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 寧遠視角(第一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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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寧遠視角(第一人稱)
十多年前，吱吱第一次來家裏。他那時候那麽小，爸媽說要把他交給我，要讓他待在這裏念書。他不說話更沒有哭鬧，只是一個人坐著，假裝對大人們所談的話題漠不關心，實際上卻是不是擡起一雙眼睛看過來，又悄悄地把身子側過來。
吱吱很乖，多數時候回到家就能把所有的作業做完，然後在樓梯口等著我。我一直一個人，但慢慢地，我也開始適應了這種似乎是相依為命的生活。
我那時候太忙了，總是忙到很晚才回家。一開始吱吱總是和我犟，我說太晚就先自己把門鎖好回房間睡覺，他點點頭，第二天我又能在樓梯口看見一個相同的身影。
等我真的把這件事情當做嚴肅的問題和他商討時，他才真的聽進去。之後的幾天我確實沒再看見那個深夜貓在拐角處的小孩兒，可等我推門進到他的房間，才聽見安靜的空間裏傳出來的呼吸聲。
好像是剛剛從某個地方跑回來似的。
我叫他，我說，“吱吱是不是裝睡？”
被子裏的那個小鼓包一動不動，“沒有裝睡，真的睡著...”
剛說完幾個字，他開始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閉上嘴不再回應我。我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說不上來，又是心酸又是滿足，被什麽東西給裝滿了一樣。
後來我就不再怎麽頻繁地加班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讓我幾乎忘記了時間是流動著的，人的年齡增長之後，有些事情，或者說很多事情都是我們不得不去面對的，不得不去解決的。
我是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附近的親戚朋友鄰居們和我說過很多次這件事情。我從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勁的，直到吱吱和我鬧脾氣。
吱吱是我弟，他在我這裏永遠都要排在第一位，我結婚是一回事，但我一定不會讓他和我分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吱吱和我發很大的脾氣。
一開始我覺得小孩子心性，勸一勸總是會好的。所以我想著要找點什麽事情讓他開心，把他哄好了，後面的事情都會好辦的。
可我沒想到事情會朝著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試了各種各樣的辦法，始終沒法讓他重新回到正道上去。他甚至還把我綁回了從前那個屋子。我看著他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每一次都幾乎壓抑不住那種近乎瘋狂的怒氣，可只要一想到他身體不好，胃也不好，就怎麽都不能下得去手。
老房子裏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那種安靜到異常的氛圍不同了。有一天我接到了一通電話，來自張成明。他和我說，事情已經朝著不太可控的方向發展了，於是和我說了手銬密碼。
很明顯是一串日期，但卻並不是吱吱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我那時候很著急，只覺得如果繼續下去，事情一定會變得很糟糕。等到了再也無法挽回的地步，我很怕吱吱會後悔，又會難過。到那時候，我們也只會是陌生人。
這樣的事情我聽說過，也見過。
那兩個人原本是從外地來的，附近的人也都不認識他們。也許他們原本就是從家鄉逃到了這裏，期盼著能過上幸福簡單的新生活。
然而某一天他們被發現，而後雙方的工作都因為一句輕描淡寫的“影響不好”而丟掉了，而他們回到家還要面對所有的來自外界的謾罵和嘲笑。某一天其中一個走在路上莫名被打得半死，回來之後另一個帶他去醫院，查也查不出施暴者是誰。
那些人是本地人，對四周的地理環境了如指掌。就這樣，這兩個人就此吃了啞巴虧。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巷子口。那個被打的男人坐著輪椅，不知道腿傷得怎麽樣，另外一個站著的進進出出收拾東西，似乎是又要離開這裏，去往另外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那會兒大雁正南飛，都一樣，為了這些事，變成了居無定所的流浪者。
我沒心思想那麽多，只要想到吱吱被人指著鼻子罵，我心裏就難受。從小到大我都沒對他說過一句重話，別的人更不會允許的。
