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員工們感覺好像氣壓更低了，有人已經在下單面和玫瑰了，而那個打電話的員工生怕許劭一個生氣把他的手機捏碎再扔到地上踩兩腳。

好在沒有。他的手機終於還是平安回到了手裏。

許劭又進了辦公室。

不到三十分鐘，員工點過來的東西就被送進了辦公室，大家一致推薦秘書長。但她巧妙地推脫她拿玫瑰送過去不合適，於是這些東西就又被剛剛那個被罵過的倒黴蛋送進去。

許劭看著這個員工進來，把東西放下，緩慢地解釋完然後迅速溜走。

是醋味的西紅柿雞蛋面，和嬌嫩的玫瑰。

他拆開面嘗了一口，醋味很濃，但是這份面的記憶裏，除了冉冉清晰俏皮的笑，好像還多了一個站在一邊低著頭絞著手，總帶著三分小心翼翼的人。

這人是沈俟。

一個人的心會同時裝得下兩個人嗎？

許劭最後沒吃下那份面，玫瑰被他放在辦公室的花瓶裏，卻給常年給他做心理醫生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他們在本市私密性極強的一家酒吧包廂見面的。

原本昨晚應該是醫生的治療時間，許劭卻沒給他打電話，原以為情況有些好轉，但似乎並不是。許劭看起來依舊低迷。

“還是很想他嗎？想到他還是很難過嗎？”

許劭垂頭，靜默了一會兒。酒吧不算明亮的燈光很好地中和了那份混亂，讓他看上去還不至於那麽狼狽，但這也是少見的模樣了。

這種模樣，上次見應該是許劭得知冉冉去世後才有的狀態。

“顧陳，一個人的心會同時裝得下兩個人嗎？”

許劭掀起眼皮看過來，是掙紮於狂風暴雨的海浪上找不到一棵浮木的痛苦。他的眼中帶著迷茫，像個小孩子。

顧陳一瞬間就明白了許劭的話。

冉冉去世已經五年了。或者說，現在冉冉應該已經是個五歲的小寶寶了，可能投生在了某個更加幸福美滿的家庭。

而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許劭已經固執地把自己埋在回憶的陰影裏五年了。無論是站在心理醫生的角度，還是站在好朋友的角度，許劭能夠走出這段感情，都是件好事。

“也就是說，除了冉冉，你覺得好像對別的人有了感情？或者說是，喜歡的那種...愛情？”

許劭半邊臉隱匿在黑暗之中，神色晦暗不明，眼睛盯著某個位置看了一會兒，做的事情沒什麽意義，只為了延緩回答這個問題的時間。最終還是在顧陳的眼神催促下回答道，

“他叫沈俟。一開始我以為他和冉冉很像，後來又發現他和冉冉很不一樣。冉冉他很活潑，沈俟...沈俟很聽話，有時候也很可愛。”

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說起沈俟的時候，他的嘴角下意識上揚了片刻。

顧陳細心地捕捉到了這點變化。

冉冉去世五年了，沒道理一直守著一個不可能的人過一輩子。人要向前看，不能永遠活在回憶裏。因為回憶就算再有意思，也只會是回憶，這回憶不會再更新。

“許劭，我當初說時間能治愈一切。但除此之外，特殊的人也可以。沈俟也許就是你命運裏應該遇見的人。不試試的話，怎麽知道能不能行呢？幸福有時候要靠自己爭取。”

話是這樣說，但是把人家當替身這件事情，顧陳想，一般的人都不能接受吧。

一段感情沒能有個純粹幹凈的開始，後來不管怎麽解釋，都不一定能破鏡重圓。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還是鼓勵許劭嘗試一下。

二十多歲的人生不應該從此和枯木一樣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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