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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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路燈莫名閃了下，然後光榮犧牲了，只剩下偶爾經過的車輛和行人的聲音。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他拉著到了巷子裏。
巷子裏比路邊更黑，應該說比沒有路燈的路邊更黑，也跟安靜。安靜到幾乎稍稍一動，就能聽見混雜著的呼吸聲。
我把他按在墻上，強行抵開了他要湊近的吻。
張成明？
我混沌的腦子想了想。他在我七八歲的時候跟著那幫小孩兒一起欺負我，後來大概是覺得我和他是同一類人，所以慢慢和我有了更多的交集。
我認為至多，只是因為我們倆都沒什麽朋友。畢竟人都是社會性動物，趨向於和人交流，和人搭夥過日子，所以有飯搭子、床搭子。
我從沒覺得我們之間有過什麽不同於普通朋友的情感。不過現在想來，也許當年他確實在我身上發現了相同的因子。
而這種因子是被世人所摒棄排斥厭惡唾棄的。它們被深深壓抑著，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如果有可能的話，要一輩子都埋起來。要是這種因子有生命，那它興許比蟬還要可憐。
蟬等一個十八年還能迎來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盛夏，一個可以肆意歌唱的陽光明媚的盛夏。
我估計我這輩子是不會有了。
黑暗中我托起張成明的下巴，又問了一句喜不喜歡我，這句問話又把他燃起來的熱情澆滅了大半。於是我不再執著於這個問題，我湊到他的臉頰上親吻，我問他想不想要吻我的嘴唇。
他抓住我的肩膀，點點頭，不用我主動，他就吻了上來。
這種感覺和寧遠不一樣。我明明喝了很多酒，但心裏還是越來越清醒。我心裏的一片田野幹涸了，上面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連幹枯的葉片也沒留下一片。
所以就算現在擡腳在上面踩上兩腳，也發不出什麽聲音。反應不大。
親吻是會成為情緒的導火索的。它慢慢地烘托情緒，讓人變得越來越不清醒，越來越因缺氧而沈醉，迷失自我。張成明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我推到墻壁上，伸手要往我的衣服裏去。
這種感覺很陌生，我下意識想要阻止，但有什麽關系。寧遠不在乎，我也就沒什麽好在乎的。我仰起頭看著漆黑無比的天空，連顆星星都沒有，奇怪還是能看見寧遠的臉。
我禁不住笑了一下，開始思考寧遠知道我不但沒有治好我的神經病，還在外面和別的人做這樣的事情，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我要不來確切的回答，等不來肯定的關系，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寧遠要是知道了，他可能會大發雷霆？或者失望至極？
但也許在我把他囚禁起來的那段日子裏，他每天一個人待在那個小屋子裏，早就想明白了。他要是喜歡我，有哪怕那麽一點理解我，就不會這樣對我。
反正我在屋子裏待了三天，到最後一刻，我幾乎昏迷過去，我覺得，我好像也想明白了。
我幫張成明，就像我幫寧遠那樣，但他不像寧遠那樣抵觸，沒有把我甩開，也沒有把我掀翻在地。
結束的時候他忍不住又親了我，我問他能不能去他家，他又沈默了。他也開始變得束手無措起來，好像我從一個他著急忙慌想靠近的蜂蜜罐變成了一堆讓人避之不及的垃圾。
我把手插進兜裏，轉身走了。
我去了一家小旅館。小旅館裏環境臟亂差，衛生間都是公共的，好在便宜。我把自己摔在床上就開始睡覺，睡到天昏地暗，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又是一個黃昏了。
大四事情少，我也沒什麽課，這麽多天沒去學校也沒什麽人聯系我。
我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本來是想去和老師提輟學的事情的，但不知道怎麽的，我的腳自己就不聽使喚，又晃悠到了寧遠住的地方。
有時候人的腦子好像會被分成兩半。盡管一半在拼命抵抗，說著沒必要，說著不可以，痛定思痛說以後絕不會再來，然而另一半很快又會以絕對壓倒性的優勢躲得支配地位，而後，不知不覺之間，事情就已經朝著非自願的方向發展。
