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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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不是說有事不來嗎？”
“臨時沒事了。”
“來了也不上樓？”
“我怕打擾你們。”
“嘖。”他彎腰看我，“我說一句你有一句。”
我就笑笑。
他帶我去河邊，那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河水嘩嘩流動著，即便在長久的無盡黑暗之中，依舊煥發出明媚的生命力。
“那樣的事情多嗎？”
我坐在石板上，搖晃著腿，往後撐著身子，腦海裏爭先恐後地閃出了很多類似的畫面，最後從嘴裏吐出去的只是簡單的兩個字。
“不多。”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相信我的話。我們坐在河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河水聲。盡管我的朋友少到屈指可數，我也知道鄭年隱還留了朋友在家，這樣不太禮貌。在我剛要說話時，他先一步開了口。
“王帆，覆查還做嗎？”
去過醫生那裏之後，我們後來又去看過很多次醫生。但沒再跨過省，那樣太麻煩，也太浪費時間。於是我們在本市找了一家三甲醫院，由上一位醫生推薦到了現在這位醫生這裏。
我其實不怎麽配合，每一次去都要鄭年隱催促。我試著提過，如果真的沒有希望，就這樣過下去也未嘗不好，可是我被他一次次地拒絕，又一次次地想起在那個寂靜的夜裏，他低垂的腦袋，和緩慢又深沈的呼吸。
我提醒自己要扮演好自己的身份，於是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覆查，一次又一次看報告單上千篇一律的答案，周而覆始。
這是第一次，鄭年隱問我的意見。
以前他說什麽我就做什麽，現在他問我要不要繼續下去。我隱約能看見他的眼睛的浮動著的光。那裏象征著什麽，我心裏感知到一些，最後才終於搖搖頭，“不去了吧。”
又是一陣沈默。
那天晚上過後，不久就開學了。
我們真的分了班，鄭年隱也真的沒和我在一個班了。我在二樓，他在三樓。圍樓中間種著枇杷樹，枝丫伸到窗邊，我一伸手就能抓住一個橙黃色的琵琶。吃起來酸酸的，皮還帶著微微的苦澀，果核又太大，實在不適合拿來吃，只適合參觀。
再往上，枇杷樹的頂端一直連接到三樓的窗戶邊上。我記得，那裏是鄭年隱的位置。
我們已經不怎麽聊天了。他每天來或者不來，我都只能從其他同學只言片語之間了解。我常常在夜晚翻看我們之間的聊天記錄，發現多數時候都是他主動和我發消息，然後我就像個設定程序的機器人，回覆總是生硬又重覆。
我們的聯系由他建立，一旦他打算斬斷，我就也只被動地接受這樣的事實。
我的學習成績略微有了一些起色，至少比先前強一些。文理分科的時候我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選擇了文，鄭年隱選了理。他沒和我說，直到開學我才知道。
每天午休前，我會把桌上的課本試卷收拾好，再偏過頭朝上看過去。往往什麽都看不見，可總要看看才放心。有一陣子窗邊總是飄落葉，一片一片往下飄，我擡頭往上看，卻什麽蹤跡都沒有。等我低下頭去看，又是一片落葉砸在我的腦袋上。
來來回回很多次，我都沒找到罪魁禍首，反而腦袋無端被砸了好多下。
到後來枇杷樹上結滿了果子的時候，周末會有同學偷偷爬到樹枝上去，下面留一個接應的同學，兩個人配合著摘下半袋子的枇杷，心滿意足地結伴沖到水管下洗幹凈塞到嘴裏。
我想他們肯定會被酸倒牙，然而卻並沒有。他們一顆接一顆地吃進去，看上去半點也不酸。那時候我勾住窗前的枇杷塞進嘴裏的時候也許不太對，它們還沒成熟，所以才格外的酸。
我站在枇杷樹下看了好一會兒，可是窗邊的已經都被我吃光了，站在這裏又實在摘不到什麽，也就只好看看，飽一飽眼福。
