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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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他總是探索新鮮事物，帶我做了很多我以前從沒嘗試過的事情。他明明有很多朋友，卻總是圍在我一個人身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了。
就算一個小時以內我只是回了幾個“嗯”字，他也能自顧自說個沒完沒了。
他能輕松地看出來我喜歡吃什麽，討厭吃什麽，很多我沒說出來的問題他都會察覺到再主動去解決。這些事情我默默地看在眼裏。
他不斷地朝著我心底長了十幾年的石塊上砸水滴，一顆又一顆，晶瑩剔透的，不痛不癢的，卻也漸漸地讓那顆石塊變了形狀。
他那時候還沒什麽錢，通過朋友介紹找了幾份兼職，每周都很忙。即便這樣，出去玩他也不讓我花錢。他說，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態度，絕對不能讓我出錢。
“等什麽時候你給我身份了...那就到那時候再說吧。”
那天晚上我們開了一間房，房間裏只有一張床。他掀開被子和我隔了很遠的距離躺下。我拍了拍枕頭，“陳以恒，你可以往我這邊再靠一靠。”
“我身上涼，別凍著你。”
“中間隔了很大的空隙，會鉆風。”
他終於老老實實往我這邊挪了挪，不一會兒忽然讓我把燈關掉，從手裏掏出一個閃光的小燈。我們面對面躺著，中間亮著那一束光。
“祝宇，送你。這也是生日禮物。”
我才看清那並不是小燈，而是一個比瓷器更加透明的q版小人，做工有點醜，眼睛太大鼻子太小，嘴巴更是幾乎看不見的一個紅色小點，頭發也有點亂糟糟的。
“這是什麽？”我隱隱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他於是把那個小人放到我的臉旁邊，仔細地來回看，“這是你。是不是不太像啊？這個我也學得不好。”
小人貼在臉上有點冰涼，他手心的冷氣也順著飄到了我的耳側。我伸出手收下了那個小人，又仔細地看了看，才發現有些細節其實很像。
比如我耳側的那顆痣，比如我頭頂的一個逆時針發旋。
那天晚上陳以恒的話莫名很少，他只是時不時就要擡起頭看一看我，再裝作自然地看向別的方向。我在他不斷的註視裏睡著，又在他的胡亂動作裏清醒。
他以為我睡著了，動作很輕很輕地坐起身來幫我掖了掖被角，又幫我理了理頭發，最後安靜了很久很久，我幾乎以為他是不是坐在那裏睡著了。
直到他的手指落在我的眼皮上，輕輕按了按，最後近乎喃喃，“祝宇，你的眼睛那麽漂亮，可不可以喜歡我呢。”
他的手指很快移開，又重新躺了下去。大腦開始發昏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屏住了呼吸。
陳以恒的指尖仿佛還停留在我的眼皮上，我幾乎能描摹出他指紋的紋理，卻只能把劇烈跳動的心臟歸因於長時間的停止呼吸。
而長時間的停止呼吸，我找不到原因。
那個亮光的小人就安靜地待在我的床頭邊，我睜著眼睛看了很久，最後才終於再次睡著。
從那之後我不再那麽冷淡地對他。他成為我唯一的朋友，每天都會問我去了哪裏幹了些什麽。多數時候我的回答都像機器一般千篇一律，沒什麽意思，但他的回覆永遠新奇。
他很努力地掙錢，掙到錢了就會帶著我出去旅游，看各種風景，品嘗各種特色美食。他喜歡在朋友圈發我，但不會有正臉，只是模糊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內容。
比如一個背影、一雙手，或者一句簡短的話。
我以前總是關閉朋友圈，後來某一天晚上我心血來潮打開，再後來我打開微信的第一步是看消息，第二步就是看朋友圈的更新。
陳以恒發很多，有一天他和我說他打球的時候看到了彩虹，要給我翻照片。
“我看到了。”
“嗯？你也看到了，是今天出門了嗎？”他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找來找去一邊和我搭話。
“不是。是在你的朋友圈看到的。你發了一張帶彩虹的圖。”
找照片的動作停止，陳以恒的手指動了動，隨後擡起頭看向我。他的眼睛平時很亮，但那一刻尤其亮，像螢火蟲發出的暖光，讓人一想起就覺得很溫暖。
“所以你會看我的朋友圈嗎？”
我有些不太自在，移開了視線，點頭“嗯”了一下。他後來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他說，“你的眼睛比彩虹漂亮。”
我一直想，如果把我的世界比作只有黑白色的畫板，那陳以恒就是在畫板上孜孜不倦熱情作畫的畫筆。他在這個角落塗上粉色，又在那個地方塗上綠色...
