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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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許劭那天晚上沒睡覺,喝完咖啡的腦子越來越清醒。他想,他要快快找到沈俟,要告訴他很多很多想說的話。

他要找人也根本不難,通過各方手段,很快就發現沈俟跑得很快,一天的時間不坐火車高鐵和飛機這些交通工具也已經離開了市內,下了這趟大巴車就要到臨市的一個小縣城。

許劭已經提前等在了下車點。

沈俟根本沒想到許劭會這樣神通廣大。他細心思考才算出的路線,來到了這個小縣城。結果背著小包剛下車,就被站在車外的許劭嚇了一跳。

他剛要跑就被抓著後頸領了回來,像個小雞仔。

“怎麽見我就要跑?問你去哪兒也不說?”許劭在車上就把自己哄得差不多了,這會兒真的見到了沈俟本人,他只覺得更加可愛。

沈俟皺眉可愛,睫毛輕扇的模樣也很可愛。

總之就是,他原諒沈俟擅自逃跑的行為了。雖然他一開始很生氣,但現在他甚至都不需要沈俟解釋了,只要沈俟和他一起回去就行了。

就算沈俟欠錢不還,就算沈俟不去上班也都可以。已經做出很多讓步了。

他在心裏這樣想,沈俟這樣該高興了。

沈俟被拉上了車,坐在副駕上不願系安全帶。

“你很喜歡這個地方?想旅游麽?”許劭停下了啟動車子的動作,車子又熄了火。

沈俟扣著一邊的安全帶,背包還背在後背,膈著他挺不舒服。

“許劭,我可以下車走嗎?”

許劭扭頭看他一眼,不明白有車為什麽要走路,但他沒反駁,打開了車門,沈俟就下車頭也不回地走了。許劭也下車陪著他一起走。

沈俟又停了下來,“你能回去嗎?”

許劭勾起嘴唇笑,“我回哪兒去?你一個人上哪兒玩,有錢嗎?”

“我不想和你一起走。我欠你的錢會一點點還給你,你回公司去,或者隨便去哪兒。”

許劭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臉上。他有力的小臂伸出來一下把沈俟拉回到面前,低頭看過去,壓迫感瞬間提升。

“沈俟,什麽意思?”

“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和你待在一起我不開心,所以我要走。”

“你不開心?不開心你拍那麽多照片?不開心你在床上叫那麽大聲?不開心你做那麽多好吃的菜給我吃?不開心總笑著勾引人?你說實話,你真的不開心嗎?你看著我說!”

許劭掐著沈俟的下巴,不讓他轉移視線,只能只是許劭的雙眼。

“我沒有!”

“你有!再敢說一句沒有。”許劭氣急敗壞一般,又要去親沈俟的嘴唇,卻撬不開他的嘴唇。

“唔,沒有!”沈俟緊咬嘴唇,眼看就要再次被許劭侵入嘴唇,只好張開牙齒咬上許劭。但這正好給了許劭機會,趁機鉆了進去。

沈俟沒辦法,只好擡起腳踢他。

許劭把他按在身後的墻上,他又沒法動彈了,只好被動地接受這個吻。

這個吻持續時間又很長,許劭還是貼心地幫他遮擋住來往路人。這時候路人並不多,但沈俟卻忽然哭了。

他的眼淚冰涼,落在了兩人交疊的雙唇之間。

許劭就瞬間驚醒般松開了沈俟的肩膀。他第一次在沈俟的雙眼裏看到類似絕望的情緒。當初沈俟身上背負著那麽多債務的時候,許劭也沒見他這樣絕望過。

那時候沈俟見到一個喝醉的他,還願意抱一抱他,拍拍他的後背安慰他,願意帶他去吃點溫熱的菜,願意安慰安慰他。

那時候的沈俟溫暖又善良,會輕聲細語和他講,“你長得真好看,別皺眉呀。”

“那你當我是犯賤行不行,我現在犯賤也犯夠了,可以走了嗎?”

沈俟哽咽著,喉嚨像卡了刺。

“不可以。我沒說你是犯賤,不要這樣說,沈俟,別這樣說。”許劭抓著沈俟的肩膀,緊緊地摟進懷裏。

“許劭,你之前說,債務能減免一半,現在還算數麽?”

沈俟在他溫熱的懷裏一點也暖不熱,還在繼續放刀子。現在許劭不覺得沈俟是哪兒哪兒都軟的糖,他是顆軟釘子,真想紮人也是疼的。

“什麽意思?”

“債務減免一半,加上我已經還你的那些,我後面再打工掙錢,我很快就能還得完了。”

“不行,我反悔了。”

“為什麽?!這些錢對你來說又不重要!你說話不算話!你總是騙人。”

“我的錢也是慢慢賺來的,沒道理說不還就不還。”

沈俟可能是在思考,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於是又要掙開他。

“我以後會找不同的人給你匯款,賺到錢就給你匯款,直到還清為止。”

“然後呢?你就要和我老死不相往來?不是沈俟,我哪兒惹到你了,你要一言不發就走?我還沒和你算這筆賬呢。”

“好。”沈俟站直身子,雙手擦了擦眼睛,直直地看向許劭,“你剛剛和我接吻的時候,想的是我嗎?你透過我,在吻誰?你抱我的時候,想的是誰呢?我每次做飯的時候,你看見的是誰?我笑的時候,你想到的又是誰呢?”

他挑明地如此直接,最後直截了當地說,“是我,還是那個永遠不染纖塵,死在了你最愛他的時候的冉冉呢?”

“沈俟,誰和你說的這些?誰和你說的冉冉?”

