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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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俟沒問過關於那天的事情。
他在醫院待了半個月，每一天傍晚許劭都會按時找人到醫院給他送飯，做的菜味道都很好，不像加醋特別多的西紅柿雞蛋面那樣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但是他沒見過幾次許劭本人。又或者說，除了當天把他送到醫院搶救那天沈俟見過許劭一面，後來的這段時間，許劭就又像之前那樣忙碌起來。
忙得見不到一面。
“阿姨，你能聯系得到許劭嗎？”
沈俟在快要出院的時候這樣問那個每天幫忙送餐的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
那婦女聽完面露難色，“許總不希望我因為非必要事情聯系他。”
“啊，這樣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也聯系不上他。”
沈俟眉目低垂，此時看起來全然就是一只溫順的羔羊，年紀也不大，卻總讓人覺得心事重重。
“要麽，我把許總的電話號碼交給您。”
“真的嗎？”沈俟擡起眼睛的瞬間裏面抖落出的像閃亮的星星。
婦女就趕忙說出號碼。她有一瞬間覺得，傳聞中許總有個死去了的白月光這句話，也許是對的。
但是白月光畢竟已經不在了，珍惜眼前人才是正確的做法。沈俟看起來實在乖巧，看著就讓人心疼。
也許他能成為許總新的希冀。
其實沈俟要許劭的號碼也沒什麽特別想說的。但是他今天出院，有點想讓許劭過來看看他。
電話撥出去的那段時間裏，他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走出醫院站在布滿陽光的街道上，熙攘人群煙火氣濃厚，有種會讓人懷念的特質。
然後許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餵？”
沈俟靠在墻上像只貓，“許總，你想不想吃點什麽？我到菜市場了。”
許劭那邊似乎也並不太安靜，他沈默了一會兒，問沈俟，“今天出院了麽？”
沈俟回答，“嗯，醫生說傷口不深，回去好好調養，會沒事的。”
“那會留疤嗎？”
“不知道，我一個男人，留疤也沒那麽可怕的。”
“剛出院就別在外面多逛，還要多修養，聽見了嗎？我找人做飯送到別墅去。”
“噢，知道了。”沈俟慢慢地回答，然後捏捏手指把視線從不遠處一輛低調的黑色豪車身上挪開，隨手撿了顆西紅柿，“許總，我買點西紅柿和雞蛋，做西紅柿雞蛋面，你想吃嗎？”
“不用了，我最近太忙了。”
“哦。那許總忙，我逛一逛就回去了。”
電話到這裏結束。沈俟還是把挑好了的西紅柿和雞蛋都買了下來。他回去又嘗試了一次放很多醋的西紅柿雞蛋面，可還是覺得難以下咽。
院子裏的玫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又被打理得整齊，每一朵都紅艷動人，嬌嫩欲滴。
這幢房子他一個人住總覺得空空的，所以趁著有時間，他會慢慢地布置一些小物件，比如一件手工制作的秋千，一點點畫出來的小幅人像畫，還有自學的插花技藝。
原本空曠的房子這樣一點點裝飾出來，真的變得越來越溫馨。只是許劭還是很久不來。一起不來的還有那個園丁。
那個園丁對他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敵意甚至是恨意，他不知道緣由。
不過他也沒問，每天自己在屋子裏東擺弄一下，西晃悠一下，這一天天的日子就過去了。
當初搬進來的時候管家對他說的那句話他現在還記得。至於怎麽照顧，他還沒想清楚。也許第一步是要想辦法讓許總戒掉太酸的西紅柿雞蛋面。
許劭還是不怎麽聯系他，他今天忽然想打個電話給許劭。有點想聽聽他的聲音，又有點事情想問他。
手機撥號在空氣裏響起來，還沒接通，他就聽見門外有聲音，接著電話被掛斷，許劭出現在眼前。
他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麽差別，站著的時候依舊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差不多，沈俟只到他肩膀。
顧不得管手裏的手機，沈俟跑過去，笑彎了眼睛，“許劭，你回來啦！”
許劭眉間的陰郁終於散開了一些。他已經快三個月沒過來。
三個月的時間，也許並不足夠他理清楚冉冉和沈俟之間的差別，以及更多的問題，但他還是來了。
屋內沙發上擺著幾個布偶，桌上的煙灰缸還在，但換成了湛藍色，像海水，像萬裏無雲的晴空。
插花擺在入門就能看見的位置。裏面是各色交疊，鮮亮活潑。