總之，我開始主動和他分享一些生活上的小事，比如今天散步的時候聞見了一家店飄出很香的味道，第二天他就會請假到我面前陪我一起去嘗；比如我和他說窗外的玉蘭花又開了，我已經觀察過它們三年了,他就會主動朝我要照片...
有一天我肚子疼，一整天都沒有出門，甚至沒有下床。室友們都沒有發現我的異常，只以為我賴在床上睡覺，出門把燈關上之後，整個宿舍就瞬間陷入了黑暗和寂靜之中。
偶爾，我能聽得見窗外樓下傳過來的聲音，那是同學們下課之後嬉鬧的聲音。
我翻了個身，試圖讓自己更舒服一些，卻被一陣鉆心的疼痛折磨，停在了中途。敲門聲什麽時候響起的我也不知道，或者壓根沒有敲門聲。
痛苦爬滿了我的整個神經系統，我甚至連呼吸都在用力。陳以恒就這樣出現在我的床前。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擰著眉盡量動作輕地把我扶起來抱在懷裏。我大約一直在說疼，他的衣服涼涼的，我下意識想推開，卻又被拉了回去。
“祝宇，別動。我帶你去醫院，聽話。好嗎？聽話。別睡好嗎，先別睡，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一直這樣重覆，其實我根本沒往腦袋裏聽，不斷地想要推開他，最後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頭頂的雪白和獨有的安靜氛圍混在一起，我渾身綿軟無力，直覺告訴我已經睡了很久，但我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很沈，不顧我的意願一般要閉上。
“醒了嗎？”一聲近乎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扭頭看過去，才發現那是陳以恒。
他看起來也不太好，整個人沒什麽精神，衣領半邊立了起來，半邊卷了邊，胡茬也結在下巴上，眼眶卻紅紅的。明明平時肩膀那樣寬闊，此刻看起來卻那麽小，小到和我記憶裏的某個身影重合。
某一個雪夜，他抱著針織圍巾和鮮花站在寢室樓下，要卡點給我過一個生日。
那時的他和此刻的他一樣，看起來都小小的，卻都在我的心底砸下了許多細密的小坑。我忍不住皺了皺眉，朝他伸了伸手。
他沒有椅子，只好側身跪在我的床邊。他在我床邊掉眼淚，哭著問我為什麽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那麽難受還要自己忍著。
“醫生說再晚來十分鐘，是要出人命的。”他的肩膀一下下地顫抖，眼睛裏裝滿了迷茫和困頓，“祝宇，我不敢想。你昏迷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要是我沒有去找你，或者我晚來幾十分鐘，結局會怎麽樣...我...我實在...我不敢想，你知道嗎？不敢想...”