周末放學後，同學們總是沖得很快，往往下課前十分鐘書包就已經收拾妥帖，只等放學鈴聲響起，一個箭步沖向大門，早早算好了最佳路線，不耽誤一分一秒，和沖往食堂的速度不相上下。
此刻學校裏變得很安靜，只有籃球場上的吵鬧聲混雜著廣播裏的歌曲聲。
我轉了幾次身，三百六十度勘察過後，才移動著到樓梯邊，一層一層爬著，一直爬到了三樓，到拐角處停了下來，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確認他們班已經沒有人，我才真正走到了班級門口。
月考才結束，成績已經趕在周末之前登記出來，貼在了各個班級門前。文科和理科的成績單完全不搭邊，我只好到他們班級門口才能看得見。
順著那張成績單從前往後數，一直到第十七位，鄭年隱的名字才出現。我從左到右看了好幾遍，把他每一科的成績都記住才松開手。他偏科，並且是很典型的偏科。盡管我在心裏分析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也只能默默地看幾眼。
我對他的輔導顯然並不怎麽起效果，以後應該也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看完成績單，我還是習慣性地朝裏看了一眼。班裏沒人，整體布局也和我們班很不一樣。鄭年隱也靠窗，桌上沒放什麽書，反而擺了幾個粉色的盒子，躺在一邊的是一束鮮花，絲帶綁法獨特，形成一個飽滿固定的愛心。
我也不知道送禮物的是誰，卻還是忍不住對這些禮物起了很濃厚的興趣，看了很久，久到夕陽不知道何時落下，樓道變得昏暗，有腳步聲錯亂著靠近，我才下意識躲進了隔壁教室門後。
隨後伴隨著腳步聲響起的是輕松的交談聲。是他們打完球回來了。
我聽著他們討論稀松平常的話題，沒過幾分鐘交談聲遠去，隔壁的教室恢覆了安靜。等我再路過教室的時候，桌上的禮物已經收了起來。
以前我還很能適應一個人的生活，可是有一個人陪在我身邊，關系慢慢變得親近之後，就很難再適應從前那種永遠潮濕悶滯的孤獨。
我還是會控制不住關註他，走在人群中總會想辦法找到他，等找到他之後又不會再往那裏分過去一個眼神。我太久沒和他說話，以至於開了一個很不好的頭。
我開始趁著夜深人靜，默默地走到鄭年隱家樓下。有時候我能看得見亮燈的房間，有時候等了半小時也還是漆黑一片。我不知道他是去睡覺了還是根本不在家，只是依舊坐在石凳上等待著。
亮燈的時候，我就擡頭看著，覺得那盞燈似乎從房間移動到了我面前，連帶著鄭年隱一起，也到了我面前。我們很久沒說過話了，再次張口交談還是毫無障礙。我們什麽都可以談，就算我不怎麽說話，他也能引導我回答很多問題。
沒亮燈的時候，我就會感覺到蚊子格外的多。左一只右一只，拍也拍不散，打也打不走，總要我聚精會神才能抓住那麽零星兩只，可明明耳邊的蚊子聲都能把人繞暈。
那種矛盾的心理很難說得明白。我一邊期待著可以看見他的身影，哪怕是一片衣角也行，可另一方面，我又害怕看見他。萬一他問我為什麽在這裏，我回答不出來。萬一他不問，我又很怕形同陌路。
就在這種矛盾心理還沒能被我理清楚的時候，我就差點被發現了。
那天照舊是屋內黑漆漆一片沒有亮燈的一個夜晚。我還是坐在石板上，等待著熟悉的身影。我躲得很好，照理說從哪個角度都不會被發現。可是我拍蚊子的動作可能真的太大，也太專註，以至於有腳步聲響起，我遲鈍了兩三秒菜反應過來，收回了擺出去的手臂，屏住了呼吸。
那腳步聲剛開始傳進耳朵裏的時候還很清晰，可等我安靜下來，腳步聲也停頓了下來。我實在不知道是該繼續躲在這裏還是幹脆轉身逃跑。
畢竟逃跑勝算幾乎為零，躲在這裏被發現我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就在那寂靜的幾秒鐘裏，我緊張得忘記身處何地，只祈禱可以不被發現。僅僅只有幾秒鐘，可無論是當時還是後來回憶起來，我始終覺得那幾秒鐘就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般，像是崩壞的世界。
直到腳步聲再次如常響起，真空世界裏湧入大量空氣，我開始呼吸。