沈俟把許劭拉著走到樓上，又讓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畫，有一幅一看就是自己畫的，另一幅看起來就顯得技術含量高了許多，近看才能看得清，那其實是按照數字對應顏色畫出來的。
“許總，我想拍一張照片，可以嗎？”
沈俟問得小心翼翼，把手裏的手機舉起來，把花瓶放到許劭手裏。
許劭單手插兜，沒穿西裝，穿的是簡單的衣服，看起來非常青春，原本年紀也不大。他聽完沈俟的請求點了下頭，笑著坦然看向沈俟的鏡頭。
沈俟的手機已經是落時代的產物了。但現在什麽東西更新疊代都太快了，他也從沒想過一定要趕時髦潮流。
相應的，他拍出來的照片也沒那麽清晰。這樣也更好，他能看得到許劭是在笑的。
至於許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裝著的是他，還是透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什麽人，他都看不清。
“好了沒”
許劭語氣稀松平常，見沈俟點點頭，就走過來伸出手勾過手機看照片。翻了兩下，發現沈俟的手機像素不太行，不過這人喜歡拍很多簡單的東西，明明看起來沒什麽值得記錄的意義。
比如一輪映照在湖面上的朝陽，一群集中起來過馬路的小學生……
“走吧，帶你去換個手機。”許劭脫口而出，把沈俟的“老古董”塞進了口袋裏，拉著人出了門。
沈俟被許劭帶著逛了好幾個手機店，最後買下來的還是他原本手機的牌子，用起來順手。
沈俟好像比之前唯唯諾諾的樣子多了幾分生氣，比如會在許劭堅決要買下那個特別貴特別高級的最新款手機的時候放狠話，會不理人。
買完手機又去逛了服裝店。原本說好要給沈俟買衣服，後來許劭買著買著就開始用上些小心思。
他每進一家服裝店都特別註意那些情侶裝，買完之後面對沈俟的質疑還會唉聲嘆氣，“給你買了我覺得好看，所以我也想買，不可以嗎？”
怎麽不可以呢？
花的是許劭自己的錢，沈俟沒的說。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
沈俟抓著酒杯喝酒，喝完之後站到許劭面前，抿抿嘴唇問他，“我可不可以出去找工作？”
許劭擰眉，“你忘記之前找的是什麽工作了嗎？”
“那是逼不得已。我借了你的錢，要盡快還給你。”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刺激到了許劭，也許是“盡快”這兩個字聽起來太過刺耳，就像是在說，“待在你身邊太難受了，我想盡快離開你。”
許劭的臉色變了變，捏著沈俟的下巴，語調低沈，透著某種誘惑和令人不寒而栗的嚴肅。
“那你想怎樣？”
“我就去外面找一份工作，每個月攢下來一些錢還給你。”
“但沈俟，我可是你的債主。債主有需要的時候，你不應該隨時到達麽？”
許劭的眼神裏閃爍著什麽壞心思，呼吸溫熱 。
“是的。”沈俟點頭。
“那麽到底是什麽樣的工作，能接受你隨時離開工作崗位呢？”
沈俟犯難。這樣的工作，除非是自由職業者。他沒什麽做自由職業的門道，當初想上學沒能完成學業的經歷也總讓他四處碰壁。
他恨不得捧出一顆真心告訴hr，他一定能吃苦，一定肯學習。但就是這樣還找不到什麽工作，更何況還要三天兩頭遲到早退什麽的。
“想不出來？”
沈俟看著許劭。喝醉了酒的人臉頰潮紅，眼神也迷離，思緒就更加混亂。
許劭年紀不大，但談判桌上沒少經歷這樣的事情，面對沈俟現在這樣的狀態。
“那我說個方法，想不想聽。”
沈俟點頭，酒杯被許劭奪走，“想聽。”
“到我公司給我當秘書？”
沈俟眼睛瞪大一瞬，又垂下眼睛，“我不會，秘書要做什麽我都不知道，我…”
“你還有別的方法麽？”許劭吻了下沈俟的嘴唇，沈俟等了一會兒，想著許劭要是還哭的話，就再下樓，一定做番茄雞蛋面，一定不加醋。
一定幫他戒掉這個壞毛病。
但好在沒有。
“許總，你想包養我麽？”沈俟咽了咽口水。
許劭聽他語出驚人，眼神卻暗了下來，勾著嘴唇笑的時候帶著無限的柔情，“我要是想包養你，就把你關在家裏，還能上班嗎。”
這天晚上他們都揣著清醒裝糊塗。
沈俟心裏想的和說出來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想問的也不是什麽包養，而如果沈俟那個真正的問題說出來的話，也許許劭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游刃有餘。
從沈俟去到許劭辦公室的那天後，他真的開始學習各種秘書相關的知識。那本《秘書之友》被他反覆研究，後來又把很多運用在了實踐之中。
許劭正常給他發工資，然後沈俟又給自己留很少一部分，把剩下的錢都打給了許劭。
許劭給他開的工資不低，大概是對於許劭來說，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份工資太多。
最初去到公司時，他見到了那天許劭醉酒認錯人後的趕過來接人的那個男人。他看向沈俟的眼神透著鄙夷，當然還有意料之外的震驚。