他哭個沒完沒了，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一樣。我的病號服被他的眼淚沾濕，我擡手摸了摸，知道眼淚總不是假的。
他一說話就要哭，我只好撐起手拉拉他，好讓他彎下腰來，摸摸他的頭，“我沒事，我現在不是醒了嗎？”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唯一的印象是小時候學校門前的糖葫蘆和棉花糖，所以我問他想不想吃冰糖葫蘆。
“據說還有水果味道的，你想嘗嘗嗎？”
“你是小孩子嗎？安慰人都只知道送些小甜食。”他擦了下眼淚，撇了下嘴，“祝宇，下次你再亂吃東西，犯了腸胃炎，我不會再管你了。”
我不明白明明是我住在醫院，怎麽會變成我安慰他。後來他真的出去買了糖葫蘆，還能猜出我心思似的買了棉花糖。
其實我這種情況很久了，這次正好沒藥了，我只以為像往常那樣熬一熬總能過去的，沒想到會這樣嚴重。醫院我從沒去過，往常家庭醫生會過來幫我檢查身體，再開些合適的藥。
我到外地上學之後，這樣的機會就變得少之又少。恰巧我也成年了，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繼續為我提供無微不至照顧的義務，所以我也盡量少地打擾他們。
我在醫院住了一周，那一周的時間裏，陳以恒都在照顧我。他和老師請了假，又把兼職都推掉了，就算我在睡覺他也要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
夜晚他睡在那張小床上，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莫大的挑戰，畢竟那麽長一條的人，蜷縮起來手臂不是手臂腿也不是腿了。
我就說要和他換床睡，他又把我按回去，要看著我睡著才行。在那種寂靜的夜晚，我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和他坦白。
這就好像要把我內心的不安和脆弱露在皮膚表皮，從此有了被人攻擊的軟肋。從前我裝作冷漠、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尚且可以以此作為保護殼，然而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擁有從前所擁有的安全感了。
我說：“陳以恒，我不相信愛情，也不會愛人。甚至，我覺得你是因為對我還不足夠了解，所以才會認為我還有值得被愛的地方。”
抓著被角的手指停在了原地，直到我的掌心感到了溫熱。
從前我們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也只是肩膀抵著肩膀，此刻陳以恒卻把我的手心放到他的手掌中央，靜靜地用大拇指摩挲著我的指關節。
“祝宇，只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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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探索新鮮事物，帶我做了很多我以前從沒嘗試過的事情。他明明有很多朋友，卻總是圍在我一個人身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了。
就算一個小時以內我只是回了幾個“嗯”字，他也能自顧自說個沒完沒了。
他能輕松地看出來我喜歡吃什麽，討厭吃什麽，很多我沒說出來的問題他都會察覺到再主動去解決。這些事情我默默地看在眼裏。
他不斷地朝著我心底長了十幾年的石塊上砸水滴，一顆又一顆，晶瑩剔透的，不痛不癢的，卻也漸漸地讓那顆石塊變了形狀。