比如現在，我偷偷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個窗戶。我坐在半截矮墻上，腳尖點地，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看什麽，就只是看看。
窗臺邊晾著衣服，風一吹好像要掉下來。我就盯著那衣服看，估計不久後寧遠就會來收衣服了。
當然，確實有人來收衣服了，但不是寧遠，而是另外一個熟悉的面孔，是於靜。
她穿著柔軟舒適的毛衣，頭發完全散了下來，垂在肩膀上，伸出手試探衣服是不是全幹了，而後扭過頭去對著屋子裏的人說著些什麽。
屋子裏的人回答完，她又笑著搖搖頭，把晾衣桿取來，一件件把衣服收下來。
我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我的腦子裏碎掉了，緩緩眨了下眼睛，黃昏的燦爛餘暉慢慢消散，只剩下一片黯淡。
接著一幅熟悉的畫面在出現在眼前——上班歸來的丈夫擁抱自己賢惠的妻子，而妻子則準備好豐盛的晚飯。屋子裏的燈光暖融融的，照得房間裏沒有一處黑暗。他們交談、他們微笑、他們含情脈脈地彼此註視著，走完平凡安穩又幸福的一生。
我這天本來是要去輟學的，但最後我繞著主幹道走，從南走到北，走到累得不想動的時候就隨便湊合著睡在了路邊。
路邊有個賣紅薯的大爺，一個勁兒地和我推銷他的紅薯，我說我沒錢，他的熱情瞬間消減了大半。
到了晚上生意就少了，他閑得沒事就開始和我聊天，說他的各種事情，說自己養的孩子好，有出息，說最近新得了個孫子，特別的可愛，可惜沒帶照片，總之就是大眼睛高鼻梁長睫毛，比某個明星長得還俊。
我聽他越說越多，說到最後又開始聊起更年輕的事情。他的光輝創業史，還有和他老伴的坎坷情史。他說他老伴當初不喜歡他，他努努力，死纏爛打的，也就追上了。俗話說“烈女怕纏郎”，也就是這個道理。
我問他烈男怕不怕，他搖搖頭說不知道，我就說，烈男不怕，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話題又被他帶到了無聊的家庭小事裏。他的分享欲太過強烈，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他也就不見了，只有懷裏那一截紅薯，還熱著。
紫紅色的皮，扒開裏面是嫩黃色的心，聞起來很香，吃起來也是差不多的香。但我咬下去吃了沒幾口就吐了起來，才想起又是一天沒吃飯。
這一吐就又是沒完沒了，反反覆覆。
我帶著手機，但沒人聯系我。
張成明從昨天開始就沒了消息。我突發奇想，想和他聊聊。我不知道聊什麽，但要是那個老頭還在的話，我也願意和他聊聊。
我給張成明發消息，問他負不負責任。
他沒回我。
我又問他難道喝醉了酒就可以不認了嗎？他還是沒回覆。最後我覺得沒意思，於是我就說，算了不逗你了，我就那麽一說。兩個男人之間有什麽負不負責任的，我就是開個玩笑。
不知道他看到我發的消息是不是膽戰心驚的，前面的消息他都裝看不見，只有最後一條他回了。
他說他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還是朋友。
我問他還想不想，他又遲疑，說這種事情不對，不好。但最後他還是半推半就說了想。大致是那個意思。
我覺得很有意思，笑了一會兒，又覺得也沒什麽意思，就把手機甩到一邊接著睡覺。沒能睡著，我一直睜著眼睛到天亮。
那之後又過了半個多月，我終於不再那麽頻繁地想起寧遠了，也沒怎麽去過他家了。我開始習慣在心裏把那個曾經我和他一起住過的地方成為“他家”而不是“家裏”了。
我不上學，每天都無所事事的。我覺得越來越沒有精神，有時候心臟發痛，嚴重的時候會有一陣難以忍受的陣痛，痛到好像有人在我心口劃了一道。
有時候手抖，端水都會不停地搖晃。失眠的情況是最嚴重的。
以前我的睡眠質量一直還算不錯，除非我特意想熬夜，否則我會睡得很好，甚至連夢都不做。但現在我不行了，我總是莫名其妙失眠，也不是不想睡，睜開眼睛覺得困，閉上眼睛又覺得清醒。
【作者有話說】
我的腦洞為什麽那麽多，現在腦子裏有四五個故事......每一個都在爭奪下一個故事的優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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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莫名閃了下，然後光榮犧牲了，只剩下偶爾經過的車輛和行人的聲音。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他拉著到了巷子裏。