那晚過後，我很久都不敢再去那裏。直到一連幾天沒有在學校碰到鄭年隱的身影，我才忍不住又去了他家。
家門口的石板不見了，連帶著那棵樹茂密的枝葉都被修剪得整齊了許多。從這個角度看對面，他家可以一覽無餘，但已經不再隱秘安全了。
這時候是白天，我無法依據光線判斷屋內是否有人，只好豎起耳朵聽。街道上時不時駛過的車輛輕松地蓋過了所有的聲音。
我什麽也聽不見。
等到焦慮爬滿全身，我無法顧及理智給出的要求時，才打開手機撥了過去。熟悉的鈴聲在耳邊繞了又繞，卻始終沒得到任何回音。直到最後短促的“嘟嘟嘟”聲響起，我開始在門外徘徊。等了不到一分鐘，我才又打了一通電話過去。
這次依舊是同樣的結果。“嘟嘟嘟”反覆出現，我打過去的電話始終沒人接聽。
我開始著急。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和鄭年隱已經太久沒有聊過天。以前他騎車帶我的時候總是很穩，可是後來我偶然見過一次，他騎著車只留給我一個背影，疾馳而過，並沒戴頭盔，速度也很快。
意外總是驀然降臨，絲毫不給人緩沖和準備的餘地。我的心狂跳，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卻只能兜兜轉轉沒有任何別的辦法，手掌都出了汗。
思來想去我已經想到學校找老師要叔叔的電話，總之無論如何我也要聯系上他，只要確認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這樣想著，連門是什麽時候開的都不知道。
“王帆。”
我聽見鄭年隱的聲音，很啞，說起話來也很費勁，但我感覺到他心情很不好。等我轉過身去看，才發現他的臉色也很不好。
“給你地址是為了讓你專程跑過來散步的對嗎？”
我覺得他的狀態太差了，所以不敢回話，直覺很容易就會惹怒他。
“敲一下門是很難的事嗎？”
“總要敲下門才能確認人是不是在家吧？”
“你是又要跑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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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有事不來嗎？”
“臨時沒事了。”
“來了也不上樓？”
“我怕打擾你們。”
“嘖。”他彎腰看我，“我說一句你有一句。”
我就笑笑。
他帶我去河邊，那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河水嘩嘩流動著，即便在長久的無盡黑暗之中，依舊煥發出明媚的生命力。
“那樣的事情多嗎？”
我坐在石板上，搖晃著腿，往後撐著身子，腦海裏爭先恐後地閃出了很多類似的畫面，最後從嘴裏吐出去的只是簡單的兩個字。
“不多。”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相信我的話。我們坐在河邊，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河水聲。盡管我的朋友少到屈指可數，我也知道鄭年隱還留了朋友在家，這樣不太禮貌。在我剛要說話時，他先一步開了口。
“王帆，覆查還做嗎？”
去過醫生那裏之後，我們後來又去看過很多次醫生。但沒再跨過省，那樣太麻煩，也太浪費時間。於是我們在本市找了一家三甲醫院，由上一位醫生推薦到了現在這位醫生這裏。
我其實不怎麽配合，每一次去都要鄭年隱催促。我試著提過，如果真的沒有希望，就這樣過下去也未嘗不好，可是我被他一次次地拒絕，又一次次地想起在那個寂靜的夜裏，他低垂的腦袋，和緩慢又深沈的呼吸。
我提醒自己要扮演好自己的身份，於是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覆查，一次又一次看報告單上千篇一律的答案，周而覆始。
這是第一次，鄭年隱問我的意見。
以前他說什麽我就做什麽，現在他問我要不要繼續下去。我隱約能看見他的眼睛的浮動著的光。那裏象征著什麽，我心裏感知到一些，最後才終於搖搖頭，“不去了吧。”
