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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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痛苦又一次被深挖開來,我靠到窗戶邊平覆心跳,閉了閉眼睛。

耳邊傳來那陣奇怪的笑聲,他們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是就在耳邊,如同惡魔低語,縈繞不散。

“看他天天和個小女孩似的,什麽都不會,什麽都做不好,真不知道老師喜歡他什麽!”

“誒,你不知道嗎?這樣的人,我聽我大哥說,叫娘炮。說白了,就是精神有病。”

“啊?那會不會傳染啊?我可不想變成他這樣。”

“不會的,你只要討厭他,別對他那麽好,就不會被傳染。我覺得張成明就有點兒喜歡這小娘炮。”

張成明。

腦海裏晃過他的臉,我睜開了眼睛。自從上次他在商場和我說我哥給我找了個嫂子我們兩個熱大打出手之後,就沒再見過了。

我們倆關系變得親近就是在那次我被幾個男孩圈起來欺負之後。

很莫名其妙,他當然沒有站出來為我出頭,但我自己為自己出頭了。我爸我媽沒教過我怎麽打架怎麽罵人,寧遠也沒教過,不過寧遠很早就和我說,要是有人欺負我就要告訴他。

我想,這是說我不能任由別人欺負我的意思。

所以我一頭撞在了離我最近的男孩子的身上,撞得他往後一倒,接著就從那道縫隙裏鉆出空子跑掉。身後的幾個人一直在叫嚷著,一邊放狠話一邊追我。

我跑到一個巷子口,一個小孩兒手臂把我拉了過去,拽著我七拐八拐,往另一個方向跑去。那群瘋狂叫囂的人就從巷子口跑過去,越跑越遠,直到聲音完全聽不見。

我停下來平覆呼吸,才發現那人是張成明。

就是那個站在剛剛欺負我的那群人身後的男孩子。他比我高一點,但也高不了多少,瘦巴巴的,頭發倒是黑黑的。

“你沒事吧?剛剛你用頭撞人,不疼嗎?腦袋是不是發暈?”

“沒有。”我對他不怎麽感興趣,因為他也算是一個欺負我的幫兇之一。可是他有點兒討好型人格似的,就跟著我,跟著我,後來要是那群傻瓜蛋再來欺負我,他還會帶著我跑。我覺得這是他被欺負多了有了經驗。

時間一長,我不知不覺就和張成明一起度過了初中、高中,到了大學我們就真正分開了。不過他還是會聯系我,放假還會叫我一起打游戲。

我的秘密很少對其他人說,當然我的秘密也不多。

關於我對寧遠的感情這件事,我沒對任何人說起過,或者更退一步來說,我喜歡男人這件事,我也沒告訴過任何人。

張成明那天問我是不是喜歡男人,我當然否認。後來他又進一步問我是不是喜歡寧遠,我的胸口起伏,最終只是淡淡否認。

他好像看了我一會兒,從那以後我就不怎麽再和他一起玩了,無論是放假之後的常有的聚會,還是上學期間的日常聊天。

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這些,再次擡起頭,我的視線清楚了很多,我看見寧遠轉過頭和我打招呼,在摩天輪最頂端的位置。

我嘴角勾出一抹微笑,看了看坐在他對面的於靜,又看了看他,笑得很爽朗,在手機上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過去,晃了晃手機。

我看見寧遠毫無防備地打開了手機查看我發送的短信,然後那顆腦袋僵在了原地,於靜探過頭像是要看,被寧遠收了回去,兩個人似乎都有些尷尬。

寧遠又轉過頭來看了看我,我的目光坦然又直接。他似乎變得坐立不安,收回視線只看著地平面,好像是希望能盡快逃離這裏,有什麽事情急著要去做。

我壓根不怕,等摩天輪停下來,我下來,捏了捏發麻的手指,又想揉一揉腦袋,卻被人從身後抓住手腕。一股強有力的力量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氣勢把我帶走,於靜在身後喊寧遠的名字。

