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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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直到退無可退。

身後冰冷堅硬的墻壁斷開了江之錦唯一一條路,而許遠山的動作又那麽瘋狂,完全失去了理智,只一個勁兒地輸出他想輸出的內容。

他和江之錦說話,眼睛裏全都是淚水。他說陸則逼人太甚,逼得他什麽都沒拿到,母親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所以現在無論他做什麽都是合理的,是他們兩個人應得的報應。

“我求了他那麽久,我朝他跪下來,江之錦,我朝他跪下來!他什麽都沒做。我走投無路做錯了事情,我媽呢?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有錢人,又可不可以和我解釋一下,恃強淩弱是你們默認的規則嗎?享受錢權的滋味,以此掌控別人的人生,這感覺很好吧?

“不過我是個天生的beta。聽說你的信息素很高階,有很多人喜歡你,覬覦你呢。不過我對這些什麽感覺都沒有,但有一點我還是有必要告訴你。”

許遠山的袖口裏就滑出一支註射器,裏面裝著未知透明液體,針尖細長尖銳,被他冷冷地握在了手心。

“今天我會毀了你的腺體,再毀了你這張臉,讓你體會那種強烈的痛苦,總不能讓你死得那麽體面順利。”

江之錦的全身都變得格外僵硬,只能把手臂背到身後,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近身格鬥他學了十年。往年外婆和媽媽堅持要他學習這些東西的時候他總是不以為然,所以學起來也沒有特別用心,當然每年的考核也不怎麽過關,多數時候都是在他撒嬌討巧中糊弄過去的。

可是任何一門學問,來來回回學十年,也總不至於太差勁。江之錦和許遠山比起來,體型上沒有太大的優勢,但是好在許遠山並不對健身鍛煉身體一類的事情感興趣,雖然長得高,卻瘦。

尤其是經歷了連串的事情之後,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眼底一片青黑,雙眼也無神。

他盡量調整呼吸,擺出妥協無害的姿態,貼著墻壁緩慢而輕聲地同許遠山周旋,“許遠山,阿姨如果還活著,她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的。”

曾經許遠山和媽媽打電話,就在門廊邊。阿姨說話用方言,聽起來卻關切溫和。阿姨總是問,許遠山就總是答。

江之錦想,阿姨是一個很好的人,一定不會願意看到他這樣的。

顯然,聽到有關媽媽的話題,許遠山眼裏的崩潰和瘋狂神色才消散了些,似乎真的在思考江之錦的話,眉宇之間顯出幾分痛苦的掙紮和猶豫。

“你不記得阿姨對你說過什麽嗎?她送你過來念書,是希望你長成一個健康的人,不希望你行差踏錯走上一條永遠無法後悔倒退的路,不是嗎?”

江之錦的腳步聲很輕,一步步朝著許願山靠近。他的手指還是有些僵硬,費盡力氣才能撐開五指。

“圓夢萬家的項目說到底,是我們一起完成的。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讓你退出,不是嗎?你對這個項目付出了那麽多,本來就應該你占大頭的。”

他違心地說出這些話,心裏還是會禁不住緊縮。整個項目從理念到實際跑數據搞運作,江之錦付出的還要多得多。喜歡能掩蓋的太多了,更何況是虛無縹緲的喜歡。

他曾經看許遠山像霧裏看花,隔江望月,不真實中憑借自己的想象力描摹出了太多完美的形象。

走一步說一句,他說陸則做錯,說自己做錯,說許遠山沒有任何問題。

他幾乎就要成功把人催眠,並奪下他手裏的註射器和刀刃了,然而就在那最後的關鍵時刻,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把人從思考中扯了出來。

許遠山的反應不快,卻正正好足夠躲避江之錦伸過來的手臂。刀尖重重地朝著江之錦心臟的位置刺過來,力道很重,帶起來一陣刀風。

江之錦側身轉過去,刀刃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劃開他的衣服。鮮紅的血液浸濕衣服,疼痛感遲緩地傳到腦神經。

沒浪費一分一秒,江之錦托住許遠山的手腕用力反扭。這種招式是老師教給他以後,他運用最熟練的一種。以往用在錢銘身上的時候總是收著力道,此刻他卻用了十成,疼痛從許遠山臉上以一種格外明顯的方式顯出來,接著是一陣生理性尖叫,幾乎整個屋子都被帶著震顫起來。

“江之錦!”