又是一陣沈默。
那天晚上過後，不久就開學了。
我們真的分了班，鄭年隱也真的沒和我在一個班了。我在二樓，他在三樓。圍樓中間種著枇杷樹，枝丫伸到窗邊，我一伸手就能抓住一個橙黃色的琵琶。吃起來酸酸的，皮還帶著微微的苦澀，果核又太大，實在不適合拿來吃，只適合參觀。
再往上，枇杷樹的頂端一直連接到三樓的窗戶邊上。我記得，那裏是鄭年隱的位置。
我們已經不怎麽聊天了。他每天來或者不來，我都只能從其他同學只言片語之間了解。我常常在夜晚翻看我們之間的聊天記錄，發現多數時候都是他主動和我發消息，然後我就像個設定程序的機器人，回覆總是生硬又重覆。
我們的聯系由他建立，一旦他打算斬斷，我就也只被動地接受這樣的事實。
我的學習成績略微有了一些起色，至少比先前強一些。文理分科的時候我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選擇了文，鄭年隱選了理。他沒和我說，直到開學我才知道。
每天午休前，我會把桌上的課本試卷收拾好，再偏過頭朝上看過去。往往什麽都看不見，可總要看看才放心。有一陣子窗邊總是飄落葉，一片一片往下飄，我擡頭往上看，卻什麽蹤跡都沒有。等我低下頭去看，又是一片落葉砸在我的腦袋上。
來來回回很多次，我都沒找到罪魁禍首，反而腦袋無端被砸了好多下。
到後來枇杷樹上結滿了果子的時候，周末會有同學偷偷爬到樹枝上去，下面留一個接應的同學，兩個人配合著摘下半袋子的枇杷，心滿意足地結伴沖到水管下洗幹凈塞到嘴裏。
我想他們肯定會被酸倒牙，然而卻並沒有。他們一顆接一顆地吃進去，看上去半點也不酸。那時候我勾住窗前的枇杷塞進嘴裏的時候也許不太對，它們還沒成熟，所以才格外的酸。
我站在枇杷樹下看了好一會兒，可是窗邊的已經都被我吃光了，站在這裏又實在摘不到什麽，也就只好看看，飽一飽眼福。
周末放學後，同學們總是沖得很快，往往下課前十分鐘書包就已經收拾妥帖，只等放學鈴聲響起，一個箭步沖向大門，早早算好了最佳路線，不耽誤一分一秒，和沖往食堂的速度不相上下。
此刻學校裏變得很安靜，只有籃球場上的吵鬧聲混雜著廣播裏的歌曲聲。
我轉了幾次身，三百六十度勘察過後，才移動著到樓梯邊，一層一層爬著，一直爬到了三樓，到拐角處停了下來，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確認他們班已經沒有人，我才真正走到了班級門口。
月考才結束，成績已經趕在周末之前登記出來，貼在了各個班級門前。文科和理科的成績單完全不搭邊，我只好到他們班級門口才能看得見。
順著那張成績單從前往後數，一直到第十七位，鄭年隱的名字才出現。我從左到右看了好幾遍，把他每一科的成績都記住才松開手。他偏科，並且是很典型的偏科。盡管我在心裏分析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也只能默默地看幾眼。
我對他的輔導顯然並不怎麽起效果，以後應該也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看完成績單，我還是習慣性地朝裏看了一眼。班裏沒人，整體布局也和我們班很不一樣。鄭年隱也靠窗，桌上沒放什麽書，反而擺了幾個粉色的盒子，躺在一邊的是一束鮮花，絲帶綁法獨特，形成一個飽滿固定的愛心。
我也不知道送禮物的是誰，卻還是忍不住對這些禮物起了很濃厚的興趣，看了很久，久到夕陽不知道何時落下，樓道變得昏暗，有腳步聲錯亂著靠近，我才下意識躲進了隔壁教室門後。
隨後伴隨著腳步聲響起的是輕松的交談聲。是他們打完球回來了。
我聽著他們討論稀松平常的話題，沒過幾分鐘交談聲遠去，隔壁的教室恢覆了安靜。等我再路過教室的時候，桌上的禮物已經收了起來。
以前我還很能適應一個人的生活，可是有一個人陪在我身邊，關系慢慢變得親近之後，就很難再適應從前那種永遠潮濕悶滯的孤獨。
我還是會控制不住關註他，走在人群中總會想辦法找到他，等找到他之後又不會再往那裏分過去一個眼神。我太久沒和他說話，以至於開了一個很不好的頭。
