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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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我想起大學剛畢業的時候，陳以恒收到了一份很不錯的offer，卻和我理想的工作城市南轅北轍。
他要為了我推掉那份offer，甚至都沒有打算讓我知道這件事情。他照常和我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吃飯的時候逗我笑，和我講以後陪我去理想城市工作，要天天去附近的公園散步。
簡簡單單的，什麽都不做，就會很快樂。
我坐在餐桌對面，看著他掩飾的模樣，在心裏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我和他說不去了
“幹嘛不去呢？想做的事情要趁年輕就去做，不然以後會後悔的。”
他總是那樣坦率直接，想要的總要努力去爭取。
“陳以恒，那個offer，你不是期待很久了嗎？”
他給我夾菜的筷子停頓了一瞬，在燈光的掩映下都變化得幾乎讓人捉不住。
“什麽offer，我還在等通知呢。這麽長時間沒回，可能是沒什麽希望了吧。”
“我知道你收到offer了。陳以恒，我陪你去，行不行？”
他又笑了笑，試圖插科打諢糊弄過去，直到我把那封郵件舉起來放到他面前，他才終於收起了笑臉，變得很嚴肅。
他和我說，“祝宇，沒道理你為了我放棄什麽。是我追的你，也是我喜歡的你。一個offer而已，不去就不去了吧。”
“陳以恒，”我並不擅長直接表達什麽，只能堅持，“我陪你去。”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變得那麽開心，把我拉出餐廳，拉到幾乎沒什麽人的空地上，大聲喊了好幾句。是他的家鄉話，但是我卻聽懂了。
他說，“祝宇，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誰先分手誰是笨蛋。”
說完他轉過身來看著我。明明燈光不亮，我卻覺得被他的眼睛盯得有些呼吸不暢，只好照著他的話重覆一遍，聲音不大，他卻得意洋洋地朝我搖了搖手機，“我錄音了，說謊可不行。要是以後誰食言了，這就是證據。”
說完他轉身抱住我，又親親我。親一次就要大聲重覆著，“啊——這就是證據！”
我聽見他的呼吸刮在耳側，一下下平覆著，最後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們去旅行吧，去你最喜歡的城市旅行！”
我禁不住笑。我從沒覺得自己以前那麽愛笑。我們一起去嘗各種美食，走過數不清的橋頭，很多次站在朝陽裏，夕陽下。我們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看腳下嘩嘩流動的河水，十指相扣著，感受彼此之間的溫度。
有一天我吃著他做好的早飯，卻忽然被他抓住了手心，然後感覺到沒什麽重量的東西落在了上面。
我轉過頭去看，是兩個紅紅的、四四方方的小本子。
本子的封皮像是牛皮紙，上面的“結婚證”三個字都是用力刻上去的，一筆一劃的，又印染上了金色的墨水。他畫畫不好，但上面的字卻寫得很認真。
他抓著我的手翻開內頁，裏面是我和他的一張旅游照。這是我和他在某一天的夕陽下拍的，身後還有零零散散的游客。
但這張照片的背景變成了大紅色，很有一種隆重的感覺，和我見過的很多結婚證幾乎沒什麽不同，我的視線落在上面，無端覺得它變得很有重量。
我沈默著欣賞手裏的本子，看了很久決定把它們收起來，放到最保險的地方。但在我站起身之前，陳以恒叫住我，翻出對戒來，他為我戴上一枚，我於是在他期盼的視線裏為他也戴了上去。
我們的手並攏在一起，最後我還是忍不住拍了一張照片，連帶著那兩張冒牌的結婚證一起。
我後來在某些深夜裏反思，是不是因為本來結婚證就是假的，所以假的也不能變成真的。
我陪著他工作，在他老家這邊。我的方言日漸有所進步，只是生活上已經被陳以恒慣壞了。我幾乎沒什麽自我生存能力。陳以恒總是要陪著我幹很多事情，尤其是去醫院。
他會因為我生病而推掉手上的工作，請假也要陪我。
一開始他工作很忙，有時候有應酬還需要喝酒。我的工作相對輕松一些，工作時間也自由，所以我開始研究如何提升廚藝。