這聲呼喊實在刺耳,江之錦搖搖頭醒神,擡腿彎腰掃過去,而後順勢利用沖力掣肘壓制住許遠山。這種姿勢能最大限度地減弱雙方由於體型而帶來的天然差距。急促的呼吸聲接連不斷,許遠山掙紮,效果微乎其微,僅僅在水面上打出一兩滴水花,沒過兩秒鐘就消散了。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知道陸則就快要來了,江之錦的心莫名變得很平靜,先前那種因為要面對未知恐懼以及心理創傷再次被喚醒的雙重痛苦也隨之消失。

他朝四周看了看,試圖尋找趁手的工具把人綁好,然而到最後也沒發現究竟有什麽合適的東西,於是只好低頭在被刀尖劃開的衣服上使勁撕扯下一塊帶血的布料。

這時門開了。

陸則還穿著西裝,從江之錦的角度看過去,他的褲腳上沾著因為匆忙趕路而濺上的泥點,臉上是冷沈的表情。空氣裏彌漫著一些火藥氣息。但江之錦沒見過這樣倉促狼狽的陸則,從沒見過他緊張成這樣。

但也僅僅只是一眼,甚至所有關於這個場景的感慨和內心流淌的溫度都是事後才想起。那一眼後,江之錦便低下頭去綁許遠山的手腕。

大約是見到陸則真的太放心,他沒註意到註射器的靠近,等許遠山毫不留情地把裏面的液體打進江之錦的手臂裏時,已經太晚。

“江之錦!”

伴隨著一聲焦急的呼喚,江之錦的意識開始渙散,只看到一群人壓制住許遠山的同時,陸則朝自己奔來的身影。他下意識想伸出手去拉,卻沒有什麽力氣。他真的很努力地想要抓住陸則的手。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對陸則有很多想說的話。他不知道許遠山給他打了什麽,但腺體對於一個omega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一旦損傷,後果會怎麽樣呢?

輕則割除腺體,重則引起身體其他各個器官功能崩潰,最後結果會很糟糕。

他禁不住地想哭,心裏湧起一陣熱潮。他想這一次如果還能醒過來的話,最好不要再失憶了。如果再失憶的話,陸則又瞞他一次,那他們就又要錯過十年了。

也許還要更久。

他似乎是,確實是有些喜歡陸則了,想到要離開的時候會因為不得不離開他而感到分外難過。一想到離開就連帶著要把所有未來發展的可能性抹殺,他就很難過。

江之錦作為江家小少爺,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麽苦。唯一吃過的苦就是暗戀的苦,但那也過去了。當斷則斷,他並沒因為喜歡過一個虛偽自私的人而難過太久,此刻卻實實在在地感覺出那種綿密持續的悶滯感,就像有什麽東西緊實地壓在心臟上。

他被擁進陸則的懷裏,很用力地想回應他,但最後還是不可控制地暈了過去。

“陸總,醫生是說在房間裏放些綠植可以凈化空氣,也能讓病人心情更好。但是一來江之錦還沒醒,二來,在病房裏放一棵樹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熟悉的聲音穿過耳膜,江之錦的大腦開始處理信息,才想起來這是錢銘的聲音。緊接著是另外一個聲音,緩慢地、堅定地傳到他的耳邊。

“他會醒過來的。”

江之錦睜眼的時候也很艱難,渾身沒什麽力氣,像是許久沒有睜開過眼睛一般,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得有些費力。

現在是白天,睜開眼的一瞬間卻並不感到刺眼,光線被半透明窗簾遮擋得恰到好處。頭頂和四周都是雪白色的,是病房。輕輕嗅了嗅,他沒聞到醫院裏常有的味道。

而後他才看見剛剛對話的兩個人。都是背影,一個是錢銘,另一個...

另一個背對著他,緊盯著那棵樹,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那麽看著,卻讓人感到他身上籠罩著的悲傷氣息。

這是陸則。

一旦想起一些東西,就好像拉住了纏成一團亂麻的線頭的一邊,剩下的記憶就很順利地在腦海中被整理、呈現。

他想起來暈倒前的那一幕,想起自己被註射了不明藥劑,所以才會躺在這裏。

所以腺體還好嗎?

江之錦擡起手想碰一碰,但這只手打了點滴,另外一只手又纏了厚厚的一層繃帶,怎麽也無法動彈。但這動靜引起了他們的註意。

錢銘轉過身,發現醒著的江之錦,就好像發現了失傳已久的珍寶一般,震驚地湊到跟前來,摸摸他的腦袋,“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頭疼嗎?肩膀疼不疼?暈嗎?今年明明不是本命年,為什麽總是出事啊...”

錢銘一說話就沒完沒了,江之錦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尤其是和陸則對視後。

他看向陸則的目光呆滯,和陸則送過來的視線截然相反。

可即便是大腦還不夠靈活,不能及時處理信息,他也被這過分關切的目光燙傷,指尖禁不住點了下床沿。

他忽然很想知道,陸則會說什麽。所以他打算錢銘的情感輸出,並實在有些不禮貌地提醒他該吃午飯了。

等病房裏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陸則走到病床邊,沒有坐下,就那麽站著,擋住了一部分光。

江之錦就擡起頭看著他,依舊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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