嘆，有探究，可是沒有嘲諷，也沒有鄙夷。
他手臂上的紋身一直爬到手肘，頭發也幾乎貼著頭皮，看起來很兇。當年我和陳以恒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我站在店門外看了老板好一會兒，決定重新找個店的時候被他看見，聽見他熱情滿滿地招呼我們進去找位置坐下。
於是我們嘗到了他家裏的招牌細面。
其實味道一般，但老板很熱情，全程不斷招呼我們。為此我們那段時間經過他家的店總會進去嘗一嘗，後來實在沒辦法，陳以恒總會帶著我偷偷從別的路溜走。有一天我們在小路的無人拐角牽著手聊天，他忽然打開那扇窗戶和我們說招手。
我們牽著的手還那樣牽著，因為陳以恒不怕，我就更不怕。可沒想到老板的反應也很淡定。他只是和我們打了個招呼，就像是做了很久的鄰居，某一天早晨我們出門碰上，於是打了個簡單的招呼那麽自然。
今天我們再一次坐在了這裏，這家店的細面味道還是那麽一般，老板還是樂呵呵的，很熱情地和我們讚嘆，說這個年代的感情都太快了，人們總是追求新鮮感，總是一開始就恨不得把所有感情都一股腦兒地釋放出來，最後發現感情釋放得太快，到最後就不剩什麽了。
我把餐具拆開，用溫水一遍遍涮著，陳以恒聽到一半忽然起身去裏屋，過了好久才出來。老板倒也沒和我說很久的話，七八分鐘之後店裏就又有的忙，他只得吩咐店裏的員工說這裏是老客戶，過來吃飯要打折，打八折。
最後他回過頭來和我說，“其實我知道我家的面做的不怎麽好吃，但是嘛，最開始有那麽幾位客戶總來，說好吃，就這麽做著做著，這麽些年竟然也積攢下來不少客戶。我總是覺得吧，好多東西都變了好多，今天看到你們我又覺得高興，總有些東西沒變，是不是？”
我停下涮筷子的手，手心發麻，翹了翹嘴角，說是。其實我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麽，也很想回答一個好。但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好不好。
那頓飯我們吃得很慢，我習慣性地坐在了陳以恒的右手邊。往常他會很自然地替我夾菜，替我把不喜歡吃的食物挑出來，然後自己吃下去。
今天卻並沒有。
一頓飯都吃到涼，顧客換了一批又一批，我們才終於離開。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路上的人也變少了。陳以恒騎車很慢，這時候微風吹得舒舒服服，我感覺不到什麽冷。我們沿著河岸往前，樹葉也不動。
我把腳放下來，和他說停一下。我們下車走到那個小亭子，靠在圓柱子上。
我像講故事一樣回憶，陳以恒有時候“嗯”一聲，多數時候沈默。最後我講完了，手也變得冰涼。之後又是長久的沈默。
今天來之前，陳以恒一直要找我談分開的事情。他說，原本也差不多應該和我坦白。我和他說，我們最後再去試一試吧，七年的時間啊，人生能有幾個七年呢。
我的心跳是真的，我的習慣也是真的，陳以恒在我的身邊我就能心安，這也是真的。
可感情偏偏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情。我老是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的逃避，我也就知道這大概真的是沒辦法挽回的事情。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我想起他的眼睛，單純又漂亮，穿著彩虹色的衣服，像個太陽，卻又很有分寸感。
“祝宇，他不知道我的想法，對我也很冷淡，你知道的。”
“嗯。我不鬧。”
他又停頓了片刻，“都是我的錯。祝宇，我不該把你拉過來又把你推出去，挺不負責任的。但是要讓我們一直這樣過下去，更不負責人。你還二十多歲，人生還長著呢。我們分開的話，房子和車子都歸你。”