我研究了很多菜譜，試圖覆刻陳以恒隨手做出來的很多菜品，然而都無濟於事。我的智商沒什麽問題，有些事情甚至可以說是出類拔萃，偏偏做飯這件事情確實拿不出手。
我做不好。
但我還是常常練，覺得有朝一日，我也可以真正地讓陳以恒感受一下我的手藝。
那年春節，陳以恒拉著我跟他回家。他坐在駕駛座上和我對視，看著我系好安全帶，等我擡起頭示意他有事情就說的時候，他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拉住我的後頸對著我親了又親，把我的頭發也揉亂了，像是有了什麽重大好消息似的。
我推開他想問清楚，他卻一路哼著歌啟動了車子，任憑我怎麽問他都不開口。直到我們到了他家門口，我才看見叔叔阿姨的正裝，以及擺在臉上的熱情笑容。
有些地方不太一樣了，可是又似乎還是一樣。
我們進門去，叔叔阿姨還是那樣積極地叫我吃飯。桌上擺了各色菜品，幾乎全都是我喜歡的樣式。直到兩個厚厚的紅包遞到我面前，我才真的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我轉頭看向陳以恒。他朝我翹了翹嘴角，示意我收下紅包。我要說這紅包太厚了我不能收的時候，他忽然很大聲很驕傲地開口，“祝宇，你是我男朋友，怎麽不能收。爸媽給你，你就拿著。”
我的掌心都嚇出一層薄汗，再看叔叔阿姨的時候膽戰心驚，卻發現他們表情沒有任何異常，仿佛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新年快樂！你們願意在一起，在一起是幸福的，我們就沒有阻攔的理由。”
我始終記得那天晚上他們所給予我的笑容，那麽溫暖那麽平淡，就像是某一天天氣不錯，把屋子裏的棉被送出去曬了曬，空氣裏布滿了陽光的味道，一切都那麽稀松平常，卻又那麽讓人眼眶發熱。
我默默地想，想了很久，於是給家裏打去了兩個電話。
一個打給爸爸，一個打給媽媽。
我在通訊錄裏翻了很久才找到他們，原因是最開始我賭氣的時候，把他們的備註都改成了無名氏，時間一長，我竟然都忘記了當時的那種失望和落寞。
電話打通之後我們聊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全是客套話，我撥弄著手邊的一盆綠植，和他們說想見個面，宣布一件事情。
等終於約定好了時間，我一轉頭，才發現陳以恒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他靜靜地站在光影裏，連影子都那麽明媚。我看見他朝我伸出了手臂，我和他對視了很久，最後鉆進了他的懷抱。
所有的事情我總是只願意回憶到這裏，後面發生的事情太糟糕，以至於我每每想到這裏都要潦草地一筆帶過。可如今我不願意想，腦子裏也總是反反覆覆出現當年的場景。
陳以恒被我關在門外，我要先獨自面對，因為我實在拿不準他們的態度。他緊緊地牽著我的手，給了我很多很多勇氣。
包廂的隔音效果很好，可是包廂內的低聲咒罵卻一刻也不停息。他們罵我什麽我都不記得了，大約是說，這些年來撫養我是一場致命的錯誤，導致我走上這樣一條不倫不類的道路，說出來也不嫌惡心。
“這種事情你也好好意思拿出來說，趁早斷掉！”
我看著桌上冷掉的飯菜，擡起頭說斷不掉。於是那盞茶壺就朝我扔了過來，悶悶的一聲響，我並沒有躲避，腦袋是一陣昏沈，疼痛感遲滯幾秒鐘才終於從額頭疼到了手腕。
包廂門就這樣忽然被撞開，陳以恒的臉色實在不好。他沒多看我的爸媽，只皺著眉繃緊嘴唇看著我臉上的傷痕，而後抽出很多紙想抵住我的傷口，卻又怕我疼，最後只是一邊擦拭一邊掏出手機試圖打電話。
我看著他顫抖的手，張口說了句沒事。
我從背包裏掏出斷絕關系的協議，薄薄的幾張紙。來的時候我把它們緊緊地藏在了包裏，沒露出一點邊角。
協議剛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是那麽重那麽沈，裏面的內容冷冰冰的，一句句都以旁觀者的角度冷靜地剖析、分隔，可是真正拿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我發現其實也沒那麽重，不過只是幾張普普通通的紙而已。
窗外的陽光淡了，我看著他們在協議書上簽字，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血液從額頭不斷地流出，我仔仔細細地看著，最後將它們收了回去。