“你自己說的,不記得了嗎?”沈俟心裏悶滯得發疼,“昨晚你叫了好多遍冉冉,我也想幫你把冉冉找回來,這樣你是不是就不會再來煩我了。”

“你聽我解釋,行麽?”

沈俟並不掙紮了,他牽起許劭的手隨便進了一家便利店,點了份吃的坐下,眼神全無雜質地看向許劭,“好,我能聽你解釋。”

“你和冉冉長得像。”

“嗯,所以我是替身。”

“你不是。一開始我是覺得你們很像,但是後來發現你們一點都不一樣。沈俟,你是你,冉冉是冉冉。我能分得清。現在我很明確,我喜歡的是你。”

“你不喜歡冉冉了嗎?”

“我...”這個問題對許劭來說答案很明確,但要對沈俟說出來似乎很困難。沈俟等了很久也沒等來答案。

他深呼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開口,

“許劭,我們一起住的這段時間裏,沒有確定過關系。我被園丁打傷後,住院的那段時間沒見過你一次。

“後來我們一起拍照買衣服,所有這些事情,你都和冉冉做過。我很難不去想,我們一起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是在和一個叫沈俟的一起做,還是和那個再也見不到的冉冉一起做的。

“許劭,我這樣說你可能會覺得無理取鬧。但是以後的日子裏,我會永遠被拿來和一個永遠無法超越的人比較,他永遠完美,我永遠比不過他。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許劭抓著沈俟的手腕,“我們以後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你想做什麽,隨便你說,我都陪你去做,不行嗎?”

“你幹嘛一開始就把我當替身呢?”沈俟雙眼又紅了。他的腦袋壓在桌面上,眼淚在半空落下,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我都做了一年的替身了,然後發現還是比不過冉冉。冉冉那麽好,我也沒有辦法了。”

“你有的。你現在和我重新開始,我追你,這樣行嗎?沈俟,我追你,好不好?”

“我不想無理取鬧許劭。我雖然沒什麽錢,但是我也期待一份純粹的愛情。我只是長得和冉冉像,我也沒有他那麽明媚開朗。你要是多去幾次酒吧,或者去更大的世界見更多的人,說不定還會找到別的人,你就,放過我吧。”

“沈俟,你要我說幾遍,我沒把你當成冉冉。”

“要麽別人整容呢?算了,我整容呢?”沈俟楞楞地說。

“你要整什麽容?!你到底在想什麽?!”許劭簡直被氣得不行,“你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轉的?”

“我天生就長成這樣,我又沒什麽辦法。”

“我不需要你想辦法,我就喜歡你這樣。”

“你喜歡我什麽呀?”

“什麽都喜歡。聽話,可愛,什麽都喜歡。”

“那我幫你再找一個,我現在都不聽話了,也不可愛了,你能不能不喜歡我了,喜歡你好累,現在我覺得被你喜歡也挺累的。我幫你找一個聽話可愛的,盡量和冉冉長得像一點的。”

“你就是在糾結冉冉的事情對麽?沈俟,已經過去了五年了,我還活著,我不能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我忘不了冉冉,對,這是事實,但是冉冉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你揪著這件事情沒有意義不是嗎?”

“但是我也不想若無其事地看著一個上了鎖滿屋子都是你們美好回憶的地方,不想看人每天精心呵護冉冉最喜歡而我最不喜歡的玫瑰花,也不喜歡每一次問你,都要聽你說你喜歡多加醋,我最討厭吃醋。

“許劭,你聽我的,就讓我走,好不好?”

“我們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不是嗎?”

沈俟發現和許劭說不通,只好起身要走,可是體型上的差距導致這個想法以失敗告終。只要他稍微動作,就會被許劭緊緊抓住手腕拉回來。

“誰都會犯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行麽?沈俟,不行麽?你到底在鬧什麽,誰還沒個前任了,二十多歲的人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幼稚!”

許劭濃密的睫毛就在眼前,一遍遍的祈求聽起來那麽真切動人,像誘人犯錯的惡魔。

“許劭,你要是還不放開我的話,我真的討厭你了。”

沈俟無力地垂下手臂。

“我真的沒把你當替身,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你到底在糾結什麽?”

許劭依舊打算死纏爛打,但偶然瞥見沈俟眼裏閃過的那一抹真的類似厭惡的神色之後,他慌亂地松開了沈俟的手,“沈俟,你別討厭我。”

起初見面時,許劭是個萬分矜貴的男人,兩人之間從頭到腳都透露出天差地別的氣息。沈俟等著許劭親口和他說,他那天哭得那麽厲害到底和自己有沒有關系,可是到最後他也沒有等到。

沈俟終於又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他總是一個人偷偷哭。他沒想過失戀會是這種感覺。他在許劭面前裝得沒什麽情緒波瀾,可實際等到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的時候才發現,所有這些事情都帶上了和許劭相關的回憶,很難不想起,又很難忘記。

新的公司並不大,人也不多,但老板和同事都很友好,他慢慢學習新的知識,偶爾也會想起那時候看《秘書之友》看得頭昏腦漲的日子。

他的工資總是只留下四分之一,剩下的錢全部都被用來還給許劭。許劭說欠的錢不能減免,那就只能一點點還。

那天他找了個同事把錢還過去,沒過兩分鐘,那邊就回了消息,只有簡單幾個字問他。

[你過得還好嗎?]

這是他們分開的第三個月。

沈俟沒回消息,回到工位上按部就班地工作,夜晚回到自己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裏,窩在被子裏縮成一團,好像也體會到了許劭當初疼得那麽難受的感覺了。

那時候他以為許劭是胃疼,可是現在他才後知後覺,原來那時候許劭那麽想冉冉。

原來他現在又這麽想許劭。

要是他比冉冉早來一點該多好,可這註定是個無解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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