我要房子和車子幹嘛呢。
我又問他，“貓呢？貓怎麽辦？”
小咪很喜歡陳以恒，不見他總會喵喵叫個不停，即便是我陪著它，它也總要繞著屋子轉好幾圈，夜晚睡覺也要睡在陳以恒的位置上。
“你養著吧。”
“哦。陳以恒，你現在還會對貓毛過敏嗎？”
“不太會。”
那一年陳以恒把小咪領回家，鼻子都紅著的時候，我問他貓毛過敏嗎，他也和我說不會。現在陳以恒還是這樣說。
“真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陳以恒，現在你是小狗了，對嗎？”
他雙手插進口袋裏，肩膀垂了下，還是“嗯”了下。
“祝宇，我是小狗。我沒守信用。”
那麽多個日升日落，我們牽手散步，我們聊天談心。現在我們談離別。
他和我說，去醫院要怎麽掛號，還說小咪吃什麽貓糧，用什麽貓砂。最後他說以後要學會照顧好自己。我說我都快三十歲了，肯定不會的。
他最後卻還是拿出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十幾條註意事項，有些關於生活的，有些關於身體健康的，分門別類。
我們回去的時候分開，陳以恒朝著反方向走去，沒有回頭。我推著自行車回家去，還差點摔了一跤。地上的樹影重疊，連帶著我的影子也有兩三個。我擡起頭看月亮，月亮也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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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放晴的時候，我蹲在屋子的陽臺上。隔著窗戶玻璃，我看見陳以恒的身影。他穿著一件白色衛衣，深色牛仔褲，將近三十的年紀顯得那麽年輕，很像二十多歲的時候的某一個午後，我等在學校門前，看他遠遠地穿過樹蔭，騎著自行車朝我奔過來的樣子。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搖擺，臉上卻掛著那麽輕松的笑容。那時候我還以為，無論多苦的日子，以後我們肯定都會走下去。無論什麽困難我們都能一起克服。
兩分鐘後鑰匙開鎖的聲音響起來，我轉過頭去朝著陳以恒看過去。我哭腫的眼睛早就被我冰敷好了。
我換上了那件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穿的同款衣服。那件衣服其實已經絕版不再生產了，我找了很多家店、問了很多人才終於找到一件，二手的，穿著並不是很合身。
我站在穿衣鏡前照了又照，前前後後轉圈，覺得好像是比以前胖了一些。
而後我又剪了個和那時候差不多的發型，長度有點不夠，原本有些頭發近乎可以遮住眉毛，現在只能湊合著貼到額骨上。我認認真真地對著鏡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後來下單了一款淡斑祛紋面膜和面霜，擦了兩邊，才勉強看上去沒有那麽疲憊。
所以陳以恒進來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了。我笑著和他說，小咪已經餵好了，正在睡覺。他和我說，自行車早就丟了。
“我準備好了，就在地庫呢。陳以恒，我們去吃那家細面吧，就是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吃的，你還記得嗎？”
“祝宇，以後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現在我們......”