到了醫院陳以恒緊緊盯著醫生上藥和縫針的動作，我心裏其實更害怕。我怕疼，也很怕針。可是我好像總是不可避免地好多次都進了醫院，這裏打一針那裏打一針。
那天我的腦袋上圍了一圈繃帶，銀行卡也被停用了，手上的錢只剩下那點不多的工資。坐上車時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陳以恒開車，我靠在車窗邊看風景。最後車窗被我降下來，我靜靜地吹風，看著路上不斷變換的風景，不知不覺已經駛離了回家的路線。
陳以恒帶我去玩，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又帶著我圍著篝火轉圈跳舞。最後我們坐在星辰下，擡頭看見穿過樹蔭的月光，朦朦朧朧的。不遠處還有人在談笑說唱，他從背後抱住我的時候，說他和我，我們兩個人可以有一個新的、完整的家。
後來我的額頭傷口恢覆，只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有點兒像包拯。我這樣說的時候陳以恒卻沒有笑，他看著我那道疤痕，拿手指輕輕地觸碰著，告訴我說可以做祛疤手術。
我說沒關系，他就又紅了眼眶。
我總覺得，以前陳以恒老是喜歡哭，很多時候人長大了眼淚都是以空氣的形式三出來的，壓根兒看不見形。可他不是，眼圈紅紅的，漆黑的瞳孔靜靜地看著人的時候，裏面總是寫滿了心疼。
後來我也被他帶得喜歡哭。
我知道他應酬喝很多酒的時候，會在他去洗澡的時候躲進廚房裏哭，一邊哭一邊為他做解酒湯，也會因為他熬通宵做項目到吐的時候控制不住眼淚。
【作者有話說】
你說過的 做過的 愛過的 哭過的 都屬於我的 讓我怎能不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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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大學剛畢業的時候，陳以恒收到了一份很不錯的offer，卻和我理想的工作城市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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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簡單單的，什麽都不做，就會很快樂。
我坐在餐桌對面，看著他掩飾的模樣，在心裏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我和他說不去了
“幹嘛不去呢？想做的事情要趁年輕就去做，不然以後會後悔的。”
他總是那樣坦率直接，想要的總要努力去爭取。
“陳以恒，那個offer，你不是期待很久了嗎？”
他給我夾菜的筷子停頓了一瞬，在燈光的掩映下都變化得幾乎讓人捉不住。
“什麽offer，我還在等通知呢。這麽長時間沒回，可能是沒什麽希望了吧。”
“我知道你收到offer了。陳以恒，我陪你去，行不行？”
他又笑了笑，試圖插科打諢糊弄過去，直到我把那封郵件舉起來放到他面前，他才終於收起了笑臉，變得很嚴肅。
他和我說，“祝宇，沒道理你為了我放棄什麽。是我追的你，也是我喜歡的你。一個offer而已，不去就不去了吧。”
“陳以恒，”我並不擅長直接表達什麽，只能堅持，“我陪你去。”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變得那麽開心，把我拉出餐廳，拉到幾乎沒什麽人的空地上，大聲喊了好幾句。是他的家鄉話，但是我卻聽懂了。
他說，“祝宇，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誰先分手誰是笨蛋。”
說完他轉過身來看著我。明明燈光不亮，我卻覺得被他的眼睛盯得有些呼吸不暢，只好照著他的話重覆一遍，聲音不大，他卻得意洋洋地朝我搖了搖手機，“我錄音了，說謊可不行。要是以後誰食言了，這就是證據。”
說完他轉身抱住我，又親親我。親一次就要大聲重覆著，“啊——這就是證據！”
