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

從這次診療過後，醫生就變得忙起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和我進行一次線上通話，只詢問我有沒有做一些記錄。

盡管我每次都回答說有，但醫生從沒有一次說過要讓我拿出來給他看的時候。

畢業才沒多久，我幾乎把這當成了一份作業，我要在規定的時間裏完成我的任務。可是這份作業連續做了半個月，卻並沒有被檢查。

如果這種做法會對寧遠這種情況有所幫助的話，那麽，記錄對我來說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最開始我會記錄得多一些，後來發現每天都幾乎都是重覆。寧遠上班，我留在家裏，等他下班，帶著我出去，回來之後他會先把給我買的東西重新數一遍，然後擺到房間裏。

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怎麽形容。

與其說我是在記錄他的生活，不如說是在記錄我和他的生活。除了上班，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和我待在一起。

很多事情我們經歷過也就算經歷過了，但我們只要不去思考，不去感受，就可以逃避，可以保護好自己的心。

然而當我拿起筆，每個字都通過回憶、通過思考，每個瞬間我都能回憶起寧遠，我能想起來他是帶著什麽樣的表情和我說，很想讓我和他多說說話，又是怎樣無聲地小心擁抱我。

又是怎樣一次次帶著失望的表情偃旗息鼓。

他只是不太正常了，所以才會覺得只有我在身邊，只有足夠熟悉的人在他身邊才會讓他有安全感。

最後一次記錄完成的時候，寧遠看著我把記錄本交給了醫生。他問我有沒有什麽想說的，我搖搖頭，又問他寧遠的情況。

我們討論了一會兒，最後醫生離開。

我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寧遠蹲坐在那裏。那個拐角瞬間將我拉回了十幾年前的黃昏，那個我的瞳孔幾乎要在光芒中碎掉的黃昏。

他的腦袋靠在墻面上，朝我招招手，“吱吱，過來。”

鬼使神差般的，我走過去坐下。這次寧遠沒有再抱著我，我們之間隔了兩三厘米的距離。

寂靜讓我們習以為常。寧遠不說話地時候，我常常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還是他先開了口。

“吱吱，以後走的話，要去個自由一些的地方。”他抻開雙臂搭在身後的臺階上，微微揚起頭。

這時候年已經過完了。

寧遠年夜也沒讓我熬夜，只是放了煙花。我站在陽臺邊，看著火光炸成了花，他就看著我。那天之後家裏陽臺邊的防盜窗被他拆了，他也不再禁止我一個人出門。

現在他忽然說這些，我只是聽著。

聽著聽著，樓梯邊傳來腳步聲。我以為有鄰居要上樓，於是站起身準備讓路。然而一起身，我透過縫隙看見了一個很久沒見過的身影。

張成明。

他站在階梯下看著我微笑，叫我的名字。我疑惑他怎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一轉身，才發現寧遠已經不見了。

“他說你喜歡我，所以要讓我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去一個不會被世俗束縛的地方。”張成明的眼睛裏似乎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他的頭發變短了，青茬貼著頭皮。

“沈噙之，如果我現在變勇敢了呢？”頓了下，他重覆，“如果我現在變勇敢了呢？”

這種感覺很熟悉，和我當初被他從廢樓帶出來的時候一樣熟悉。我迷迷糊糊地，幾乎沒有什麽力氣，卻能感受到車子飛躍而過時，路邊一閃而過的身影。

等我轉過頭去看的時候卻什麽都沒有捕捉到。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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