他一定也想象不到，沈俟竟然真的能夠超越那麽多人留在了許劭身邊。並且看樣子許劭對他還非常好。
但再好也不過替身一個。
許劭心裏永遠會裝著冉冉，永遠最愛冉冉。冉冉那麽善良美好的人，永遠不可能被任何人超越。
沈俟當然也察覺到了所有異樣的目光。那些因為另外一個人而聚集起來的視線讓他稍微有些不自在，但也基本習慣了。
畢竟有一回差點因為這件事情被園丁持刀傷得重。
秘書的任務似乎在許劭這裏和在其他人那裏都不一樣。
沈俟想幫忙安排各種行程，接洽各種會議安排，然而每回問到許劭，許劭就讓他去秘書組問問組長。
那位組長是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生，說話做事總是滴水不漏分寸十足。
組長一看見沈俟就知道他過來要幹什麽，總是不留痕跡地完美推辭，把沈俟打發回總裁辦公室。
沈俟心裏有氣也不知道能對誰說，最後就等許劭忙完工作拉住他的手，問他要自己做秘書幹什麽。
許劭坐在旋轉椅上轉了轉，“餓了，沈秘書回家做點好吃的給我，這就是任務。”
“只有這些嗎？”
“還有，比如我想親你的時候，你該更主動些。”
許劭的聲音如同雪夜裏最為魅惑的聲音，讓沈俟欲罷不能，一次又一次破除底線，為他沈淪。
那天晚上沈俟煮了一整桌菜，充分展現了自己的手藝。
許劭吃得很香，沒怎麽挑。沈俟就慢慢和許劭吃飯，吃完看著窗外的風景，換下拖鞋和他出門去散步。
這裏的夜晚來往行人還很多，很多和他們一樣散步的，還有些健身的。
原本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沈俟說欠債那麽多的原因，許劭擰了下眉，勾唇輕笑問他，“想不想要一個通情達理的債主？你的債務免除一半，怎麽樣？”
沈俟原本想說“沒道理免除”，畢竟什麽也沒做。可是想了想又把話噎了回去，緩緩地說，“我再考慮一下。”
“噢，我還以為沈俟肯定是個大公無私的人，怎麽到我這兒就願意接受免費餡餅？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我是特別的一個？”
許劭說這話像個十足的戀愛腦大傻瓜，唇邊還洋溢著笑意。
沈俟沒點頭也沒搖頭，不置可否。
耳邊忽然就傳來幾聲嚶嚀聲，他下意識扭頭去看，發現是對同性情侶整正躲在樹下的陰影中偷偷親吻。
他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連帶著耳朵脖子都是紅的。
“許總，那邊…”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高大的身影拉住手往旁邊一帶，接著透著股馨香的吻就隨之壓下，充滿侵略感。
“唔，還有人。”
沈俟抓著許劭的肩膀微微掙紮，實際使不出什麽力氣。
許劭壓著他的後脖頸，禁錮著他往自己身邊壓，聲音低啞，“怕什麽，你比他長得漂亮。”
話是這樣說，許劭還是用身子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沈俟的全部，只留下腳尖，不叫人捕捉到一分沈俟動情時候的可愛模樣。
沈俟被咬著嘴唇，眨眨眼睛還有點迷蒙。
許劭心尖一顫。
他們之間的關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那麽親密，沒有特別的確定關系的時間點，沒有明確的語言表示，沈俟就真的每天因為許劭一句話一次輕笑而臉紅心跳。
他今年年紀不大，但也不算那麽小。以往從沒有過情感經歷，這是第一次，遇見的就是無數人為之向往心動的許劭。
許劭沒說過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沈俟每天因為許劭的一舉一動而失了理智，忘記理清其中的細枝末節。
許劭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回到別墅的頻率變得越來越高，每次待的時間也越來越久。
沈俟欠的債有點多，他很怕還不完，所以省吃儉用。他開始把別墅稱之為“家”。
當許劭要轉錢給他逛超市買菜的時候，他一口拒絕，“家裏每個月的飲食開銷沒有很多。”
“我不是想，你多吃點，再長胖點。”
“我體重很正常了。”
“那就再長高點，每次彎腰接吻太難受。”
“唔。”
沈俟原本打算說，我這個年紀已經不會長個子了，可是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那我下次多買點補鈣的。”
他跟朵向日葵差不多，許劭就像他的太陽，一刻不停地追隨著許劭的影子。
別墅一天天變得和一開始越來越不同。
當初沈俟搬進來的時候有點空，他的衣櫃裏面只有少有幾件衣服。現在已經被許劭想盡辦法填滿了。
許劭挑選的衣服款式多數還是和他自己搭配成情侶裝的那種。但是沈俟從來沒說過，那些衣服款式他並不太習慣穿。