巷子裏比路邊更黑，應該說比沒有路燈的路邊更黑，也跟安靜。安靜到幾乎稍稍一動，就能聽見混雜著的呼吸聲。
我把他按在墻上，強行抵開了他要湊近的吻。
張成明？
我混沌的腦子想了想。他在我七八歲的時候跟著那幫小孩兒一起欺負我，後來大概是覺得我和他是同一類人，所以慢慢和我有了更多的交集。
我認為至多，只是因為我們倆都沒什麽朋友。畢竟人都是社會性動物，趨向於和人交流，和人搭夥過日子，所以有飯搭子、床搭子。
我從沒覺得我們之間有過什麽不同於普通朋友的情感。不過現在想來，也許當年他確實在我身上發現了相同的因子。
而這種因子是被世人所摒棄排斥厭惡唾棄的。它們被深深壓抑著，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如果有可能的話，要一輩子都埋起來。要是這種因子有生命，那它興許比蟬還要可憐。
蟬等一個十八年還能迎來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盛夏，一個可以肆意歌唱的陽光明媚的盛夏。
我估計我這輩子是不會有了。
黑暗中我托起張成明的下巴，又問了一句喜不喜歡我，這句問話又把他燃起來的熱情澆滅了大半。於是我不再執著於這個問題，我湊到他的臉頰上親吻，我問他想不想要吻我的嘴唇。
他抓住我的肩膀，點點頭，不用我主動，他就吻了上來。
這種感覺和寧遠不一樣。我明明喝了很多酒，但心裏還是越來越清醒。我心裏的一片田野幹涸了，上面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連幹枯的葉片也沒留下一片。
所以就算現在擡腳在上面踩上兩腳，也發不出什麽聲音。反應不大。
親吻是會成為情緒的導火索的。它慢慢地烘托情緒，讓人變得越來越不清醒，越來越因缺氧而沈醉，迷失自我。張成明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我推到墻壁上，伸手要往我的衣服裏去。
這種感覺很陌生，我下意識想要阻止，但有什麽關系。寧遠不在乎，我也就沒什麽好在乎的。我仰起頭看著漆黑無比的天空，連顆星星都沒有，奇怪還是能看見寧遠的臉。
我禁不住笑了一下，開始思考寧遠知道我不但沒有治好我的神經病，還在外面和別的人做這樣的事情，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我要不來確切的回答，等不來肯定的關系，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寧遠要是知道了，他可能會大發雷霆？或者失望至極？
但也許在我把他囚禁起來的那段日子裏，他每天一個人待在那個小屋子裏，早就想明白了。他要是喜歡我，有哪怕那麽一點理解我，就不會這樣對我。
反正我在屋子裏待了三天，到最後一刻，我幾乎昏迷過去，我覺得，我好像也想明白了。
我幫張成明，就像我幫寧遠那樣，但他不像寧遠那樣抵觸，沒有把我甩開，也沒有把我掀翻在地。
結束的時候他忍不住又親了我，我問他能不能去他家，他又沈默了。他也開始變得束手無措起來，好像我從一個他著急忙慌想靠近的蜂蜜罐變成了一堆讓人避之不及的垃圾。
我把手插進兜裏，轉身走了。
我去了一家小旅館。小旅館裏環境臟亂差，衛生間都是公共的，好在便宜。我把自己摔在床上就開始睡覺，睡到天昏地暗，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又是一個黃昏了。
大四事情少，我也沒什麽課，這麽多天沒去學校也沒什麽人聯系我。
我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本來是想去和老師提輟學的事情的，但不知道怎麽的，我的腳自己就不聽使喚，又晃悠到了寧遠住的地方。
有時候人的腦子好像會被分成兩半。盡管一半在拼命抵抗，說著沒必要，說著不可以，痛定思痛說以後絕不會再來，然而另一半很快又會以絕對壓倒性的優勢躲得支配地位，而後，不知不覺之間，事情就已經朝著非自願的方向發展。
比如現在，我偷偷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個窗戶。我坐在半截矮墻上，腳尖點地，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看什麽，就只是看看。