“陳以恒，”我抓住他的袖口，感受到他的抗拒，卻用了點力氣抓緊，“最後一次，我們再去吃最後一次吧。不是說好了嗎？”
他朝著我看了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開了門下樓，我就跟了上去、地庫裏黑漆漆的，有燈也顯得那麽昏暗。我把自行車推出來，陳以恒隔著七八米之外的位置看著我，我睜大了眼睛站直身子，手指收得很緊。
我們就那麽靜靜地站著，對視著，時間仿佛停止在這一刻，世界天旋地轉又萬籟俱寂。
陳以恒慢慢地靠近，近到我歪過頭就可以貼近他的心臟。
我們還是沒有說話。陳以恒騎上車，我坐在後座上，看著他的肩膀和後背，又去看他漆黑的頭發。自行車沖出地庫的時候帶著一股風。我看見陳以恒的發絲飛揚著，我的也是。我仰起頭，聞見一股熟悉的近似春天的氣息。
騎自行車很慢很慢，我們拐了很多彎，很多次被小電車催促，也被轎車滴滴。他們總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就開始著急，還要發出一些不耐煩的聲音。
我只是看著這些和我們擦肩而過又超過我們的一輛又一輛車，心裏覺得也很有意思，並不生氣，然而不一會兒陳以恒忽然剎車，腳尖點地的同時，他轉過頭來和我說，“祝宇，抓緊。”
我的大腦沒有對這句話做任何處理，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而後他又蹬上了自行車，只是這次的速度變得很快，像是離弦的箭。
風吹得我的眼睛快睜不開，連帶著呼吸都快被堵住。我看見陳以恒沖到前面滴過我們的車子面前，把車上的車鈴按得通天響，然後迅速順著那個下坡沖刺。
恰好紅燈，車主非常憤怒，但只能看著我們離去的背影，按了好幾次喇叭，不過無濟於事。
我抓住陳以恒的腰，幫他把被風吹起來的衣角扯平，大聲說剛剛車主的表情很糟糕，吃癟得不行。
陳以恒車速不減，偏過頭聽我說話，聽完以後仰起頭來，是一個很意氣風發的動作。
他也和我大聲回覆，“誰讓他那麽張狂。過不過癮？”
“過癮。”
我的聲音很大了，他還是像沒聽清似的，又問了一遍，於是我在後座上撐起身子，手掌撐在他的肩膀上，湊近他的耳朵，大聲回答他的問題。
一時間我們之間的距離那麽近，我的嘴唇幾乎擦著他的下頜骨，又被那一陣顛簸帶走，最後輕輕地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我的心跳瞬間變得很快，嘴唇變得很熱很燙，只能盯著前方的路看個沒完。陳以恒偏過頭沒再說話，車速變慢了一些，我撐著他的肩膀找不到很好的受力點，最後還是坐回了後座上。
那家店還在原來的位置，老板看上去沒什麽變化，只是店面重新裝潢了一番，看起來老板這些年生意大概沒有賠。
陳以恒把自行車放在路邊鎖好，我走過去點餐。老板遞給我一份菜單，熱情地說最近什麽在打折，滿多少減多少，說著說著他慢慢地彎下脖子，而後隨便拉了個板凳坐在我旁邊，似乎頭腦中正在經歷頭腦風暴。
直到他看清站在我身後的陳以恒，才終於肯定了什麽，自顧自悄聲和我說起話來。
他和我說，我記得你們倆。你們倆，是一對兒，對不？說完他又掰著手指算了算，但確實算不清楚，只好說確實好多年了。
他的眼睛裏有驚嘆，有探究，可是沒有嘲諷，也沒有鄙夷。
他手臂上的紋身一直爬到手肘，頭發也幾乎貼著頭皮，看起來很兇。當年我和陳以恒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我站在店門外看了老板好一會兒，決定重新找個店的時候被他看見，聽見他熱情滿滿地招呼我們進去找位置坐下。
於是我們嘗到了他家裏的招牌細面。
其實味道一般，但老板很熱情，全程不斷招呼我們。為此我們那段時間經過他家的店總會進去嘗一嘗，後來實在沒辦法，陳以恒總會帶著我偷偷從別的路溜走。有一天我們在小路的無人拐角牽著手聊天，他忽然打開那扇窗戶和我們說招手。
我們牽著的手還那樣牽著，因為陳以恒不怕，我就更不怕。可沒想到老板的反應也很淡定。他只是和我們打了個招呼，就像是做了很久的鄰居，某一天早晨我們出門碰上，於是打了個簡單的招呼那麽自然。
今天我們再一次坐在了這裏，這家店的細面味道還是那麽一般，老板還是樂呵呵的，很熱情地和我們讚嘆，說這個年代的感情都太快了，人們總是追求新鮮感，總是一開始就恨不得把所有感情都一股腦兒地釋放出來，最後發現感情釋放得太快，到最後就不剩什麽了。