許劭似乎很喜歡他穿那些衣服，偶爾還會主動抓起相機，讓他擺出一些指定的動作，貼臉比心什麽的。
沈俟總是做不到坦然，這樣的動作需要更多的大膽和自信，拍出來的照片也許不那麽符合許劭的心意，最後有可能都被扔進了不知名的地方也不一定。
以前常常聽人說，好日子過得快，由奢入儉難。
他沒體驗過，也從不知道。如今真的過上了這種日子，他真感覺到了時間的飛快流逝。每天從一早上起床給許劭做早飯開始，到後面陪著許劭坐在同一輛車上去上班。到了辦公室幫許劭整理一些簡單的文件一類的物品。
這樣平淡的生活在其他人眼中也許太過無趣了些，但是在沈俟眼中，這種生活是他期待向往了整整二十幾年的。
這天他們倆還是像以往那樣回到辦公室，許劭接了個電話，臉色忽然就變得很不好。沈俟依稀可以感知到什麽，接著就聽見許劭用分外生硬的語氣，命令一般說道，“沈俟，你去外面買杯咖啡回來。”
沈俟察覺到自己是在被支開，也許許劭現在不希望他在場，又或者他不需要沈俟在場。於是沈俟沒猶豫就下了樓。
樓下的咖啡店有好幾家，他選擇了最遠的那家，點了份做得最慢的咖啡。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擡眼一看，就看見那個園丁出現在面前。他第一反應是逃跑，畢竟當初帶來的窒息般的疼痛至今叫他難以忘懷，然而扭頭一看，四周全都是人，咖啡店店長和員工也都認識他，就算這個園丁真的想要做些什麽，也不可能得逞。
於是他提起來的心又重新放了下來。
園丁見他一副冷靜模樣，臉上表情猙獰，卻也沒做什麽，只哼笑一聲，用帶著尖刀一般銳利的嗓音說道，“沈俟，你是不是以為你走進了許總的心，麻雀一朝爬上枝頭當上鳳凰了？”
沈俟看著他如同看著個小醜。
而園丁似乎也並非毫無準備而來，他拿出了一份相冊，輕飄飄遞到沈俟面前，示意他打開來看。
沈俟這時候已經有一些預感。他大概能猜得到裏面是些什麽東西。
“怎麽，你不敢看嗎？原來你自己也知道你只是個替身嗎？還是個太過上不得臺面的替身！”
沈俟終於把腦子裏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清空，打開了相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和許劭一起逛街的照片，被放在了相冊左邊，而再往右邊看過去，依舊是許劭為主角之一的照片，然而另一個人卻並不是沈俟本人，而是一個和他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那男人被許劭握住手心分外憐惜地牽著，眉眼帶笑，陽光灑下來的時候那人整個人，甚至連每一根頭發絲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許劭在這張照片中是笑著的，沈俟從沒見過他笑得那樣坦然開心，那樣輕松自在。
兩張照片被特地一左一右地放著，兩相對比，高下立現。
和沈俟一起散步被拍到的時候，許劭的表情偶爾也帶著笑，但就連沈俟自己也能看得清，許劭的眼睛總是沒完全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後面的照片也都一樣。
這個叫冉冉的男生也曾經陪著許劭逛街，陪著許劭散步，陪著許劭逛服裝店，陪著許劭買情侶裝，買的衣服款式也都和許劭買給他的差不多。
冉冉也曾經陪著許劭一起在深夜的路燈下接吻，也曾做許劭的秘書，也曾在家裏的廚房穿著相同的圍裙為他做一碗面。
沈俟微微皺眉，心裏的感受一時之間還沒來得及傳遞過來。他從前翻到後，試圖從中找到一點他作為替身有可能取代冉冉的可能，但答案好像是——不可能。
他發現自己和許劭做過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他曾經和冉冉一起做過的。
那麽多洋溢著幸福的瞬間，那麽多時候，沈俟想，也許許劭能慢慢忘記那個叫冉冉的男生，讓他們之間的記憶完全覆蓋住先前發生的那些回憶，然而此刻他才發現，一切全是徒勞。
他等著許劭，他想過慢慢來。所以許劭讓他一個人住那麽長時間的醫院他沒有一點計較，出院的時候許劭寧願遠遠看一眼也不願陪他一起回家他也不計較。
知道自己好像是個替身的時候，他也不計較。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希望，他也能握住上天好不容易賜給他的一點幸福。
靜默良久，久到店員把咖啡上了桌，已經接近冰涼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請問，照片上的這個人，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園丁聽到關於冉冉的問題，原本陰沈的神色也變得柔和起來。沈俟在桌邊坐了很久，聽園丁一點點講述那時候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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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俟沒問過關於那天的事情。