我聽見他的呼吸刮在耳側，一下下平覆著，最後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們去旅行吧，去你最喜歡的城市旅行！”
我禁不住笑。我從沒覺得自己以前那麽愛笑。我們一起去嘗各種美食，走過數不清的橋頭，很多次站在朝陽裏，夕陽下。我們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看腳下嘩嘩流動的河水，十指相扣著，感受彼此之間的溫度。
有一天我吃著他做好的早飯，卻忽然被他抓住了手心，然後感覺到沒什麽重量的東西落在了上面。
我轉過頭去看，是兩個紅紅的、四四方方的小本子。
本子的封皮像是牛皮紙，上面的“結婚證”三個字都是用力刻上去的，一筆一劃的，又印染上了金色的墨水。他畫畫不好，但上面的字卻寫得很認真。
他抓著我的手翻開內頁，裏面是我和他的一張旅游照。這是我和他在某一天的夕陽下拍的，身後還有零零散散的游客。
但這張照片的背景變成了大紅色，很有一種隆重的感覺，和我見過的很多結婚證幾乎沒什麽不同，我的視線落在上面，無端覺得它變得很有重量。
我沈默著欣賞手裏的本子，看了很久決定把它們收起來，放到最保險的地方。但在我站起身之前，陳以恒叫住我，翻出對戒來，他為我戴上一枚，我於是在他期盼的視線裏為他也戴了上去。
我們的手並攏在一起，最後我還是忍不住拍了一張照片，連帶著那兩張冒牌的結婚證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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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著他工作，在他老家這邊。我的方言日漸有所進步，只是生活上已經被陳以恒慣壞了。我幾乎沒什麽自我生存能力。陳以恒總是要陪著我幹很多事情，尤其是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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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工作很忙，有時候有應酬還需要喝酒。我的工作相對輕松一些，工作時間也自由，所以我開始研究如何提升廚藝。
我研究了很多菜譜，試圖覆刻陳以恒隨手做出來的很多菜品，然而都無濟於事。我的智商沒什麽問題，有些事情甚至可以說是出類拔萃，偏偏做飯這件事情確實拿不出手。
我做不好。
但我還是常常練，覺得有朝一日，我也可以真正地讓陳以恒感受一下我的手藝。
那年春節，陳以恒拉著我跟他回家。他坐在駕駛座上和我對視，看著我系好安全帶，等我擡起頭示意他有事情就說的時候，他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拉住我的後頸對著我親了又親，把我的頭發也揉亂了，像是有了什麽重大好消息似的。
我推開他想問清楚，他卻一路哼著歌啟動了車子，任憑我怎麽問他都不開口。直到我們到了他家門口，我才看見叔叔阿姨的正裝，以及擺在臉上的熱情笑容。
有些地方不太一樣了，可是又似乎還是一樣。
我們進門去，叔叔阿姨還是那樣積極地叫我吃飯。桌上擺了各色菜品，幾乎全都是我喜歡的樣式。直到兩個厚厚的紅包遞到我面前，我才真的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我轉頭看向陳以恒。他朝我翹了翹嘴角，示意我收下紅包。我要說這紅包太厚了我不能收的時候，他忽然很大聲很驕傲地開口，“祝宇，你是我男朋友，怎麽不能收。爸媽給你，你就拿著。”
我的掌心都嚇出一層薄汗，再看叔叔阿姨的時候膽戰心驚，卻發現他們表情沒有任何異常，仿佛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新年快樂！你們願意在一起，在一起是幸福的，我們就沒有阻攔的理由。”
我始終記得那天晚上他們所給予我的笑容，那麽溫暖那麽平淡，就像是某一天天氣不錯，把屋子裏的棉被送出去曬了曬，空氣裏布滿了陽光的味道，一切都那麽稀松平常，卻又那麽讓人眼眶發熱。
我默默地想，想了很久，於是給家裏打去了兩個電話。