寧遠頓了頓,抓著我手腕的手指力氣更大了些,我忍不住皺眉。

“於靜,我們當朋友吧。以後你結婚記得邀請我,我會送禮的。”

最後我幾乎是被拖著帶回了家,寧遠以前總是態度溫和,好像不管我怎麽生氣怎麽鬧騰他都能夠忍受,從來沒見過他那麽不淡定。

鐵質的大門“哐”的一聲震天響,我抽出心思想,還好不是半夜,否則鄰居們一定會不高興的。

“沈噙之,”他挽起袖子,把手機丟在一邊,上面是我剛剛發給他的消息,“你發這些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

寧遠眉宇之間隱藏著一觸即發的憤怒,緊繃的唇線和下頜線都散發出低沈的警告,對於我把那層兄友弟恭的薄膜撕破的行為表示非常不滿,可能在他看來我們真的是親兄弟一樣的關系了。

“你讀書讀傻了嗎?少在外面學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沒讀傻,寧遠,我就是字面意思,我喜歡你,很難理解嗎?不是親人的喜歡,是要和你在一起,是要和你上床的喜歡。”

“沈噙之!你是不是瘋了?”寧遠的拳頭都揮起來了,我把眼睛閉起來,僵著脖子等著那一拳到來。從小到大寧遠從來沒打過我,如果他下了手,那這就是他第一次打我。

可是他沒有,那一拳砸在了花瓶上。新買的花墜在地上,枝葉上還沾著水珠,花瓶碎片散落在地板上,純凈的一灘水上漸漸落了紅,血液順著我的手臂滑下去。

寧遠的瞳孔一縮,閉了閉眼睛壓抑住了那種憤怒,拉著我先去把傷口處理了一番。

我隨便他處理,處理過程都花了二十分鐘。寧遠低垂著頭,我只能看得見他的一個後腦勺,和特意拖延的動作。

那天,我們下午回家,一直到傍晚,越來越黑。

寧遠沒有開燈,最後臉頰就隱在黑暗之中,到最後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沈默地離開沙發區廚房做晚飯,做完晚飯他看著我回房間睡覺,然後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我起床時客廳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嗆得我發出陣陣咳嗽。寧遠很少吸煙,至少從來不會在我面前吸煙。那是第一次,他把那種煩憂直觀地擺在我面前。

我看見他雙眼猩紅,透著濃濃的疲憊,說話的時候聲音也低沈嘶啞。

“吱吱,你過來,坐下。”

我聽話地坐過去,等著他說話。

昨晚的花瓶碎片已經被包好收進垃圾桶裏,寧遠雙手扣在一起,眉頭始終緊鎖,“吱吱,我想了很久,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我覺得錯誤不能只歸結到你身上,我也有問題,我也有錯。”

“哥,你有什麽錯呢?”

“我...我沒養過小孩子,不知道會有這樣的錯覺。吱吱,你要明白這一點,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弟弟。你的爸爸媽媽把你托付給我,不是為了讓我把你帶成這個樣子的。你成績很好,從來也很聽話,只是一時間沖動,才會這樣的,對嗎?”

我看著他殷切期待的目光,知道我應該說出什麽樣的話才會讓他放心,才會讓他露出舒適寬慰的笑容,知道如果今天我繼續裝傻繼續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寧遠機會一輩子做我的好大哥。

所以我站起身來,朝寧遠走過去。

他不知道我要做什麽,我捧住了他的腦袋,嘴唇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兩雙柔軟的嘴唇觸碰到一起,我感受到寧遠那雙薄薄的嘴唇,溫熱,但並不柔軟,也許是一整晚沒睡也沒有喝水,反而顯得有些幹,只是那股煙味順著口腔傳過來,我伸出舌尖打算往裏鉆,抵上了寧遠整齊的齒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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