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張成明帶著我做了檢查，醫生把我狠狠教訓了一通，給我開了很多藥，又打上了點滴，強制要求我住院治療。

張成明比我還窮，我的卡一下子就消費了好大一筆錢。他空閑的時候過來看我，確認我吃了藥、吃了飯。他看著我消沈的模樣，總是會生氣。

他說，我哥都把我忘了，馬上就要和別人結婚了，讓我也忘了他。

我只盯著醫院對面那幢高高的樓層。我數過很多遍，一共有三十六層，我得仰著頭才能數得清。對面是個酒店。

酒店裏總是會來各種各樣的客人。醫院這邊住的人太多，酒店的生意自然也就好起來了。我看著來往的人群，打消了心裏的某個念頭，開始叫喚著，說要出院。

張成明左右都要攔著我，我怎麽說他都不同意。但他怎麽也犟不過我。我當天下午沒吃一口飯，他也就只好幫我把東西收拾妥當，然後陪著我出院了。

我後知後覺不知道要去哪裏住。寧遠已經把我丟了。我爸我媽我又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於是我就只好帶著所剩無幾的錢，往酒吧去。我第一次去酒吧還是張成明帶我去的，這次他還和我裝上了。他死活不讓我去，說我身體還虛弱，剛剛出院應該靜養。

“去哪兒靜養？你家？你媽會同意嗎？”我反問。

“你...沈噙之，你找個旅館，或者酒店先住下，我幫你找房子。我有認識的朋友，一定幫你找一套價格又低地段又好的房子。”

“那還不如去酒吧。”

“那我陪你去。”

我回過頭瞥他一眼，無所謂地往前走。他於是跟在了我身後。

事實證明醫生說的話都只是嚇人的話。我進了酒吧，點了一瓶白的和三瓶啤的，一口口灌下去，冰涼的液體經過嗓子眼，白的啤的都和喝水一個樣兒。

喝到最後四周的人臉開始旋轉，立體的面頰全部變成了扁平的面團，一張張臉譜似的，我看著他們不斷地搖晃，使勁兒搖了搖腦袋，卻聽見了肚子在響，大概是喝得太多了。

我幹脆不再掙紮，從一眾面容扁平的男人中挑了一個不那麽扁平的男人。我靠過去，徑直親在了他的臉上。這人一下子就不動了，臉紅得和燙紅的鐵塊般，我的嘴唇也熱乎乎的。

“你怎麽不躲？你比寧遠乖嘛。”

這人忽然捂住我的嘴巴，把我帶了出去。包間外的空氣要比裏面流通很多，酒味、煙味，還有那種因為人群聚集而自然產生的悶滯感被一掃而空。

“沈噙之，你以後不要在外面亂說話，這種事情被別人聽見了不好。我和你，我們都是男人！”

風一吹我的腦袋才稍微清醒了些。我聽見他叫了我的名字，這就說明我們認識。但認識我的人也沒那麽多。於是我睜開眼睛仔細看，才發現那人是張成明。

我的酒勁兒立刻也就醒了。

張成明的媽媽，是最不喜歡我的。她從小就不喜歡看見自己兒子和我在一起玩兒，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有些人天生體內就被植入了某種程序，生來就是要討厭誰的。

就像寧遠，他生來就是要抵抗同性戀的。

但我覺得，張成明的媽媽也不能同意。他們大多數人都不能接受，覺得惡心，覺得是神經病，隨便怎麽說，我已經不太在乎了。

我努力維持的好學生乖孩子的形象已經過了特定期限。它已經變成了一塊過期的糖果、生銹的廢鐵、腐爛的食物，沒有什麽必要考慮該怎麽維系了。

“知道了。”我擺擺手，並不打算在他身上多做什麽。但我又被阻撓，覺得很煩，所以扭過頭去，大概眼神也不太友好，卻瞥見他依舊發紅的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

外面的風這麽大都沒辦法吹滅他的反應，我瞇了瞇眼睛，腳尖轉了個角度，而後重新站到了他面前。

“你喜歡我？”

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張成明，你喜歡我的話，你媽媽不會同意的，這你知道嗎？”

他還是說不出話來。

“這個世界根本就容忍不了同性戀。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沒有！我沒有喜歡你！沈噙之，你別亂說！”他一把推開我要靠近的手臂，往後退了一大步，胸膛劇烈起伏著。這幅樣子倒是和寧遠有幾分相似，盡管方方面面上來說，他都遠遠比不上寧遠。

我又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向他拋出一根滿帶誘惑的枝丫，“我們可以做，我可以幫你，但你不用承擔任何責任，這樣不是很舒服嗎？”

張成明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楞楞地盯著我，喉嚨上下滾動著。

嗯，還可以，說明我的提議很有誘惑力。

“你是不是想親我？”

他長了張嘴巴，沒能出聲。我不知道後面我做的事情究竟有沒有酒精作祟，但大部分原因在於，我無所謂和誰做，但我只是想。我不知道這樣有什麽意義，好像這樣就能滿足心裏的某種奇怪的想法。

想從某種程度上證明，向寧遠證明，他避之不及的東西，是有人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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