我開始趁著夜深人靜，默默地走到鄭年隱家樓下。有時候我能看得見亮燈的房間，有時候等了半小時也還是漆黑一片。我不知道他是去睡覺了還是根本不在家，只是依舊坐在石凳上等待著。
亮燈的時候，我就擡頭看著，覺得那盞燈似乎從房間移動到了我面前，連帶著鄭年隱一起，也到了我面前。我們很久沒說過話了，再次張口交談還是毫無障礙。我們什麽都可以談，就算我不怎麽說話，他也能引導我回答很多問題。
沒亮燈的時候，我就會感覺到蚊子格外的多。左一只右一只，拍也拍不散，打也打不走，總要我聚精會神才能抓住那麽零星兩只，可明明耳邊的蚊子聲都能把人繞暈。
那種矛盾的心理很難說得明白。我一邊期待著可以看見他的身影，哪怕是一片衣角也行，可另一方面，我又害怕看見他。萬一他問我為什麽在這裏，我回答不出來。萬一他不問，我又很怕形同陌路。
就在這種矛盾心理還沒能被我理清楚的時候，我就差點被發現了。
那天照舊是屋內黑漆漆一片沒有亮燈的一個夜晚。我還是坐在石板上，等待著熟悉的身影。我躲得很好，照理說從哪個角度都不會被發現。可是我拍蚊子的動作可能真的太大，也太專註，以至於有腳步聲響起，我遲鈍了兩三秒菜反應過來，收回了擺出去的手臂，屏住了呼吸。
那腳步聲剛開始傳進耳朵裏的時候還很清晰，可等我安靜下來，腳步聲也停頓了下來。我實在不知道是該繼續躲在這裏還是幹脆轉身逃跑。
畢竟逃跑勝算幾乎為零，躲在這裏被發現我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就在那寂靜的幾秒鐘裏，我緊張得忘記身處何地，只祈禱可以不被發現。僅僅只有幾秒鐘，可無論是當時還是後來回憶起來，我始終覺得那幾秒鐘就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般，像是崩壞的世界。
直到腳步聲再次如常響起，真空世界裏湧入大量空氣，我開始呼吸。
那晚過後，我很久都不敢再去那裏。直到一連幾天沒有在學校碰到鄭年隱的身影，我才忍不住又去了他家。
家門口的石板不見了，連帶著那棵樹茂密的枝葉都被修剪得整齊了許多。從這個角度看對面，他家可以一覽無餘，但已經不再隱秘安全了。
這時候是白天，我無法依據光線判斷屋內是否有人，只好豎起耳朵聽。街道上時不時駛過的車輛輕松地蓋過了所有的聲音。
我什麽也聽不見。
等到焦慮爬滿全身，我無法顧及理智給出的要求時，才打開手機撥了過去。熟悉的鈴聲在耳邊繞了又繞，卻始終沒得到任何回音。直到最後短促的“嘟嘟嘟”聲響起，我開始在門外徘徊。等了不到一分鐘，我才又打了一通電話過去。
這次依舊是同樣的結果。“嘟嘟嘟”反覆出現，我打過去的電話始終沒人接聽。
我開始著急。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和鄭年隱已經太久沒有聊過天。以前他騎車帶我的時候總是很穩，可是後來我偶然見過一次，他騎著車只留給我一個背影，疾馳而過，並沒戴頭盔，速度也很快。
意外總是驀然降臨，絲毫不給人緩沖和準備的餘地。我的心狂跳，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卻只能兜兜轉轉沒有任何別的辦法，手掌都出了汗。
思來想去我已經想到學校找老師要叔叔的電話，總之無論如何我也要聯系上他，只要確認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這樣想著，連門是什麽時候開的都不知道。
“王帆。”
我聽見鄭年隱的聲音，很啞，說起話來也很費勁，但我感覺到他心情很不好。等我轉過身去看，才發現他的臉色也很不好。
“給你地址是為了讓你專程跑過來散步的對嗎？”
我覺得他的狀態太差了，所以不敢回話，直覺很容易就會惹怒他。
“敲一下門是很難的事嗎？”
“總要敲下門才能確認人是不是在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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