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

六位數的密碼，他一次輸入，完全正確，很順利地打開了。

我開始心慌，想伸出手抓緊他，但沒用。我因為寧遠陪著我，食欲還挺不錯，一時之間沒註意，就把飯全都吃了下去。

這種感覺實在不好，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寧遠離開。我不得不用力才能發出聲音，我讓他不要走，他連頭都沒回。

最後我幾乎是祈求著，我說我錯了，但他不信，說我騙了他太多次，他都分不清我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的時候，我的眼睛開始變得模糊，眼前開始出現幻影，腦袋也陣陣發暈。我很想知道寧遠怎麽會知道密碼，可是我想，也許今天過後，以後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藥效很快起了作用。我只能掙紮著挪動到窗戶邊，去看一眼寧遠離開的背影。他離開得那麽幹脆，就像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我的腦袋垂在窗欞邊，慢慢閉上了眼睛。

之後的兩天時間裏，我都沒什麽動力做別的事情了。房間裏灰蒙蒙的，好像上了一層霧。我睜開眼睛和閉上眼睛都差不多，眼前總是出現寧遠的身影。

他耐心地和我解釋、安慰我的身影；他擰著眉頭勸我的身影；他目眥欲裂地警告我的身影；還有，他急匆匆離開，沒有一刻回過頭的背影。

我覺得沒什麽動力做生活上的瑣事了。吃飯和出門走走都變成了無所謂的事情。我發現這是我和寧遠認識以後第一次這麽久都不聯系。

往常，即便是過年，我爸媽最開始還會礙於情面把我接回去，但那時候寧遠也會想方設法和我打電話聯系。他和我說過節他都吃了什麽，幹了什麽，又問我做了些什麽。

我從小就覺得大人們都是很沒意思的生物，但我覺得寧遠是個例外。

他說什麽話我都覺得挺有意思的，就算是用他不太會講故事的嘴巴說出來，就算是用詞簡單單調，在別人聽來也許幹巴巴的，但我還是覺得很有意思。

我不知道腦子裏都想了些什麽，總之，我第一次真的想到了死。

我和寧遠說過很多次死，實際上我沒那麽大的勇氣去死。我堅信寧遠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值得我活下去的人，我不該選擇去死，那只是我用來脅迫他的手段罷了。

我想盡一切辦法，我無理取鬧，我破壞他的戀愛，我和他冷戰，我又把他綁了起來，這一切卻都沒有讓情況變得更好，反而讓事情變得越發糟糕，越來越朝著我最不願看到的局面發展。

我實在想不出很好的辦法了。我試著撥打寧遠的號碼，可他不接，手機現在不知道被我扔到了哪裏。我的胃裏反酸嚴重，最開始是難受絞痛，到後面我開始反覆嘔吐，吐到最後只剩下酸水，現在我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我連擡一擡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砰”的一聲，我倒在了地板上。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窗外翺翔的飛鳥，和如清淩淩水面一般的天空。

而後我的聽力像是出了問題。鳥叫聲之中摻雜了砸門的聲音。

我的雙臂都在用力，卻無法讓自己動彈分毫。我張開嘴巴想回應，半晌卻淹沒在周遭的聲音中，只能聽見微弱的回應。

寧遠回來找我了。

我忍不住笑起來。他沒有這裏的鑰匙，走的時候又把門帶上了，打不開是很正常的。不過這扇門並不那麽結實，如果他真的想進來是很容易的。他可以踢開門或是，或是從窗戶邊爬上來。

我見過他爬窗戶，和他爬樹幫我摘果子一樣靈活。

那還是我小的時候。他把我鎖在了屋子裏，在砸門和爬窗之間還是選擇了後者。我記得他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巨大的擁抱。

現在，我展開手臂，不再用力，等著寧遠進門，然後再次給我一個巨大的、熟悉的、帶著獨屬於他的氣息的味道。

“哐當”一聲巨響，果然，門板撞在地上，接著我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我竭盡全力睜開雙眼想看看寧遠的臉，可來人卻和他沒半分相似。

那是張成明。

他見到我的第一眼臉色也跟著白起來，慌忙蹲下身把我撈起來。他的掌心貼在我的臉上，一個勁兒地問我有沒有事，是不是還清醒。

我推開他的手，“我哥呢？”

他頓了頓，把話題繞開，“沈噙之你多大人了不知道吃飯是嗎？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我不來你是不是就要死在這兒？”

“我哥呢？是不是他讓你來的？”

“不是！沈噙之，你可不可以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你哥要結婚，要過正常人的生活，你現在糾纏他到底有什麽意義？他不會管你了，你聽懂了嗎！”

張成明把我抱起來，走出去放到一輛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面包車，然後把我綁在副駕上。

他的技術不是很好，很想開快但又太生疏，所以很矛盾。我好像隱約看到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但只是一瞬間。車子很快駛過去，我大概是又出現了幻覺。

這次我哥可能真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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