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

一整晚，我睡得很安穩。打開窗戶的時候窗邊有只金粉色的蝴蝶落在我手臂上，只兩秒鐘，又飄飄然飛走。我輕輕地呼吸，覺得有種釋懷。

張成明從房間外給我帶來了早餐，我們聊了一會兒，然後他去上班，我送他去上班。走到路邊，我踮起腳尖偏頭和他說話。

他沒動。紅綠燈過後，我重新回去。手機傳來一聲震動，是寧遠的消息。

標點符號用得不好，但她一向用得很好。

我按照他發的消息回了一趟家。家裏很安靜，我拿起門邊的鑰匙開了門，客廳內放著一個行李箱，箱子是攤開著的，為了方便我檢查還剩下什麽，網格面的夾層裏放著一張銀行卡，是用我的身份證辦的。

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封信。

“吱吱，我是寧遠。行李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如果覺得還有什麽缺的，可以等以後再買。這張卡也是給你的。哥這麽多年攢下來了一些錢，你才剛參加工作，以後有很多事情，如果需要錢，可以用。那天我頭一次見到你的臉色那麽蒼白的樣子，一下子慌了神。

“從那以後，只要想起醫院，我就會想起那個瞬間，我怎麽叫你都沒有回應，我只是太慌亂了。所以我困住你了，我怕這怕那，說到底，我很怕你再出事。我太自私了，所以沒看見你待在我身邊的每一天都那麽難過。

“你以前很喜歡笑，但現在卻總是郁郁寡歡。以前你很容易就能入睡，但現在卻總是睡不著。以前你和我說很多話，現在卻總是什麽都不說。後來我想了想，你好像從好久以前就開始討厭我了，只是因為我太著急太心慌所以才會忘記。

“你被我逼著從張成明那裏回到家，直到決定自殺的那段時間，都在想什麽呢？我一點都想不到。所以後來我又想，想了很久，最後決定放你走。你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應該有自己做決定的權力。

“人太容易自私，我也不例外。我總希望你按照我設定好的我認為最妥帖的路往前走，到現在才想起來其實你也需要自由和空間。

“希望你們幸福、健康、平安。”

一封信不長不短，我看完把信放在了茶幾上，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重新看了看這個屋子，而後行李箱的輪子骨碌碌地轉，滾在地上。

幾分鐘後，房間裏傳出哭聲。

我放輕腳步，透過虛掩的房間，瞥見寧遠一個僵直的背影，和一個混亂的發旋。

“寧遠。”

我叫他的名字，他沒有回應，於是我又叫了一聲，心底湧出一股暖流，眼角又幹澀。

“寧遠。”

這時候他終於轉過身，見到我又扭過頭去整理儀表，擦去淚痕，站起身到我面前站定，“吱吱，有什麽東西要拿嗎？”

“有。”

“嗯，什麽，哥幫你找。”他的手指垂在身側，拉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伸出手指了指眼前，他轉過身去，什麽都沒找到。

“寧遠，以前我們老師說，他相信沒有天生壞的學生。如果有學生犯了錯誤，那麽他就指出他的錯誤，然後再看表現，總要給一次機會才能下定論。”

“吱吱...”

“所以，你覺得你還可以有一次機會嗎？”

眼淚直直地順著他的眼眶滑下來，他擡起手背揩幹，“吱吱，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還能有一次機會嗎？”

2023年的冬季大雪紛飛。

寧遠終於不再那麽遙不可及。而我，沈噙之，終於有了一個屬於我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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