從老房子逃出來以後，我就讓張成明陪著吱吱。盡量減少接觸，吱吱也許就會慢慢地忘記這種感情，等以後接觸了女孩子，就會變得正常起來的。
可是回到家以後，我發現房子太空了。只要我不動，整個房子就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往常，吱吱會踩著拖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來來回回的，一上午幾乎要跑上十幾趟，不是去衛生間就是圍觀我在廚房做些什麽，順便再從冰箱裏拿出些零食。
我和他說零食要少吃，不然午飯吃不下，他順手就往我嘴裏塞點，揚起眉毛露出一個得逞的笑，意思是這樣我就成了共犯，也就沒有了教育他的立場。
這樣的日子太好了，我怎麽都覺得不想失去。但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有什麽辦法。從小大人說，不能被苦難打倒，不能因為風太大就躺下。我想了很多天，什麽都沒想到。我怕吱吱沒有我陪在身邊就不會好好吃飯，不會好好睡覺。
我總覺得他還沒長大，不能照顧好自己。
那天於靜來看我，和我說了什麽我都沒聽清。只記得她扭過頭來問我，吱吱怎麽坐在樓下不上來。那麽多天以來，我第一次真正聽到吱吱的名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跑到窗臺邊去，想透過縫隙看一眼，樓下卻只有來往的行人。
我反覆地思考，最終懷疑這並非一個能找出答案的問題。
我和張成明說，要照顧好吱吱。他答應得很好。如果那天不是因為我心裏那麽堵得慌，我不會想去看看吱吱，更不會知道他們已經進展到那種地步，就在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的地方，吱吱就那樣和他肆無忌憚地接吻。
我的腦子裏閃現出來的是一個本應該被刪除的畫面，然而卻越發清晰，連帶著觸覺也開始回憶過去。氣血上湧的瞬間，我只想讓這個人從眼前消失。血液裏的每一個因子都在沸騰，但我從沒和任何人起過大的爭執。
我幾乎看不清什麽東西了，直到吱吱攔在我面前。他看著我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這種眼神和最開始不一樣，和他說出那些離經叛道的胡話時候的眼神也不一樣。
這種眼神讓我感覺被人堵著呼吸，心裏也悶得慌。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那樣，再也不帶有熱情，也不帶有期待了。
他帶著張成明走，我卻怎麽也挪不動腳步。所以我等在門外，等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才終於回來。我朝他身後看過去，沒有別的人，只有他一個人。
房子布置的時候每一步都是我親自過手的，我知道哪裏要擺什麽，可我一進門就發現那個桌子不見了，連帶著上面的花瓶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怎麽形容，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我和吱吱的關系本來應該是彼此信任的，現在卻怎麽也挽回不了了一樣。
就好像看著河水慢慢地流走，看著葉子變得枯黃落下，沒辦法阻止的一些事情。這種無力感讓人生出一種沖動，會讓神經系統搭錯橋，生出一些荒謬的想法。
無論如何都無法發洩我的怒氣。吱吱坐在床邊，看著我，沒什麽表情，像是不怎麽理解我一樣。我的腦子裏循環播放著今晚來時見到的那一幕，幾句沖擊性的那一幕。所以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吱吱和我的嘴唇已經貼在了一起。
這和曾經有過的感覺一樣，我才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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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吱吱第一次來家裏。他那時候那麽小，爸媽說要把他交給我，要讓他待在這裏念書。他不說話更沒有哭鬧，只是一個人坐著，假裝對大人們所談的話題漠不關心，實際上卻是不是擡起一雙眼睛看過來，又悄悄地把身子側過來。
吱吱很乖，多數時候回到家就能把所有的作業做完，然後在樓梯口等著我。我一直一個人，但慢慢地，我也開始適應了這種似乎是相依為命的生活。
我那時候太忙了，總是忙到很晚才回家。一開始吱吱總是和我犟，我說太晚就先自己把門鎖好回房間睡覺，他點點頭，第二天我又能在樓梯口看見一個相同的身影。
等我真的把這件事情當做嚴肅的問題和他商討時，他才真的聽進去。之後的幾天我確實沒再看見那個深夜貓在拐角處的小孩兒，可等我推門進到他的房間，才聽見安靜的空間裏傳出來的呼吸聲。
好像是剛剛從某個地方跑回來似的。
我叫他，我說，“吱吱是不是裝睡？”
被子裏的那個小鼓包一動不動，“沒有裝睡，真的睡著...”