他那時候還沒什麽錢，通過朋友介紹找了幾份兼職，每周都很忙。即便這樣，出去玩他也不讓我花錢。他說，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態度，絕對不能讓我出錢。
“等什麽時候你給我身份了...那就到那時候再說吧。”
那天晚上我們開了一間房，房間裏只有一張床。他掀開被子和我隔了很遠的距離躺下。我拍了拍枕頭，“陳以恒，你可以往我這邊再靠一靠。”
“我身上涼，別凍著你。”
“中間隔了很大的空隙，會鉆風。”
他終於老老實實往我這邊挪了挪，不一會兒忽然讓我把燈關掉，從手裏掏出一個閃光的小燈。我們面對面躺著，中間亮著那一束光。
“祝宇，送你。這也是生日禮物。”
我才看清那並不是小燈，而是一個比瓷器更加透明的q版小人，做工有點醜，眼睛太大鼻子太小，嘴巴更是幾乎看不見的一個紅色小點，頭發也有點亂糟糟的。
“這是什麽？”我隱隱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他於是把那個小人放到我的臉旁邊，仔細地來回看，“這是你。是不是不太像啊？這個我也學得不好。”
小人貼在臉上有點冰涼，他手心的冷氣也順著飄到了我的耳側。我伸出手收下了那個小人，又仔細地看了看，才發現有些細節其實很像。
比如我耳側的那顆痣，比如我頭頂的一個逆時針發旋。
那天晚上陳以恒的話莫名很少，他只是時不時就要擡起頭看一看我，再裝作自然地看向別的方向。我在他不斷的註視裏睡著，又在他的胡亂動作裏清醒。
他以為我睡著了，動作很輕很輕地坐起身來幫我掖了掖被角，又幫我理了理頭發，最後安靜了很久很久，我幾乎以為他是不是坐在那裏睡著了。
直到他的手指落在我的眼皮上，輕輕按了按，最後近乎喃喃，“祝宇，你的眼睛那麽漂亮，可不可以喜歡我呢。”
他的手指很快移開，又重新躺了下去。大腦開始發昏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屏住了呼吸。
陳以恒的指尖仿佛還停留在我的眼皮上，我幾乎能描摹出他指紋的紋理，卻只能把劇烈跳動的心臟歸因於長時間的停止呼吸。
而長時間的停止呼吸，我找不到原因。
那個亮光的小人就安靜地待在我的床頭邊，我睜著眼睛看了很久，最後才終於再次睡著。
從那之後我不再那麽冷淡地對他。他成為我唯一的朋友，每天都會問我去了哪裏幹了些什麽。多數時候我的回答都像機器一般千篇一律，沒什麽意思，但他的回覆永遠新奇。
他很努力地掙錢，掙到錢了就會帶著我出去旅游，看各種風景，品嘗各種特色美食。他喜歡在朋友圈發我，但不會有正臉，只是模糊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內容。
比如一個背影、一雙手，或者一句簡短的話。
我以前總是關閉朋友圈，後來某一天晚上我心血來潮打開，再後來我打開微信的第一步是看消息，第二步就是看朋友圈的更新。
陳以恒發很多，有一天他和我說他打球的時候看到了彩虹，要給我翻照片。
“我看到了。”
“嗯？你也看到了，是今天出門了嗎？”他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找來找去一邊和我搭話。
“不是。是在你的朋友圈看到的。你發了一張帶彩虹的圖。”
找照片的動作停止，陳以恒的手指動了動，隨後擡起頭看向我。他的眼睛平時很亮，但那一刻尤其亮，像螢火蟲發出的暖光，讓人一想起就覺得很溫暖。
“所以你會看我的朋友圈嗎？”
我有些不太自在，移開了視線，點頭“嗯”了一下。他後來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他說，“你的眼睛比彩虹漂亮。”
我一直想，如果把我的世界比作只有黑白色的畫板，那陳以恒就是在畫板上孜孜不倦熱情作畫的畫筆。他在這個角落塗上粉色，又在那個地方塗上綠色...
總之，我開始主動和他分享一些生活上的小事，比如今天散步的時候聞見了一家店飄出很香的味道，第二天他就會請假到我面前陪我一起去嘗；比如我和他說窗外的玉蘭花又開了，我已經觀察過它們三年了,他就會主動朝我要照片...