窗臺邊晾著衣服，風一吹好像要掉下來。我就盯著那衣服看，估計不久後寧遠就會來收衣服了。
當然，確實有人來收衣服了，但不是寧遠，而是另外一個熟悉的面孔，是於靜。
她穿著柔軟舒適的毛衣，頭發完全散了下來，垂在肩膀上，伸出手試探衣服是不是全幹了，而後扭過頭去對著屋子裏的人說著些什麽。
屋子裏的人回答完，她又笑著搖搖頭，把晾衣桿取來，一件件把衣服收下來。
我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我的腦子裏碎掉了，緩緩眨了下眼睛，黃昏的燦爛餘暉慢慢消散，只剩下一片黯淡。
接著一幅熟悉的畫面在出現在眼前——上班歸來的丈夫擁抱自己賢惠的妻子，而妻子則準備好豐盛的晚飯。屋子裏的燈光暖融融的，照得房間裏沒有一處黑暗。他們交談、他們微笑、他們含情脈脈地彼此註視著，走完平凡安穩又幸福的一生。
我這天本來是要去輟學的，但最後我繞著主幹道走，從南走到北，走到累得不想動的時候就隨便湊合著睡在了路邊。
路邊有個賣紅薯的大爺，一個勁兒地和我推銷他的紅薯，我說我沒錢，他的熱情瞬間消減了大半。
到了晚上生意就少了，他閑得沒事就開始和我聊天，說他的各種事情，說自己養的孩子好，有出息，說最近新得了個孫子，特別的可愛，可惜沒帶照片，總之就是大眼睛高鼻梁長睫毛，比某個明星長得還俊。
我聽他越說越多，說到最後又開始聊起更年輕的事情。他的光輝創業史，還有和他老伴的坎坷情史。他說他老伴當初不喜歡他，他努努力，死纏爛打的，也就追上了。俗話說“烈女怕纏郎”，也就是這個道理。
我問他烈男怕不怕，他搖搖頭說不知道，我就說，烈男不怕，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話題又被他帶到了無聊的家庭小事裏。他的分享欲太過強烈，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他也就不見了，只有懷裏那一截紅薯，還熱著。
紫紅色的皮，扒開裏面是嫩黃色的心，聞起來很香，吃起來也是差不多的香。但我咬下去吃了沒幾口就吐了起來，才想起又是一天沒吃飯。
這一吐就又是沒完沒了，反反覆覆。
我帶著手機，但沒人聯系我。
張成明從昨天開始就沒了消息。我突發奇想，想和他聊聊。我不知道聊什麽，但要是那個老頭還在的話，我也願意和他聊聊。
我給張成明發消息，問他負不負責任。
他沒回我。
我又問他難道喝醉了酒就可以不認了嗎？他還是沒回覆。最後我覺得沒意思，於是我就說，算了不逗你了，我就那麽一說。兩個男人之間有什麽負不負責任的，我就是開個玩笑。
不知道他看到我發的消息是不是膽戰心驚的，前面的消息他都裝看不見，只有最後一條他回了。
他說他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還是朋友。
我問他還想不想，他又遲疑，說這種事情不對，不好。但最後他還是半推半就說了想。大致是那個意思。
我覺得很有意思，笑了一會兒，又覺得也沒什麽意思，就把手機甩到一邊接著睡覺。沒能睡著，我一直睜著眼睛到天亮。
那之後又過了半個多月，我終於不再那麽頻繁地想起寧遠了，也沒怎麽去過他家了。我開始習慣在心裏把那個曾經我和他一起住過的地方成為“他家”而不是“家裏”了。
我不上學，每天都無所事事的。我覺得越來越沒有精神，有時候心臟發痛，嚴重的時候會有一陣難以忍受的陣痛，痛到好像有人在我心口劃了一道。
有時候手抖，端水都會不停地搖晃。失眠的情況是最嚴重的。
以前我的睡眠質量一直還算不錯，除非我特意想熬夜，否則我會睡得很好，甚至連夢都不做。但現在我不行了，我總是莫名其妙失眠，也不是不想睡，睜開眼睛覺得困，閉上眼睛又覺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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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洞為什麽那麽多，現在腦子裏有四五個故事......每一個都在爭奪下一個故事的優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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