我把餐具拆開，用溫水一遍遍涮著，陳以恒聽到一半忽然起身去裏屋，過了好久才出來。老板倒也沒和我說很久的話，七八分鐘之後店裏就又有的忙，他只得吩咐店裏的員工說這裏是老客戶，過來吃飯要打折，打八折。
最後他回過頭來和我說，“其實我知道我家的面做的不怎麽好吃，但是嘛，最開始有那麽幾位客戶總來，說好吃，就這麽做著做著，這麽些年竟然也積攢下來不少客戶。我總是覺得吧，好多東西都變了好多，今天看到你們我又覺得高興，總有些東西沒變，是不是？”
我停下涮筷子的手，手心發麻，翹了翹嘴角，說是。其實我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麽，也很想回答一個好。但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好不好。
那頓飯我們吃得很慢，我習慣性地坐在了陳以恒的右手邊。往常他會很自然地替我夾菜，替我把不喜歡吃的食物挑出來，然後自己吃下去。
今天卻並沒有。
一頓飯都吃到涼，顧客換了一批又一批，我們才終於離開。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路上的人也變少了。陳以恒騎車很慢，這時候微風吹得舒舒服服，我感覺不到什麽冷。我們沿著河岸往前，樹葉也不動。
我把腳放下來，和他說停一下。我們下車走到那個小亭子，靠在圓柱子上。
我像講故事一樣回憶，陳以恒有時候“嗯”一聲，多數時候沈默。最後我講完了，手也變得冰涼。之後又是長久的沈默。
今天來之前，陳以恒一直要找我談分開的事情。他說，原本也差不多應該和我坦白。我和他說，我們最後再去試一試吧，七年的時間啊，人生能有幾個七年呢。
我的心跳是真的，我的習慣也是真的，陳以恒在我的身邊我就能心安，這也是真的。
可感情偏偏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情。我老是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的逃避，我也就知道這大概真的是沒辦法挽回的事情。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我想起他的眼睛，單純又漂亮，穿著彩虹色的衣服，像個太陽，卻又很有分寸感。
“祝宇，他不知道我的想法，對我也很冷淡，你知道的。”
“嗯。我不鬧。”
他又停頓了片刻，“都是我的錯。祝宇，我不該把你拉過來又把你推出去，挺不負責任的。但是要讓我們一直這樣過下去，更不負責人。你還二十多歲，人生還長著呢。我們分開的話，房子和車子都歸你。”
我要房子和車子幹嘛呢。
我又問他，“貓呢？貓怎麽辦？”
小咪很喜歡陳以恒，不見他總會喵喵叫個不停，即便是我陪著它，它也總要繞著屋子轉好幾圈，夜晚睡覺也要睡在陳以恒的位置上。
“你養著吧。”
“哦。陳以恒，你現在還會對貓毛過敏嗎？”
“不太會。”
那一年陳以恒把小咪領回家，鼻子都紅著的時候，我問他貓毛過敏嗎，他也和我說不會。現在陳以恒還是這樣說。
“真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陳以恒，現在你是小狗了，對嗎？”
他雙手插進口袋裏，肩膀垂了下，還是“嗯”了下。
“祝宇，我是小狗。我沒守信用。”
那麽多個日升日落，我們牽手散步，我們聊天談心。現在我們談離別。
他和我說，去醫院要怎麽掛號，還說小咪吃什麽貓糧，用什麽貓砂。最後他說以後要學會照顧好自己。我說我都快三十歲了，肯定不會的。
他最後卻還是拿出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十幾條註意事項，有些關於生活的，有些關於身體健康的，分門別類。
我們回去的時候分開，陳以恒朝著反方向走去，沒有回頭。我推著自行車回家去，還差點摔了一跤。地上的樹影重疊，連帶著我的影子也有兩三個。我擡起頭看月亮，月亮也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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