一個打給爸爸，一個打給媽媽。
我在通訊錄裏翻了很久才找到他們，原因是最開始我賭氣的時候，把他們的備註都改成了無名氏，時間一長，我竟然都忘記了當時的那種失望和落寞。
電話打通之後我們聊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全是客套話，我撥弄著手邊的一盆綠植，和他們說想見個面，宣布一件事情。
等終於約定好了時間，我一轉頭，才發現陳以恒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他靜靜地站在光影裏，連影子都那麽明媚。我看見他朝我伸出了手臂，我和他對視了很久，最後鉆進了他的懷抱。
所有的事情我總是只願意回憶到這裏，後面發生的事情太糟糕，以至於我每每想到這裏都要潦草地一筆帶過。可如今我不願意想，腦子裏也總是反反覆覆出現當年的場景。
陳以恒被我關在門外，我要先獨自面對，因為我實在拿不準他們的態度。他緊緊地牽著我的手，給了我很多很多勇氣。
包廂的隔音效果很好，可是包廂內的低聲咒罵卻一刻也不停息。他們罵我什麽我都不記得了，大約是說，這些年來撫養我是一場致命的錯誤，導致我走上這樣一條不倫不類的道路，說出來也不嫌惡心。
“這種事情你也好好意思拿出來說，趁早斷掉！”
我看著桌上冷掉的飯菜，擡起頭說斷不掉。於是那盞茶壺就朝我扔了過來，悶悶的一聲響，我並沒有躲避，腦袋是一陣昏沈，疼痛感遲滯幾秒鐘才終於從額頭疼到了手腕。
包廂門就這樣忽然被撞開，陳以恒的臉色實在不好。他沒多看我的爸媽，只皺著眉繃緊嘴唇看著我臉上的傷痕，而後抽出很多紙想抵住我的傷口，卻又怕我疼，最後只是一邊擦拭一邊掏出手機試圖打電話。
我看著他顫抖的手，張口說了句沒事。
我從背包裏掏出斷絕關系的協議，薄薄的幾張紙。來的時候我把它們緊緊地藏在了包裏，沒露出一點邊角。
協議剛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是那麽重那麽沈，裏面的內容冷冰冰的，一句句都以旁觀者的角度冷靜地剖析、分隔，可是真正拿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我發現其實也沒那麽重，不過只是幾張普普通通的紙而已。
窗外的陽光淡了，我看著他們在協議書上簽字，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血液從額頭不斷地流出，我仔仔細細地看著，最後將它們收了回去。
到了醫院陳以恒緊緊盯著醫生上藥和縫針的動作，我心裏其實更害怕。我怕疼，也很怕針。可是我好像總是不可避免地好多次都進了醫院，這裏打一針那裏打一針。
那天我的腦袋上圍了一圈繃帶，銀行卡也被停用了，手上的錢只剩下那點不多的工資。坐上車時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陳以恒開車，我靠在車窗邊看風景。最後車窗被我降下來，我靜靜地吹風，看著路上不斷變換的風景，不知不覺已經駛離了回家的路線。
陳以恒帶我去玩，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又帶著我圍著篝火轉圈跳舞。最後我們坐在星辰下，擡頭看見穿過樹蔭的月光，朦朦朧朧的。不遠處還有人在談笑說唱，他從背後抱住我的時候，說他和我，我們兩個人可以有一個新的、完整的家。
後來我的額頭傷口恢覆，只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有點兒像包拯。我這樣說的時候陳以恒卻沒有笑，他看著我那道疤痕，拿手指輕輕地觸碰著，告訴我說可以做祛疤手術。
我說沒關系，他就又紅了眼眶。
我總覺得，以前陳以恒老是喜歡哭，很多時候人長大了眼淚都是以空氣的形式三出來的，壓根兒看不見形。可他不是，眼圈紅紅的，漆黑的瞳孔靜靜地看著人的時候，裏面總是寫滿了心疼。
後來我也被他帶得喜歡哭。
我知道他應酬喝很多酒的時候，會在他去洗澡的時候躲進廚房裏哭，一邊哭一邊為他做解酒湯，也會因為他熬通宵做項目到吐的時候控制不住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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