他在醫院待了半個月，每一天傍晚許劭都會按時找人到醫院給他送飯，做的菜味道都很好，不像加醋特別多的西紅柿雞蛋面那樣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但是他沒見過幾次許劭本人。又或者說，除了當天把他送到醫院搶救那天沈俟見過許劭一面，後來的這段時間，許劭就又像之前那樣忙碌起來。
忙得見不到一面。
“阿姨，你能聯系得到許劭嗎？”
沈俟在快要出院的時候這樣問那個每天幫忙送餐的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
那婦女聽完面露難色，“許總不希望我因為非必要事情聯系他。”
“啊，這樣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也聯系不上他。”
沈俟眉目低垂，此時看起來全然就是一只溫順的羔羊，年紀也不大，卻總讓人覺得心事重重。
“要麽，我把許總的電話號碼交給您。”
“真的嗎？”沈俟擡起眼睛的瞬間裏面抖落出的像閃亮的星星。
婦女就趕忙說出號碼。她有一瞬間覺得，傳聞中許總有個死去了的白月光這句話，也許是對的。
但是白月光畢竟已經不在了，珍惜眼前人才是正確的做法。沈俟看起來實在乖巧，看著就讓人心疼。
也許他能成為許總新的希冀。
其實沈俟要許劭的號碼也沒什麽特別想說的。但是他今天出院，有點想讓許劭過來看看他。
電話撥出去的那段時間裏，他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走出醫院站在布滿陽光的街道上，熙攘人群煙火氣濃厚，有種會讓人懷念的特質。
然後許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餵？”
沈俟靠在墻上像只貓，“許總，你想不想吃點什麽？我到菜市場了。”
許劭那邊似乎也並不太安靜，他沈默了一會兒，問沈俟，“今天出院了麽？”
沈俟回答，“嗯，醫生說傷口不深，回去好好調養，會沒事的。”
“那會留疤嗎？”
“不知道，我一個男人，留疤也沒那麽可怕的。”
“剛出院就別在外面多逛，還要多修養，聽見了嗎？我找人做飯送到別墅去。”
“噢，知道了。”沈俟慢慢地回答，然後捏捏手指把視線從不遠處一輛低調的黑色豪車身上挪開，隨手撿了顆西紅柿，“許總，我買點西紅柿和雞蛋，做西紅柿雞蛋面，你想吃嗎？”
“不用了，我最近太忙了。”
“哦。那許總忙，我逛一逛就回去了。”
電話到這裏結束。沈俟還是把挑好了的西紅柿和雞蛋都買了下來。他回去又嘗試了一次放很多醋的西紅柿雞蛋面，可還是覺得難以下咽。
院子裏的玫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又被打理得整齊，每一朵都紅艷動人，嬌嫩欲滴。
這幢房子他一個人住總覺得空空的，所以趁著有時間，他會慢慢地布置一些小物件，比如一件手工制作的秋千，一點點畫出來的小幅人像畫，還有自學的插花技藝。
原本空曠的房子這樣一點點裝飾出來，真的變得越來越溫馨。只是許劭還是很久不來。一起不來的還有那個園丁。
那個園丁對他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敵意甚至是恨意，他不知道緣由。
不過他也沒問，每天自己在屋子裏東擺弄一下，西晃悠一下，這一天天的日子就過去了。
當初搬進來的時候管家對他說的那句話他現在還記得。至於怎麽照顧，他還沒想清楚。也許第一步是要想辦法讓許總戒掉太酸的西紅柿雞蛋面。
許劭還是不怎麽聯系他，他今天忽然想打個電話給許劭。有點想聽聽他的聲音，又有點事情想問他。
手機撥號在空氣裏響起來，還沒接通，他就聽見門外有聲音，接著電話被掛斷，許劭出現在眼前。
他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麽差別，站著的時候依舊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差不多，沈俟只到他肩膀。
顧不得管手裏的手機，沈俟跑過去，笑彎了眼睛，“許劭，你回來啦！”
許劭眉間的陰郁終於散開了一些。他已經快三個月沒過來。
三個月的時間，也許並不足夠他理清楚冉冉和沈俟之間的差別，以及更多的問題，但他還是來了。
屋內沙發上擺著幾個布偶，桌上的煙灰缸還在，但換成了湛藍色，像海水，像萬裏無雲的晴空。
插花擺在入門就能看見的位置。裏面是各色交疊，鮮亮活潑。
沈俟把許劭拉著走到樓上，又讓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畫，有一幅一看就是自己畫的，另一幅看起來就顯得技術含量高了許多，近看才能看得清，那其實是按照數字對應顏色畫出來的。