有一天我肚子疼，一整天都沒有出門，甚至沒有下床。室友們都沒有發現我的異常，只以為我賴在床上睡覺，出門把燈關上之後，整個宿舍就瞬間陷入了黑暗和寂靜之中。
偶爾，我能聽得見窗外樓下傳過來的聲音，那是同學們下課之後嬉鬧的聲音。
我翻了個身，試圖讓自己更舒服一些，卻被一陣鉆心的疼痛折磨，停在了中途。敲門聲什麽時候響起的我也不知道，或者壓根沒有敲門聲。
痛苦爬滿了我的整個神經系統，我甚至連呼吸都在用力。陳以恒就這樣出現在我的床前。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擰著眉盡量動作輕地把我扶起來抱在懷裏。我大約一直在說疼，他的衣服涼涼的，我下意識想推開，卻又被拉了回去。
“祝宇，別動。我帶你去醫院，聽話。好嗎？聽話。別睡好嗎，先別睡，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一直這樣重覆，其實我根本沒往腦袋裏聽，不斷地想要推開他，最後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頭頂的雪白和獨有的安靜氛圍混在一起，我渾身綿軟無力，直覺告訴我已經睡了很久，但我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很沈，不顧我的意願一般要閉上。
“醒了嗎？”一聲近乎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扭頭看過去，才發現那是陳以恒。
他看起來也不太好，整個人沒什麽精神，衣領半邊立了起來，半邊卷了邊，胡茬也結在下巴上，眼眶卻紅紅的。明明平時肩膀那樣寬闊，此刻看起來卻那麽小，小到和我記憶裏的某個身影重合。
某一個雪夜，他抱著針織圍巾和鮮花站在寢室樓下，要卡點給我過一個生日。
那時的他和此刻的他一樣，看起來都小小的，卻都在我的心底砸下了許多細密的小坑。我忍不住皺了皺眉，朝他伸了伸手。
他沒有椅子，只好側身跪在我的床邊。他在我床邊掉眼淚，哭著問我為什麽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那麽難受還要自己忍著。
“醫生說再晚來十分鐘，是要出人命的。”他的肩膀一下下地顫抖，眼睛裏裝滿了迷茫和困頓，“祝宇，我不敢想。你昏迷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要是我沒有去找你，或者我晚來幾十分鐘，結局會怎麽樣...我...我實在...我不敢想，你知道嗎？不敢想...”
他哭個沒完沒了，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一樣。我的病號服被他的眼淚沾濕，我擡手摸了摸，知道眼淚總不是假的。
他一說話就要哭，我只好撐起手拉拉他，好讓他彎下腰來，摸摸他的頭，“我沒事，我現在不是醒了嗎？”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人，唯一的印象是小時候學校門前的糖葫蘆和棉花糖，所以我問他想不想吃冰糖葫蘆。
“據說還有水果味道的，你想嘗嘗嗎？”
“你是小孩子嗎？安慰人都只知道送些小甜食。”他擦了下眼淚，撇了下嘴，“祝宇，下次你再亂吃東西，犯了腸胃炎，我不會再管你了。”
我不明白明明是我住在醫院，怎麽會變成我安慰他。後來他真的出去買了糖葫蘆，還能猜出我心思似的買了棉花糖。
其實我這種情況很久了，這次正好沒藥了，我只以為像往常那樣熬一熬總能過去的，沒想到會這樣嚴重。醫院我從沒去過，往常家庭醫生會過來幫我檢查身體，再開些合適的藥。
我到外地上學之後，這樣的機會就變得少之又少。恰巧我也成年了，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繼續為我提供無微不至照顧的義務，所以我也盡量少地打擾他們。
我在醫院住了一周，那一周的時間裏，陳以恒都在照顧我。他和老師請了假，又把兼職都推掉了，就算我在睡覺他也要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
夜晚他睡在那張小床上，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莫大的挑戰，畢竟那麽長一條的人，蜷縮起來手臂不是手臂腿也不是腿了。
我就說要和他換床睡，他又把我按回去，要看著我睡著才行。在那種寂靜的夜晚，我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和他坦白。
這就好像要把我內心的不安和脆弱露在皮膚表皮，從此有了被人攻擊的軟肋。從前我裝作冷漠、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尚且可以以此作為保護殼，然而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擁有從前所擁有的安全感了。
我說：“陳以恒，我不相信愛情，也不會愛人。甚至，我覺得你是因為對我還不足夠了解，所以才會認為我還有值得被愛的地方。”
抓著被角的手指停在了原地，直到我的掌心感到了溫熱。
從前我們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也只是肩膀抵著肩膀，此刻陳以恒卻把我的手心放到他的手掌中央，靜靜地用大拇指摩挲著我的指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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