剛說完幾個字，他開始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閉上嘴不再回應我。我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說不上來，又是心酸又是滿足，被什麽東西給裝滿了一樣。
後來我就不再怎麽頻繁地加班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讓我幾乎忘記了時間是流動著的，人的年齡增長之後，有些事情，或者說很多事情都是我們不得不去面對的，不得不去解決的。
我是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附近的親戚朋友鄰居們和我說過很多次這件事情。我從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勁的，直到吱吱和我鬧脾氣。
吱吱是我弟，他在我這裏永遠都要排在第一位，我結婚是一回事，但我一定不會讓他和我分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吱吱和我發很大的脾氣。
一開始我覺得小孩子心性，勸一勸總是會好的。所以我想著要找點什麽事情讓他開心，把他哄好了，後面的事情都會好辦的。
可我沒想到事情會朝著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試了各種各樣的辦法，始終沒法讓他重新回到正道上去。他甚至還把我綁回了從前那個屋子。我看著他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每一次都幾乎壓抑不住那種近乎瘋狂的怒氣，可只要一想到他身體不好，胃也不好，就怎麽都不能下得去手。
老房子裏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那種安靜到異常的氛圍不同了。有一天我接到了一通電話，來自張成明。他和我說，事情已經朝著不太可控的方向發展了，於是和我說了手銬密碼。
很明顯是一串日期，但卻並不是吱吱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我那時候很著急，只覺得如果繼續下去，事情一定會變得很糟糕。等到了再也無法挽回的地步，我很怕吱吱會後悔，又會難過。到那時候，我們也只會是陌生人。
這樣的事情我聽說過，也見過。
那兩個人原本是從外地來的，附近的人也都不認識他們。也許他們原本就是從家鄉逃到了這裏，期盼著能過上幸福簡單的新生活。
然而某一天他們被發現，而後雙方的工作都因為一句輕描淡寫的“影響不好”而丟掉了，而他們回到家還要面對所有的來自外界的謾罵和嘲笑。某一天其中一個走在路上莫名被打得半死，回來之後另一個帶他去醫院，查也查不出施暴者是誰。
那些人是本地人，對四周的地理環境了如指掌。就這樣，這兩個人就此吃了啞巴虧。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巷子口。那個被打的男人坐著輪椅，不知道腿傷得怎麽樣，另外一個站著的進進出出收拾東西，似乎是又要離開這裏，去往另外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那會兒大雁正南飛，都一樣，為了這些事，變成了居無定所的流浪者。
我沒心思想那麽多，只要想到吱吱被人指著鼻子罵，我心裏就難受。從小到大我都沒對他說過一句重話，別的人更不會允許的。
從老房子逃出來以後，我就讓張成明陪著吱吱。盡量減少接觸，吱吱也許就會慢慢地忘記這種感情，等以後接觸了女孩子，就會變得正常起來的。
可是回到家以後，我發現房子太空了。只要我不動，整個房子就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往常，吱吱會踩著拖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來來回回的，一上午幾乎要跑上十幾趟，不是去衛生間就是圍觀我在廚房做些什麽，順便再從冰箱裏拿出些零食。
我和他說零食要少吃，不然午飯吃不下，他順手就往我嘴裏塞點，揚起眉毛露出一個得逞的笑，意思是這樣我就成了共犯，也就沒有了教育他的立場。
這樣的日子太好了，我怎麽都覺得不想失去。但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有什麽辦法。從小大人說，不能被苦難打倒，不能因為風太大就躺下。我想了很多天，什麽都沒想到。我怕吱吱沒有我陪在身邊就不會好好吃飯，不會好好睡覺。
我總覺得他還沒長大，不能照顧好自己。
那天於靜來看我，和我說了什麽我都沒聽清。只記得她扭過頭來問我，吱吱怎麽坐在樓下不上來。那麽多天以來，我第一次真正聽到吱吱的名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跑到窗臺邊去，想透過縫隙看一眼，樓下卻只有來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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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張成明說，要照顧好吱吱。他答應得很好。如果那天不是因為我心裏那麽堵得慌，我不會想去看看吱吱，更不會知道他們已經進展到那種地步，就在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的地方，吱吱就那樣和他肆無忌憚地接吻。
我的腦子裏閃現出來的是一個本應該被刪除的畫面，然而卻越發清晰，連帶著觸覺也開始回憶過去。氣血上湧的瞬間，我只想讓這個人從眼前消失。血液裏的每一個因子都在沸騰，但我從沒和任何人起過大的爭執。
我幾乎看不清什麽東西了，直到吱吱攔在我面前。他看著我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這種眼神和最開始不一樣，和他說出那些離經叛道的胡話時候的眼神也不一樣。
這種眼神讓我感覺被人堵著呼吸，心裏也悶得慌。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那樣，再也不帶有熱情，也不帶有期待了。
他帶著張成明走，我卻怎麽也挪不動腳步。所以我等在門外，等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才終於回來。我朝他身後看過去，沒有別的人，只有他一個人。
房子布置的時候每一步都是我親自過手的，我知道哪裏要擺什麽，可我一進門就發現那個桌子不見了，連帶著上面的花瓶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怎麽形容，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我和吱吱的關系本來應該是彼此信任的，現在卻怎麽也挽回不了了一樣。
就好像看著河水慢慢地流走，看著葉子變得枯黃落下，沒辦法阻止的一些事情。這種無力感讓人生出一種沖動，會讓神經系統搭錯橋，生出一些荒謬的想法。
無論如何都無法發洩我的怒氣。吱吱坐在床邊，看著我，沒什麽表情，像是不怎麽理解我一樣。我的腦子裏循環播放著今晚來時見到的那一幕，幾句沖擊性的那一幕。所以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吱吱和我的嘴唇已經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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