“許總，我想拍一張照片，可以嗎？”
沈俟問得小心翼翼，把手裏的手機舉起來，把花瓶放到許劭手裏。
許劭單手插兜，沒穿西裝，穿的是簡單的衣服，看起來非常青春，原本年紀也不大。他聽完沈俟的請求點了下頭，笑著坦然看向沈俟的鏡頭。
沈俟的手機已經是落時代的產物了。但現在什麽東西更新疊代都太快了，他也從沒想過一定要趕時髦潮流。
相應的，他拍出來的照片也沒那麽清晰。這樣也更好，他能看得到許劭是在笑的。
至於許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裝著的是他，還是透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什麽人，他都看不清。
“好了沒”
許劭語氣稀松平常，見沈俟點點頭，就走過來伸出手勾過手機看照片。翻了兩下，發現沈俟的手機像素不太行，不過這人喜歡拍很多簡單的東西，明明看起來沒什麽值得記錄的意義。
比如一輪映照在湖面上的朝陽，一群集中起來過馬路的小學生……
“走吧，帶你去換個手機。”許劭脫口而出，把沈俟的“老古董”塞進了口袋裏，拉著人出了門。
沈俟被許劭帶著逛了好幾個手機店，最後買下來的還是他原本手機的牌子，用起來順手。
沈俟好像比之前唯唯諾諾的樣子多了幾分生氣，比如會在許劭堅決要買下那個特別貴特別高級的最新款手機的時候放狠話，會不理人。
買完手機又去逛了服裝店。原本說好要給沈俟買衣服，後來許劭買著買著就開始用上些小心思。
他每進一家服裝店都特別註意那些情侶裝，買完之後面對沈俟的質疑還會唉聲嘆氣，“給你買了我覺得好看，所以我也想買，不可以嗎？”
怎麽不可以呢？
花的是許劭自己的錢，沈俟沒的說。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
沈俟抓著酒杯喝酒，喝完之後站到許劭面前，抿抿嘴唇問他，“我可不可以出去找工作？”
許劭擰眉，“你忘記之前找的是什麽工作了嗎？”
“那是逼不得已。我借了你的錢，要盡快還給你。”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刺激到了許劭，也許是“盡快”這兩個字聽起來太過刺耳，就像是在說，“待在你身邊太難受了，我想盡快離開你。”
許劭的臉色變了變，捏著沈俟的下巴，語調低沈，透著某種誘惑和令人不寒而栗的嚴肅。
“那你想怎樣？”
“我就去外面找一份工作，每個月攢下來一些錢還給你。”
“但沈俟，我可是你的債主。債主有需要的時候，你不應該隨時到達麽？”
許劭的眼神裏閃爍著什麽壞心思，呼吸溫熱 。
“是的。”沈俟點頭。
“那麽到底是什麽樣的工作，能接受你隨時離開工作崗位呢？”
沈俟犯難。這樣的工作，除非是自由職業者。他沒什麽做自由職業的門道，當初想上學沒能完成學業的經歷也總讓他四處碰壁。
他恨不得捧出一顆真心告訴hr，他一定能吃苦，一定肯學習。但就是這樣還找不到什麽工作，更何況還要三天兩頭遲到早退什麽的。
“想不出來？”
沈俟看著許劭。喝醉了酒的人臉頰潮紅，眼神也迷離，思緒就更加混亂。
許劭年紀不大，但談判桌上沒少經歷這樣的事情，面對沈俟現在這樣的狀態。
“那我說個方法，想不想聽。”
沈俟點頭，酒杯被許劭奪走，“想聽。”
“到我公司給我當秘書？”
沈俟眼睛瞪大一瞬，又垂下眼睛，“我不會，秘書要做什麽我都不知道，我…”
“你還有別的方法麽？”許劭吻了下沈俟的嘴唇，沈俟等了一會兒，想著許劭要是還哭的話，就再下樓，一定做番茄雞蛋面，一定不加醋。
一定幫他戒掉這個壞毛病。
但好在沒有。
“許總，你想包養我麽？”沈俟咽了咽口水。
許劭聽他語出驚人，眼神卻暗了下來，勾著嘴唇笑的時候帶著無限的柔情，“我要是想包養你，就把你關在家裏，還能上班嗎。”
這天晚上他們都揣著清醒裝糊塗。
沈俟心裏想的和說出來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想問的也不是什麽包養，而如果沈俟那個真正的問題說出來的話，也許許劭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游刃有餘。
從沈俟去到許劭辦公室的那天後，他真的開始學習各種秘書相關的知識。那本《秘書之友》被他反覆研究，後來又把很多運用在了實踐之中。
許劭正常給他發工資，然後沈俟又給自己留很少一部分，把剩下的錢都打給了許劭。
許劭給他開的工資不低，大概是對於許劭來說，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份工資太多。
最初去到公司時，他見到了那天許劭醉酒認錯人後的趕過來接人的那個男人。他看向沈俟的眼神透著鄙夷，當然還有意料之外的震驚。
他一定也想象不到，沈俟竟然真的能夠超越那麽多人留在了許劭身邊。並且看樣子許劭對他還非常好。
但再好也不過替身一個。
許劭心裏永遠會裝著冉冉，永遠最愛冉冉。冉冉那麽善良美好的人，永遠不可能被任何人超越。
沈俟當然也察覺到了所有異樣的目光。那些因為另外一個人而聚集起來的視線讓他稍微有些不自在，但也基本習慣了。
畢竟有一回差點因為這件事情被園丁持刀傷得重。
秘書的任務似乎在許劭這裏和在其他人那裏都不一樣。
沈俟想幫忙安排各種行程，接洽各種會議安排，然而每回問到許劭，許劭就讓他去秘書組問問組長。
那位組長是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生，說話做事總是滴水不漏分寸十足。
組長一看見沈俟就知道他過來要幹什麽，總是不留痕跡地完美推辭，把沈俟打發回總裁辦公室。
沈俟心裏有氣也不知道能對誰說，最後就等許劭忙完工作拉住他的手，問他要自己做秘書幹什麽。
許劭坐在旋轉椅上轉了轉，“餓了，沈秘書回家做點好吃的給我，這就是任務。”
“只有這些嗎？”
“還有，比如我想親你的時候，你該更主動些。”
許劭的聲音如同雪夜裏最為魅惑的聲音，讓沈俟欲罷不能，一次又一次破除底線，為他沈淪。
那天晚上沈俟煮了一整桌菜，充分展現了自己的手藝。
許劭吃得很香，沒怎麽挑。沈俟就慢慢和許劭吃飯，吃完看著窗外的風景，換下拖鞋和他出門去散步。
這裏的夜晚來往行人還很多，很多和他們一樣散步的，還有些健身的。
原本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沈俟說欠債那麽多的原因，許劭擰了下眉，勾唇輕笑問他，“想不想要一個通情達理的債主？你的債務免除一半，怎麽樣？”
沈俟原本想說“沒道理免除”，畢竟什麽也沒做。可是想了想又把話噎了回去，緩緩地說，“我再考慮一下。”
“噢，我還以為沈俟肯定是個大公無私的人，怎麽到我這兒就願意接受免費餡餅？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我是特別的一個？”
許劭說這話像個十足的戀愛腦大傻瓜，唇邊還洋溢著笑意。
沈俟沒點頭也沒搖頭，不置可否。
耳邊忽然就傳來幾聲嚶嚀聲，他下意識扭頭去看，發現是對同性情侶整正躲在樹下的陰影中偷偷親吻。
他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連帶著耳朵脖子都是紅的。
“許總，那邊…”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高大的身影拉住手往旁邊一帶，接著透著股馨香的吻就隨之壓下，充滿侵略感。
“唔，還有人。”
沈俟抓著許劭的肩膀微微掙紮，實際使不出什麽力氣。
許劭壓著他的後脖頸，禁錮著他往自己身邊壓，聲音低啞，“怕什麽，你比他長得漂亮。”
話是這樣說，許劭還是用身子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沈俟的全部，只留下腳尖，不叫人捕捉到一分沈俟動情時候的可愛模樣。
沈俟被咬著嘴唇，眨眨眼睛還有點迷蒙。
許劭心尖一顫。
他們之間的關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那麽親密，沒有特別的確定關系的時間點，沒有明確的語言表示，沈俟就真的每天因為許劭一句話一次輕笑而臉紅心跳。
他今年年紀不大，但也不算那麽小。以往從沒有過情感經歷，這是第一次，遇見的就是無數人為之向往心動的許劭。
許劭沒說過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沈俟每天因為許劭的一舉一動而失了理智，忘記理清其中的細枝末節。
許劭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回到別墅的頻率變得越來越高，每次待的時間也越來越久。
沈俟欠的債有點多，他很怕還不完，所以省吃儉用。他開始把別墅稱之為“家”。
當許劭要轉錢給他逛超市買菜的時候，他一口拒絕，“家裏每個月的飲食開銷沒有很多。”
“我不是想，你多吃點，再長胖點。”
“我體重很正常了。”
“那就再長高點，每次彎腰接吻太難受。”
“唔。”
沈俟原本打算說，我這個年紀已經不會長個子了，可是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那我下次多買點補鈣的。”
他跟朵向日葵差不多，許劭就像他的太陽，一刻不停地追隨著許劭的影子。
別墅一天天變得和一開始越來越不同。
當初沈俟搬進來的時候有點空，他的衣櫃裏面只有少有幾件衣服。現在已經被許劭想盡辦法填滿了。
許劭挑選的衣服款式多數還是和他自己搭配成情侶裝的那種。但是沈俟從來沒說過，那些衣服款式他並不太習慣穿。
許劭似乎很喜歡他穿那些衣服，偶爾還會主動抓起相機，讓他擺出一些指定的動作，貼臉比心什麽的。
沈俟總是做不到坦然，這樣的動作需要更多的大膽和自信，拍出來的照片也許不那麽符合許劭的心意，最後有可能都被扔進了不知名的地方也不一定。
以前常常聽人說，好日子過得快，由奢入儉難。
他沒體驗過，也從不知道。如今真的過上了這種日子，他真感覺到了時間的飛快流逝。每天從一早上起床給許劭做早飯開始，到後面陪著許劭坐在同一輛車上去上班。到了辦公室幫許劭整理一些簡單的文件一類的物品。
這樣平淡的生活在其他人眼中也許太過無趣了些，但是在沈俟眼中，這種生活是他期待向往了整整二十幾年的。
這天他們倆還是像以往那樣回到辦公室，許劭接了個電話，臉色忽然就變得很不好。沈俟依稀可以感知到什麽，接著就聽見許劭用分外生硬的語氣，命令一般說道，“沈俟，你去外面買杯咖啡回來。”
沈俟察覺到自己是在被支開，也許許劭現在不希望他在場，又或者他不需要沈俟在場。於是沈俟沒猶豫就下了樓。
樓下的咖啡店有好幾家，他選擇了最遠的那家，點了份做得最慢的咖啡。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擡眼一看，就看見那個園丁出現在面前。他第一反應是逃跑，畢竟當初帶來的窒息般的疼痛至今叫他難以忘懷，然而扭頭一看，四周全都是人，咖啡店店長和員工也都認識他，就算這個園丁真的想要做些什麽，也不可能得逞。
於是他提起來的心又重新放了下來。
園丁見他一副冷靜模樣，臉上表情猙獰，卻也沒做什麽，只哼笑一聲，用帶著尖刀一般銳利的嗓音說道，“沈俟，你是不是以為你走進了許總的心，麻雀一朝爬上枝頭當上鳳凰了？”
沈俟看著他如同看著個小醜。
而園丁似乎也並非毫無準備而來，他拿出了一份相冊，輕飄飄遞到沈俟面前，示意他打開來看。
沈俟這時候已經有一些預感。他大概能猜得到裏面是些什麽東西。
“怎麽，你不敢看嗎？原來你自己也知道你只是個替身嗎？還是個太過上不得臺面的替身！”
沈俟終於把腦子裏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清空，打開了相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和許劭一起逛街的照片，被放在了相冊左邊，而再往右邊看過去，依舊是許劭為主角之一的照片，然而另一個人卻並不是沈俟本人，而是一個和他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那男人被許劭握住手心分外憐惜地牽著，眉眼帶笑，陽光灑下來的時候那人整個人，甚至連每一根頭發絲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許劭在這張照片中是笑著的，沈俟從沒見過他笑得那樣坦然開心，那樣輕松自在。
兩張照片被特地一左一右地放著，兩相對比，高下立現。
和沈俟一起散步被拍到的時候，許劭的表情偶爾也帶著笑，但就連沈俟自己也能看得清，許劭的眼睛總是沒完全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後面的照片也都一樣。
這個叫冉冉的男生也曾經陪著許劭逛街，陪著許劭散步，陪著許劭逛服裝店，陪著許劭買情侶裝，買的衣服款式也都和許劭買給他的差不多。
冉冉也曾經陪著許劭一起在深夜的路燈下接吻，也曾做許劭的秘書，也曾在家裏的廚房穿著相同的圍裙為他做一碗面。
沈俟微微皺眉，心裏的感受一時之間還沒來得及傳遞過來。他從前翻到後，試圖從中找到一點他作為替身有可能取代冉冉的可能，但答案好像是——不可能。
他發現自己和許劭做過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他曾經和冉冉一起做過的。
那麽多洋溢著幸福的瞬間，那麽多時候，沈俟想，也許許劭能慢慢忘記那個叫冉冉的男生，讓他們之間的記憶完全覆蓋住先前發生的那些回憶，然而此刻他才發現，一切全是徒勞。
他等著許劭，他想過慢慢來。所以許劭讓他一個人住那麽長時間的醫院他沒有一點計較，出院的時候許劭寧願遠遠看一眼也不願陪他一起回家他也不計較。
知道自己好像是個替身的時候，他也不計較。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希望，他也能握住上天好不容易賜給他的一點幸福。
靜默良久，久到店員把咖啡上了桌，已經接近冰涼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請問，照片上的這個人，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園丁聽到關於冉冉的問題，原本陰沈的神色也變得柔和起來。沈俟在桌邊坐了很久，聽園丁一點點講述那時候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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